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五個人圍坐在長桌旁，桌上攤著厚厚一沓劇本稿，頁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龍叔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支筆，一邊翻頁一邊在稿子上圈圈畫畫，動作嫻熟，一看就是幾十年的老手。
「這裡，打戲的節奏要再快一點。」龍叔指著其中一頁，「觀眾看動作片，最怕的就是拖。你這邊文戲鋪墊太長，觀眾還沒看到打就煩了。要砍掉兩場對話，把打戲提前。」
馬特點了點頭，趕緊在電腦上記下來。
凱文也湊過來，看著龍叔圈出來的地方，若有所思：「龍叔，那這段感情戲呢？會不會太淡了？」
龍叔搖了搖頭：「感情戲不用多，點到為止。觀眾是來看打的，不是來看談戀愛的。你留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夠了，剩下的讓他們自己腦補。」
張揚在一旁聽得入神，忍不住問：「龍叔，那反派這邊呢？要不要再加強一下？」
龍叔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反派要強，但也不能太強。太強了，觀眾覺得主角贏不了；太弱了，又沒意思。關鍵是讓觀眾覺得『差一點就輸了』，那個度要拿捏好。」
他說著，又在稿子上添了幾筆，然後感慨地嘆了口氣：「唉，說實話，看到這個劇本，我是真想當男主角。這種角色，演起來過癮啊。」
馬特一聽，趕緊勸道：「龍叔，您還是別當男主角了。您年紀大了，這片子動作戲這麼多，打起來太危險了。」
凱文也連連點頭：「是啊龍叔，您當男主角，我們壓力太大了。您就在旁邊指導指導我們，比什麼都強。」
程龍也放下茶杯，認真地說：「龍叔，我知道您喜歡演男主角，但這部戲的動作密度確實太高了。您這個年紀，有些動作真不能硬來。身體要緊。」
龍叔聽了，無奈地笑了笑，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唉，不得不服老啊。以前拍《神話》的時候，編劇本來想找金城武的，我硬是給搶過來了。那時候年輕，覺得什麼都能打。現在不行了，骨頭老了，打不動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落寞，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拿起筆：「行了，那就老老實實當個師父吧。不過動作設計這塊，我得好好把關，不能讓你們年輕人亂來。」
接下來的時間，龍叔幾乎是手把手地帶著幾個人改劇本。
每一場打戲的走位、每一次反轉的節奏、每一句台詞的力道，他都講得清清楚楚。
他一邊改一邊解釋：「打戲不是亂打，要有邏輯。為什麼這一拳要這麼出？因為對手的站位在這裡。為什麼這裡要翻個跟頭？因為鏡頭需要動起來，不然觀眾看著悶。」
張揚聽得眼睛發亮，忍不住讚嘆道：「龍叔，您這經驗太寶貴了。我在國內拍短劇的時候，從來沒人跟我講這些。您這一講，我腦子裡一下就通透了。」
凱文也感慨道：「龍叔，您這幾十年的功夫真不是白練的。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我們這些年輕人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
馬特更是連連點頭：「龍叔，您這一改，整個劇本的檔次一下就上去了。說實話，剛才那版我看著還覺得不錯，現在再看，簡直沒法比。」
程龍也笑著說：「龍叔，您這雙手就是活教材。我拍《疾速追殺》的時候要是能請您指點一下，估計票房還能再翻一倍。」
龍叔被幾個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別別別，你們這麼誇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在這一行做得比較久而已。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這是中國一句老話。你們年輕人腦子活、想法新，多搞幾年，說不定都比我強。」
張揚認真地說：「龍叔，您這話我記住了。但您這經驗，我們真得學很多年才能趕得上。」
