華元啟是玩家，更是歷史系的研究生。
他研究的是明史，自然清楚洪武三十一年，就在老朱去世前三個月，即洪武三十一年三月，晉王朱棡突然薨逝。
若是晉王薨逝，在太子朱標和親王朱樉以及晉王朱棡都去世的情況下，朱棣能成為儲君的概率就幾乎直線提升了。
老朱立儲君，不僅需要考慮繼承人的能力，還要考慮法理。
其中法理最為重要，甚至還要遠超繼承人的能力。
若不然，老朱也不會選擇皇孫朱允炆。
就因為朱允炆擁有最好的法理。
「如今皇太孫結黨，擾亂國朝，甚至有分裂國家的行為，此為德行不修。」
「陛下對此，必然十分痛恨。」
「然而，對於陛下而言，儲君的選擇只有兩種情況：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若朱允炆被廢，能符合這兩種情況的，就只有皇孫朱允熥和晉王朱棡兩人。」
朱棣點了點頭，皇帝選擇儲君，這根本不會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也不會以個人喜好而決定。
法理和規矩，是最重要的依據。
「一旦陛下準備對皇太孫動手，就必然會有預兆，滿朝文武之中，聰明人可不少，他們不可能看不出來。」
「那麼對其他人而言，皇太孫最大的對手就是晉王朱棡。」
「燕王殿下莫不是忘了秦王之端倪？」
朱棣眼眸一閃，秦王是他的二哥，對於秦王的死法，朱棣自然不會陌生。
他是被三個老婦人用櫻桃煎毒死的。
而三個老婦人有這個膽子毒死一位王爺嗎？
他們就不怕誅九族嗎？
很明顯，秦王的死是有人鼓動的，至於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老爺子沒說，但絕對不簡單。
「你是說，秦王是死於皇太孫之手？」朱棣呼吸不由急促起來。
「是不是皇太孫之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初太子薨逝之時，陛下曾說過的話！」
朱棣面色陰沉起來。
這話自然是傳的沸沸揚揚。
國有長君，社稷之福，晉王類朕，朕欲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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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兒子，作為王爺，朱棣無比希望老朱說的這話是自己，他也想獲得老爺子的偏愛。
然而，在老朱眼裡，除了大哥朱標以外，其餘人都是皇子。
這些年，每次北征，他朱棣都是作為老三的副手。
雖然老朱也是會誇讚他，但很明顯比不得老三。
「您想想，秦王薨逝了，老爺子鍾意的晉王機會就到了，對於皇太孫而言，晉王的威脅可要比其他人大上太多。」
「一旦老爺子流露出想要改立晉王為皇太子的意圖，晉王危矣！」
華元啟的話幾乎已經明說了，一旦老朱有改立晉王為皇太子的想法，那些支持朱允炆的文官肯定會坐不住。
那些人，別的本事沒有，鼓動人心的本事可不少。
就像鼓動毒死秦王的那三位老婦人一樣，誰敢保證，他晉王沒有得罪人？
高高在上的王爺，他們不經意間的一個小動作，就有可能讓一個自尊心強的人，對此心生怨恨。
這是防不勝防的東西。
「一旦那些人對晉王動手，那麼能爭儲君之位的，除了朱允熥，也就燕王殿下您了。」
「燕王殿下，您覺得您還能不是朱允熥的對手？」
朱棣呼吸有些急促。
朱允熥，他自然是見過，前些年開始，還是有些怯懦和無主見。
想要什麼第一時間就會找呂氏，完全是被寵成一個巨嬰。
但近些年雖然有了點長進，但還太稚嫩了，與他們這些老狐狸相比，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朱允熥想要在馭人手段上和自己相比，最少還需要十年時間磨鍊。
十年啊！
父皇還能活到那麼久嗎？
如此來說，在晉王和朱允熥還活著的狀態下，他朱棣能成為儲君的概率為零。
可一旦晉王薨逝，他朱棣和朱允熥爭奪儲位，他朱棣能成為儲君的概率直接是百分之七十五。
正常來說，他和朱允熥能成為儲君的概率都是一人一半。
但多出的部分，是他對朱允熥的碾壓。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朱允熥背後的勛貴集團。
可誰背後沒有勛貴集團呢？
朱棣嘴角微微一翹。
當今大明最大的軍頭勢力，徐家那可是自己老丈人家。
徐家的影響力，不比常家低。
「我明白了！」朱棣眼睛一亮。
奪嫡啊！
自己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
與此同時，應天府皇宮。
外面沸反盈天，老朱為了平息北方學子的怒火，直接將主考官劉三吾戍邊。
原本老朱是打算處死劉三吾的，但考慮到劉三吾年紀太大了，這才改成戍邊。
「敕命侍讀學士張信，命其重新審理此次科考試卷。」
老朱揉了揉眉心，有些心氣不足的說道。
之所以選擇張信，其一是因為張信是洪武二十七年的狀元，他自身的影響力擺在那裡。
其次，他是皇太孫勢力一方的人，與劉三吾一樣。
這樣一來，由張信做出選擇，也算是幫朱允炆挽回一點北方士子的人心。
很快，老朱身邊的內侍劉三仔便帶著老朱的意思，找到了張信。
「狀元公，陛下命您審閱這次的文章！」
張信眉頭微微一皺，這次考試的試題是方孝孺出的。
老朱並不喜歡方孝孺，覺得這人太言過其實，便就將其貶到漢中當一個教授去了。
然而，皇太孫主政，直接詔方孝孺回來主試應天。
方孝孺能做出什麼好事來？
為了增加朱允炆的勢力，也是為了增加自己一方的黨羽，自然是無所不用其極。
「狀元公，您可以刪去幾個南方學子，增添幾個北方學子。」
劉三仔帶著老朱的意思，小心地提示張信。
這事哪怕是老朱的意思，劉三仔也不能提老朱的名字。
張信本身就是浙江人，這次考試錄取的學子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他自己的同鄉。
若是推翻了這次考試結果，自己豈不是自絕於鄉鄰？
「劉翰林德高望重，大公無私，乃學界泰斗，又怎會因公廢私？」
張信無比認真地說道。
笑話，讓他改榜單？
他今天說出這話，傳出去，榜單上所有人都得感謝他。
這是多大的一股朝廷勢力？
讓他改榜單，這不是讓他白白送出去這份勢力？
他張信又不傻。
而且，為了這點事，老朱還要殺了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