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龍笑了笑,沒有否認:「這件事風險很大,牽扯到教會的聲譽和背後的利益網絡。一旦消息提前走漏,不僅官司打不成,我當事人的生命安全都可能受到威脅。簽了合同,大家都有保障而且說實話,這個案子一旦打贏了,您西奧多先生的名字,也將在洛杉磯的法律史上留下一筆。」
西奧多聞言,笑意更深了幾分,他站起身來,主動伸出手:「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合同呢?我們現在就簽。」
程龍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保密協議,一式兩份,條款清晰,措辭嚴密。
西奧多接過去快速瀏覽了一遍,點了點頭,拿起筆在簽名欄流暢地簽下了自己的全名。
程龍也簽了字,加蓋了公司印章,兩人各執一份。
合同落定,程龍才起身走到牆角的保險柜前,轉動密碼盤,打開櫃門,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走回來放在西奧多面前的茶几上。
「這裡面是除了莉莉安娜之外,其他受害者的資料。」
程龍將檔案袋打開,抽出幾份文件,攤開在桌面上,「有男有女,大部分是聖瑪利亞教堂孤兒院長大的孩子,也有幾個是後來進入教堂工作的修女和輔祭。每個人的文件袋裡都保留了基本的個人信息和主教留下的記錄。」
西奧多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俯下身,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文件,手指輕輕翻動了幾頁,越看神色越認真:「這些資料太關鍵了。有了這些,我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她們本人。」
他沒有耽擱,當場拿出筆記本電腦,開始通過公開資料庫、社交媒體和專業尋人渠道逐一核查那些名字對應的聯繫方式。
羅斯福家族的人脈和資源在這個時候體現得淋漓盡致,不到一個小時,西奧多便成功聯繫上了其中的五位,並分別進行了簡短的通話。
結果不算理想,但也不算太壞。
五位受害者中,有三位在聽完西奧多的來意後,最終以「不想再回憶過去」「害怕報復」「家人不知道這件事」為由婉拒了出庭作證的請求。
另外兩位,一位如今已搬去舊金山結婚生子的前修女,和一位在聖地亞哥做卡車司機的男性受害者,在經過漫長的猶豫後,最終鬆了口,願意站出來作證。
西奧多掛斷最後一通電話,合上筆記本電腦,抬頭看向程龍和莉莉安娜,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滿意的笑容:「爭取到了兩位。加上莉莉安娜小姐,一共三位原告。雖然人數不算多,但只要證據鏈完整、證詞一致,這個案子的勝算已經相當可觀了。」
西奧多合上筆記本電腦,將它放回公文包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朝程龍伸出手:「程先生,那就先這樣。下周我會安排三位原告見面,到時候提前通知你時間和地點。在此之前,所有證據原件請務必妥善保管,不要對外泄露任何信息。」
程龍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放心,東西鎖在我辦公室的保險柜里,除了我和莉莉安娜,沒人碰得到。」
西奧多點了點頭,又轉向莉莉安娜:「莉莉安娜小姐,這幾天好好休息,保持平靜的心態。開庭之前,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照顧好自己。其他的,交給我來處理。」
莉莉安娜站起身,朝西奧多微微鞠了一躬,「謝謝你,西奧多先生。」
西奧多微微一笑,拎起公文包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莉莉安娜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程龍說:「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真的能把那個人送進法庭。」
程龍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這世上很多事情,不做之前都覺得不可能。做了,就會發現其實沒那麼難。」
他轉過身,看向莉莉安娜:「你今天就先回別墅休息吧。這幾天沒事不要出門,需要什麼讓安娜幫你採購。等下周見了其他兩位證人之後,真正的戰鬥才算正式開始。」
莉莉安娜點了點頭,只是安靜地看著程龍,在心裡默默記住了這一刻,這個願意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修女出頭、不惜對抗整個教會的男人。
這才是真正的男人。
·····
托馬斯主教在慰問完受傷的老牧師後,帶著滿腹疑慮穿過教堂幽長的走廊。
他一邊走一邊沉思著昨晚發生的怪事,吸血鬼闖入教堂,打傷了守夜牧師,卻沒有取走任何聖物,也沒有破壞任何宗教設施。
這完全不合常理。
他與洛杉磯的幾個吸血鬼家族素有來往,彼此之間維持著心照不宣的合作關係,互惠互利,井水不犯河水。
那些古老的仇恨早已被現實的利益所取代,對方沒有理由無緣無故來砸他的場子。
除非……
除非對方的目標根本不是教堂本身,而是他辦公室里某樣具體的東西。
這個念頭讓托馬斯心頭一緊,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幾乎是半跑著穿過最後一段走廊,來到自己辦公室門前,手忙腳亂地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開。
門推開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僵在了門口。
牆角那個位置,那個他花了用來存放他最核心機密的黑色保險柜,此刻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牆角。
托馬斯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了血色,從慘白轉為鐵青。
他扶著門框,身體微微顫抖:「我的……保險柜……」
他終於明白了。
那隻吸血鬼根本不是來襲擊教堂的,它是來偷東西的!
而僱傭它的人,目標明確就是他保險柜里那些見不得光的文件、照片和光碟。
托馬斯猛地關上門,反鎖,踉蹌著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大口喘息著試圖平復劇烈的心跳。
他腦子裡飛速轉動,排查著可能的嫌疑人。
是誰?
誰會知道保險柜里的秘密?
誰能請得動吸血鬼來為他偷東西?
誰又有動機這麼做?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程龍,那個最近在街頭髮救濟品的亞裔年輕人,那個敢於當眾頂撞他的刺頭。
但托馬斯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程龍不過是個有點錢的華裔商人,怎麼可能指揮得動吸血鬼?
這可不是花錢就能請到的角色。
難道是教會內部的敵人?
某個覬覦他位置的主教競爭對手?
還是……那些被他威脅過的受害者,終於找到了靠山?
托馬斯越想越慌,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他直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不管是誰,保險柜丟了這件事,意味著他最大的把柄已經落入了他人之手。
而那些東西一旦被公之於眾,他將面臨的不僅是身敗名裂,還有漫長的牢獄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