龍叔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不急。我當年也是從跑龍套開始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們的路還長著呢。」
龍叔站起身，把筆往桌上一放，伸了個懶腰：「行了，今天就改到這兒吧。我還有些事要去辦，去看看我家那個衰仔。」
程龍心裡清楚，龍叔口中的「衰仔」就是他的兒子房祖名。
當年龍叔在兒子身上傾注了多少資源，圈內人都看在眼裡、電影、音樂、人脈，能鋪的路都鋪了，能搭的橋都搭了。
可那小子自己不爭氣，犯下的事直接把自己送進了監獄，出來之後名聲也毀了，再也拍不了電影。
說起來，龍叔嘴上輕描淡寫，但程龍能感覺到，他心裡始終放不下這個兒子。
程龍沒多問，只是站起來：「我送您。」
兩人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來到樓下門口。
龍叔的車已經停在路邊，司機拉開車門等著。
龍叔回頭看了程龍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劇本的事，你多盯著點。有需要再找我。」
程龍點了點頭：「龍叔放心，我會安排好的。」
龍叔笑了笑，彎腰鑽進車裡，車門關上，車子緩緩駛離。程龍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到辦公室。
辦公室里，馬特、凱文和張揚還圍在桌邊，對著改好的劇本翻來覆去地看。
程龍走過去，敲了敲桌面：「行了，別看了。馬特、凱文，這個改好的劇本，你們重新複印一份，重新編碼一下，存檔備用。」
馬特立刻應道：「沒問題，我下午就弄好。」
凱文也點了點頭：「我順便把修改的地方整理個備註，方便以後參考。」
程龍又看向張揚：「張揚這邊，你們兩個多帶帶他。他的方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走的是電影，他走的是短劇，但很多東西是相通的。節奏、鏡頭、表演，都是一回事。你們多交流，互相學習。」
馬特笑著拍了拍張揚的肩膀：「放心吧老闆，這小子腦子靈，聊了幾句我就知道是塊料。」
張揚趕緊說：「馬特哥、凱文哥，以後請多關照。我剛來，什麼都不熟，你們多指點我。」
凱文擺了擺手：「別客氣，咱們一起幹活，互相幫忙。」
程龍又叮囑張揚：「你這邊，下周得搞出一個劇本出來，我們直接開拍。你之前說國內那邊能收稿子，對吧？」
張揚點了點頭：「沒問題，程先生。我這邊有渠道，國內好幾個編劇朋友都在寫短劇，稿子現成的，我挑幾篇合適的改一改，下周肯定能拿出來。」
程龍滿意地點了點頭：「好，那就這麼定了。今天先到這，你回去好好休息，倒倒時差。明天開始幹活。」
張揚應了一聲，心裡暗暗給自己鼓勁。
來好萊塢的第一天，見到了成龍，參與了劇本修改，還接到了下周出劇本的任務。
這開局，比他想像中順利太多了。
·····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程龍正摟著艾米麗睡得沉，床頭柜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他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七點出頭，來電顯示是張揚。
他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睡意：「餵？」
電話那頭傳來張揚興奮的聲音：「程先生！早！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我昨晚連夜把第一個劇本搞出來了！您什麼時候有空看一下？」
程龍揉了揉眼睛，坐起身來，壓低聲音說：「你把電子檔發到我郵箱吧，我上班的時候看。」
張揚立刻應道：「好嘞！我馬上發！」
程龍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床頭，重新躺下，摟著艾米麗又睡了一會兒。
等到八點左右，他才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在廚房簡單吃了點早餐，便開車去了辦公室。
到了辦公室，程龍打開電腦，登錄郵箱，果然看到張揚發來的一封新郵件，附件里是一份劇本文檔。
他點開，靠在椅背上，慢慢看了起來。
劇本講的是一個富二代少爺愛上了一個窮人家姑娘的故事，典型的國內短劇套路，但張揚很聰明，把背景換成了美利堅，富二代變成了本地豪門繼承人，窮家小姐變成了移民家庭的女兒，還加入了一些狼人、吸血鬼的暗線元素，更貼合本地觀眾的口味。
