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公,要不您再看看?」劉三仔一臉希冀的說道。
「說不定就有幾張合您心意的卷子呢?」
合我心意?
出試卷的人是方孝孺,主考官是劉三吾。
方孝孺也是浙江人,他出的考題,自然對浙江人最有利。
北方那些人又怎麼會懂?
「無需再看,劉翰林公正無私,所錄取的之人,自然個個都有才學。」張信直接回絕。
場面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張侍讀,要不您再添加幾個北方學子?」劉三仔臉色嚴肅地說道。
「不可再添,不可再改,增增改改,這是對聖人學說的褻瀆。」
張信依舊強硬。
「張信,你可想清楚了!」劉三仔眼神陰翳地看著張信。
這個帶回去,老朱肯定不爽。
老朱不爽,他們這些內侍可就要倒大霉。
所以,張信讓老朱不爽,內侍劉三仔自然不會給張信什麼好臉色。
「一字不改!劉翰林所批閱之卷,皆上上之選!」張信堅定地說道。
劉三仔轉身便離去。
他在說完老朱的意思之後,接連三次提醒。
任何事情都事不過三,過三那就是求他。
張信如此執著,多說無益,劉三仔立刻回到武英殿,將這件事稟告給老朱。
砰!
武英殿內,老朱握緊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
作為好農民出身的朱元璋,哪怕是發怒,也不會砸東西。
「傳咱旨意,張信結黨營私,其黨羽,皆賜自盡!」
老朱面色深沉,宛如一條暮年老龍,俯瞰整個大明。
在其身旁,是錦衣衛指揮使河清。
河清臉色一白,頓時應聲。
然而老朱並不知道,河清並沒有第一時間抓人,而是跑到了東宮。
畢竟皇帝老邁,他們這些皇帝的鷹犬,自然要為自己尋找後路。
老朱等了許久,都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這不由讓他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
一個月前。
他在奉天門朝會,知曉如今的官員,住在寬敞的大房子裡,出門乘坐肥壯的馬匹,身穿錦繡華服,吃的是精美佳肴。
於是告誡他們,應該時刻想到百姓的勞苦。
百姓富足了國家才會富裕,百姓安樂了國家才會安定;從來沒有百姓貧困窘迫,而國家卻能獨自富強安寧的道理。
而前幾天,他在入奉天門時,看到一位侯爵家的兒子在職守當差,穿著華麗的衣服,便問他這衣服值多少錢。
那侯爵之子倒也實誠,直接說五百貫。
五百貫,這可是幾乎相當於一個上等農戶一年的收入了,然而這位侯爵之子,僅僅只是買了一件衣服。
當時,老朱便勸諫說道:你們這些人不親自耕作就有衣服穿,在太平時期就如此奢侈,災禍遲早會降臨到你們身上。
只不過,他這番勸諫,並沒有太多的作用。
這幾天,他又看到那位侯爵家的孩子,依舊穿著新衣服在那顯擺。
結合河清出去將近半天卻沒有任何消息的情況。
老朱突然發現,自己現在說話,好像沒有之前那麼管用了。
「是因為你們都有新的皇太孫可以巴結了是吧!」老朱心情極度不爽。
他深知,皇帝的權力可不是來自於他們那些文臣,而是來自於軍隊。
「既然如此,傳旨給晉王。」
「此時方夏草青時節,恐達子順水草望南哨來......」
老朱的旨意很簡單,那就是將大軍拉出去訓練訓練,讓滿朝文武知道知道,他老朱還是能拿得動刀的。
旨意發出去之後,老朱這時才看到一道與眾不同的奏本。
打開一看,竟然是皇孫允熥書寫,直言其今已歲滿,當擇選妃嬪,武定侯郭英之孫女,賢惠端莊,望老朱賜婚。
郭英家的孫女?
老朱忽然想起武定侯郭英家的孫女,那個能單手扛起五十斤大刀的丫頭賢惠端莊?
當然了,皇室成員,娶妻娶德,娶妻娶賢。
若是真喜歡美女,納妾即可。
「還是允熥讓人省心啊!」老朱看著朱允熥,忽然間有些許愧疚。
當初這孩子和朱允炆兩人爭奪儲君之位,越發激烈之際,老朱擔心江山不穩,擔心皇權旁落。
所以最終選擇了朱允炆,而對藍玉傅友德等人進行安慰,給他們加太子三師的頭銜。
還好穩住了他們,要是穩不住他們,老朱覺得自己可就要揮起屠刀了。
畢竟,他將這些大將的後路都給斷了。
現在一個個都在家養老呢!
頓時間,老朱眼睛一眯,看向朱允熥的奏本,忽然間露出了老狐狸的笑容。
他拿著奏本,離開了武英殿,直奔東宮。
東宮!
朱允炆早早準備好,直接在東宮門口迎接老朱。
看到老朱的儀仗隊,頓時激動道:「皇爺爺聖躬安!」
「起來吧!好好讀書去!」老朱揮了揮手,車架抬著老朱,繼續朝著東宮另外一個方向走去。
朱允炆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
因為那個方向,赫然是朱允熥的寢殿。
朱允熥幾年的沉寂,讓朱允炆幾乎已經忽略了他的存在。
然而,今天朱元璋突然前往朱允熥的寢殿,讓朱允炆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皇太孫殿下,該回去讀書了!」在朱允炆身邊,有一個東宮侍讀說道。
讀書?
讀個屁!
要是現在再讀書,那自己可真就讀書讀傻了。
「河指揮使!」朱允炆扭頭看向別的地方。
方才老朱到東宮,就是河清提醒的,只不過為了避險,老朱在來的時候,他早就躲起來了。
但現在,哪還有對方的影子?
「難道他見皇爺爺對我如此冷漠,又轉身去了朱允熥的寢殿,所以走了?」
朱允炆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因為他的處境,以及剛剛老朱冷漠的眼神,讓他想起了唐太宗的太子李承乾。
這些宮中的眾人,一個個無比敏銳。
「母妃!黃師!方師!」
朱允炆急忙跑到東宮太子妃處,這裡有太子妃呂氏和黃子澄方孝孺等人。
他急忙將剛剛遇到的一幕,如實道來。
「我該如何是好?」
朱允炆徹底心慌了,老朱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朱允熥了,這回毫無徵兆,又恰逢浙贛閩舞弊案的關鍵節點。
老朱突然的行動,讓朱允炆有種莫名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