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真槍實彈的警察舉著防暴盾圍了上來，把程龍護在中間。
人群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有人認出了他，低聲議論起來：「那是程議員？」
「就是那個華人議員？」
「他來幹什麼？」
程龍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站在警戒線內側，抬起雙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大家安靜。
人群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幾百雙眼睛盯著他。
程龍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說：「各位，我是好萊塢選區的議員程龍。我知道你們有訴求，有不滿，今天站在這裡，是因為日子過不下去了，想讓人聽到你們的聲音。我聽到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喊了一聲：「聽到了有什麼用？你們這些政客，哪個不是嘴上說說！」
程龍沒有反駁，語氣依然平穩：「所以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喊口號的。我想跟你們談，談具體的解決辦法。你們能不能推一個代表出來，我們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人群沉默了片刻，幾個年輕人交頭接耳地商量了一陣，最終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白人青年被推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連帽衫，眼神裡帶著警惕和疲憊。
他走到程龍面前，語氣帶著一絲戒備：「我叫泰勒。你說要談，那我們就談談。」
程龍點了點頭：「泰勒，好。今天人太多了，在這裡談不方便，也容易出亂子。這樣，你先讓大家散了，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慢慢聊。你把你們的訴求一條一條告訴我，我能解決的，當場給你答覆；不能當場解決的，我給你們一個時間表，定期跟進。你看行不行？」
泰勒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
幾個領頭的年輕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點了點頭。
泰勒轉回身來，語氣鬆動了一些：「行，我信你一次。要是你騙我們，我們明天還會再來，而且人更多。」
程龍語氣平靜：「好，一言為定。」
泰勒轉身走回人群，舉起手喊了一聲：「大家先散了吧！我跟程議員去談，有結果了我在群里通知大家！」
人群開始鬆動，有人收起標語牌，有人轉身往外走。
但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人群里炸開：「不能走！他一個政客，憑什麼讓我們信他？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不然誰也別想走！」
程龍的目光順著聲音看過去。
那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剃著寸頭，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站在人群邊緣，正扯著嗓子喊。
程龍多看了他一眼，記住了那張臉，但沒有當場點破，只是提高聲音說：「各位，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你們堵在這裡，影響的是普通人的正常生活，那些被堵在路上的司機，他們也是普通人，也要上班，也要養家餬口，被堵在這裡扣了工錢，他們找誰說理去？大家都是普通人，不要為難普通人。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這番話說完，人群里的氣氛明顯緩和了不少。
更多的人開始轉身離開，有人邊走邊回頭，像是在確認程龍是不是真的會兌現承諾。
那個穿皮夾克的男人還想再喊，但周圍的人已經開始散去，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顯得格外突兀。
程龍又看了他一眼，把那張臉牢牢記在心裡。
人群漸漸散開，被堵了半天的道路終於恢復了通行。
司機們鬆了口氣，有人朝程龍按了按喇叭，像是在表示感謝。
程龍沒有多停留，讓內特帶著那個叫泰勒的年輕人先去了旁邊的一家咖啡廳，自己則轉身走到麥克法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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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法蘭迎上來，語氣帶著明顯的敬佩：「程議員，我幹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見議員親自出來跟抗議者對話的。你這幾句話，比我們圍一上午都管用。說真的，你比前面那幾任議員強太多了，那幾個蠢貨，整天就知道吃喝，吃得跟大肥豬似的，正事一件不干。」
程龍抿了抿嘴，沒有接話，只是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後面要是還有情況，去咖啡廳找我。」
麥克法蘭敬了個禮：「放心，議員，這邊交給我們。」
程龍轉身，朝咖啡廳走去。
內特已經等在了門口，看到他過來，快步迎上來：「老闆，那個泰勒在裡面的卡座坐著，我給他點了杯咖啡。」
程龍點了點頭，推門走進咖啡廳。
泰勒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捧著咖啡杯，神情依然帶著幾分緊繃。
看到程龍進來，他坐直了身體，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期待。
程龍在泰勒對面坐下來，語氣溫和：「別緊張，就是隨便聊聊。你有什麼問題，直說就行。」
泰勒捧著咖啡杯，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口：「程議員，我也不繞彎子。我大學讀的是傳媒，畢業兩年了，投了上百份簡歷，要麼沒回音，要麼面試完就沒下文了。現在在一家快餐店打零工，時薪十五美元，房租一個月一千二，水電雜費算上，每個月基本存不下錢。我身邊很多朋友也差不多，有的連零工都找不到，有的畢業就背了一屁股學生貸款，連利息都還不上。」
程龍聽完，朝內特點了點頭。
內特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關鍵詞：傳媒專業、兩年待業、快餐店零工、房租一千二、學生貸款。
程龍又問：「那你覺得，政府應該怎麼幫你們？」
泰勒苦笑了一下：「至少讓我們有個地方住吧。現在房租漲得離譜，我認識好幾個朋友，因為付不起房租，只能搬到車上住。還有工作，我們不是不想幹活，是真的找不到合適的活兒。哪怕工資低一點，至少能養活自己。」
程龍沉吟片刻，說：「泰勒，你說的這些問題，我記下了。接下來我會推幾個方案，第一，經濟住房項目，針對年輕人推出租金減免政策，比如剛畢業的大學生，憑畢業證可以申請房租補貼；第二，就業計劃，我會聯繫好萊塢本地的企業、製片公司、餐飲行業，爭取拿出一批崗位出來，優先提供給本地年輕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有一點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這些工作不一定跟你的專業完全匹配。比如你學傳媒的，可能先要從客服或者銷售做起。但至少能讓你有一份收入，先站穩腳跟，再慢慢往你想走的方向靠。這個你同意吧？」
泰勒想了想，點了點頭：「同意。說實話，我現在的要求不高，有個穩定的工作，能付得起房租就行。專業對不對口，已經無所謂了。」
程龍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定。我會讓人跟進這些方案，有進展了會通知你。你也可以把你的聯繫方式留給內特，後續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找他。」
泰勒放下咖啡杯，臉上的戒備明顯消退了不少，語氣也緩和了許多：「程議員，說實話，我今天來之前，沒指望真能解決什麼問題。但你願意坐下來聽我們說，還給了具體的方案，這已經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所有政客都強了。」
程龍笑了笑：「不用謝我，這是我的工作。你回去之後，把今天聊的內容跟其他人說一下，讓大家先安心工作、安心生活。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泰勒站起身，跟程龍握了握手，又跟內特交換了聯繫方式，然後推門離開了咖啡廳。
程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對內特說：「都記好了？」
內特合上筆記本：「記好了，老闆。住房問題、就業問題、學生貸款，三條線，我回頭整理成一份報告。」
程龍點了點頭：「嗯，明天上班之前放到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