節奏很快，前幾集就把衝突和爽點拋了出來，反轉也夠密集，整體結構很完整。
程龍看完，點了點頭。這種短劇投資成本低，拍攝周期短，設備場地都是現成的，主要開銷就是服化道和演員片酬。一星期拍完一部，回本快，試錯成本也低，值得做。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張揚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張揚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程先生，您看完了？」
程龍說：「看完了，劇本沒問題，可以拍。你現在把服化道處理一下，演員和群演也安排起來。需要資源的話，去找馬特，他有渠道。」
張揚鬆了一口氣：「沒問題程先生！不過……開機的時候，您還是得來親自把關一下。您是老闆，您不點頭，我心裡沒底。」
程龍沉默了一下，想了想：「行，我抽空過來一趟。你先把其他事情安排好，等我到了就能直接開拍。」
張揚立刻應道：「好嘞！我馬上聯繫馬特哥，把班底拉起來！」
程龍掛了電話，又翻回劇本看了幾頁，嘴角微微揚起。
短劇這步棋，算是走起來了。
下午兩點，程龍來到工作室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排起了長隊。張揚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沓簡歷，正在挨個核對信息。馬特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演員資料庫。
程龍推門進來，張揚立刻迎上來：「程先生，您來了！演員面試已經開始了，外面排了二十多個人，都是看到招聘GG過來的。」
程龍點了點頭，在辦公桌後面坐下：「行，開始吧。」
張揚朝門外喊了一聲：「下一位！」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女孩，身材高挑，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笑起來很甜。
她自我介紹叫凱特琳，是本地一家戲劇學院的學生，演過幾部學生短片。
張揚翻了翻她的簡歷，又看了看程龍。程龍打量了女孩幾眼，問：「你之前演過什麼類型的角色？」
凱特琳說：「大多是校園題材的，演過女主角，也演過配角。」
程龍點了點頭，又問：「如果讓你演一個出身貧寒、但性格倔強的女孩，你能演嗎？」
凱特琳想了想，點頭：「可以，我試過類似的角色。」
張揚在旁邊小聲對程龍說：「形象挺合適的，金髮碧眼，看起來就是那種傻白甜的類型，觀眾會買帳。」
程龍又看了她一眼，說：「行，先記下，回去等通知。」
凱特琳有些緊張地站起來，鞠了一躬，出去了。
接下來又進來了幾個演員，有男有女，形象各異，但程龍始終沒有特別滿意的。
直到一個金髮碧眼、大波浪捲髮的女孩走進，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五官精緻，笑容甜美，氣質乾淨又帶著一點俏皮。
張揚眼睛一亮，低聲說：「這個不錯，形象很符合。」
程龍也點了點頭，問了幾句基本情況，女孩叫艾拉，演過幾部網劇，經驗不算豐富，但勝在形象討喜，上鏡。
程龍和張揚對視了一眼，張揚心領神會，在名單上畫了個圈。
接著面試男演員。
前面幾個都差強人意，直到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五官立體，笑容陽光，標準的歐美帥哥長相。
張揚忍不住低聲說：「這個形象可以，演富二代少爺有說服力。」
程龍問了幾句，男人叫傑克，做過模特，也演過幾部小成本電影，鏡頭感不錯。程龍點了點頭，張揚又在名單上畫了個圈。
面試持續了兩個多小時，二十多個演員過了一遍。
最後，張揚把名單遞給程龍：「程先生，我初步定了這幾個，女主角艾拉，男主角傑克，剩下的幾個配角可以讓他們演群演。」
程龍掃了一眼名單，點了點頭：「可以，就按這個來。你聯繫他們，談好片酬，儘快定下來。後天開機，沒問題吧？」
張揚拍著胸脯：「沒問題程先生，我今晚就把合同敲定！」
程龍站起身，拍了拍張揚的肩膀：「行，那就這麼定了。短劇這塊你多盯著，有搞不定的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