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通話掛斷的那一刻，張揚盯著屏幕上「通話已結束」的字樣，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在出租屋裡轉了兩圈，嘴裡忍不住「嘶」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厚厚一沓簡歷。
那是他這幾個月跑遍各大劇組、投了無數家公司剩下的存貨。
他一把抓起來，全扔進了垃圾桶里。
終於找到工作了。
這幾個月他投了上百份簡歷，跑了幾十個劇組，要麼石沉大海，要麼一句「等通知」就沒了下文。
最窘迫的時候，他兜里只剩幾百塊錢，連房租都是跟朋友借的。
現在，一份去好萊塢拍短劇的工作從天而降，他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女朋友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頭傳來一個帶著點慵懶的女聲：「餵？怎麼了？」
張揚壓著興奮說：「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假的？什麼工作？」
「去美利堅，好萊塢那邊，拍短劇。」
女朋友的聲音明顯警惕起來：「美利堅？好萊塢？張揚，你不會是被騙了吧？我聽說現在好多人把人騙到國外，一下飛機就被關起來，專門割腰子那種。」
張揚愣了一下，剛才那股興奮勁兒被澆了一盆冷水：「不會吧……我感覺對方挺正經的，說話也正派，不像是騙子。」
女朋友語氣認真：「你悠著點吧，多查查情況，問問人。到時候真被拐跑了怎麼辦？我可不想去那邊撈你。」
張揚被她這麼一說，心裡也有點打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去查一下。」
掛了電話，張揚坐到床邊，打開手機，開始搜索剛才視頻里那個人的名字。
他先搜了公司，又搜了人名，一條一條往下翻。
越翻，他眼睛瞪得越大，程龍，好萊塢議員，美利堅政壇少見的華人面孔，名下有家影視公司，最近還拍了一部叫《疾速追殺》的電影，票房和口碑都相當不錯。
張揚看著屏幕上那些新聞報導和照片，忍不住喃喃自語：「好傢夥……議員？美利堅政府的議員？還是華人？」
他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又查了公司註冊信息。
也就是說，剛才視頻里那個跟他聊了十幾分鐘的人，不僅是個電影投資人，還是美利堅政壇的人物。
這種人開的公司，總不至於干拐賣人口的勾當。
而且自己是一點也不值錢，也沒什麼好騙的東西。
張揚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長長舒了口氣。
確認沒問題之後，他撥通了老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老媽熟悉的聲音：「喂，兒子？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
張揚說：「媽，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什麼工作啊？」
「拍戲的，不過得去國外出差，挺遠的。」
老媽那邊頓了頓：「去哪啊？不會是緬甸吧？我聽說那邊挺亂的，你可別去那種地方。」
張揚哭笑不得：「媽，不是緬甸，我是去美利堅。」
「哦，美利堅啊……」老媽的聲音明顯放鬆下來，「那還行，比東南亞安全一些。不過你一個人跑那麼遠，還是要多注意安全啊。你缺不缺錢？我叫你爸給你轉點過去，出門在外別省著。」
張揚趕緊說：「不用不用，媽，我有錢，夠用。你們自己留著花吧。」
他太清楚父母的情況了，老兩口一輩子省吃儉用，攢點錢不容易。他不想再伸手問家裡要錢。
又聊了幾句家常，老媽叮囑他注意身體、按時吃飯，張揚應著，最後才掛了電話。
他坐在床邊，環顧了一下這間小小的出租屋。
屋裡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一台電腦、一個行李箱、幾件換洗衣服。
他站起來，開始收拾行李。
護照之前辦過，因為以前出國拍過東西，一直放在抽屜里。
他翻出來看了看，還在有效期內，又檢查了一遍身份證、銀行卡、充電器，一件一件塞進背包里。
正收拾著，手機「叮」的一聲，郵箱彈出一條新消息。張揚拿起來一看，是程龍那邊發來的。
工簽材料已經辦好了，電子版附在附件里，還訂好了明天下午的機票，航班信息、接機安排都寫得清清楚楚。
張揚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心裡那點忐忑徹底消散了。
工簽下來了，機票訂好了，到了洛杉磯還有人接機。
這條路，是真的鋪到他腳底下了。
他把手機放下，繼續收拾行李，動作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第二天一早，張揚拖著行李箱出了出租屋。
陽光正好，他站在樓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戶，心裡忽然有些感慨，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
他叫了輛車去機場，路上給程龍發了條消息：「程先生，我已經出發去機場了，下午的航班。」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程龍回了一條：「好，一路平安，到了洛杉磯有人接你。」
張揚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心裡踏實了不少。
到了機場，他排隊辦理登機手續，遞上護照和工簽材料。
工作人員核對了一下信息，抬頭看了他一眼，微笑著說：「張先生，您訂的是頭等艙，請走這邊優先通道。」
張揚愣了一下：「頭等艙？」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把登機牌遞給他。
張揚接過來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印著「FIRST CLASS」的字樣。
他有些受寵若驚，他這輩子坐飛機都是經濟艙，連商務艙都沒坐過，沒想到第一次出國拍戲，居然直接上了頭等艙。
過了安檢，他找到登機口，坐在候機區等著。
周圍坐滿了形形色色的旅客，金髮碧眼的外國人居多，偶爾有幾個亞洲面孔。
張揚攥著登機牌，心裡有點緊張，又有點興奮。這是他第一次去美利堅，第一次一個人飛那麼遠，第一次踏上那條他曾經夢想過卻沒能走成的路。
登機廣播響起，張揚跟著人流走上飛機。空乘小姐站在艙門口，微笑著用英文問好。
張揚有些生硬地回了一句「Hello」，然後順著通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頭等艙的座位寬敞得離譜，幾乎可以平躺下來，座椅旁邊還貼心地放著一副耳機、一條毛毯和一個小枕頭。
他剛坐下，一位空乘就走了過來，笑容溫和，用英文問他：「先生，請問您需要喝點什麼？我們有香檳、橙汁、礦泉水，還有各種茶和咖啡。」
張揚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組織著英文：「呃……Orange juice， please.」
空乘微笑著點頭：「好的，馬上給您送來。」
不一會兒，一杯冰鎮橙汁就端到了他面前，杯壁掛著細密的水珠，旁邊還配了一塊小毛巾。
張揚端起來喝了一口，冰涼的橙汁順著喉嚨滑下去，甜中帶酸，清爽提神。
他靠在寬大的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停機坪，心裡那點緊張慢慢被一種說不清的期待取代。
飛機起飛後，空乘又推著餐車過來送餐。
頭等艙的餐食比經濟艙豐富得多，前菜是煙燻三文魚配奶油芝士，主菜有牛排、烤雞腿和海鮮意面可選，還有精緻的甜點和水果拼盤。
張揚猶豫了一下，用英文說：「Steak， please.」
空乘微笑著遞上餐盤，牛排煎得恰到好處，表面帶著漂亮的焦褐色紋理，切開來是粉紅色的內里，肉汁順著刀叉滲出來。
旁邊配著烤蘆筍、土豆泥和一小碟黑胡椒醬。
張揚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塊送進嘴裡，牛肉嫩而多汁，醬汁濃郁，比他想像中好吃太多。
他一邊吃，一邊望著窗外。
飛機已經穿過雲層，底下是大片大片的白色雲海，陽光從舷窗斜斜照進來，暖洋洋地灑在他身上。
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窗外的照片，想了想，又給程龍發了條消息：「程先生，已經上飛機了，頭等艙，太感謝您了。」
發完消息，他放下手機，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那片遼闊的天空，心裡默默想著，到了洛杉磯，一定要好好干，不能讓程先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