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在身後合攏,張曄聽見石室內傳來動靜。
應當是追兵到了。
柳青衣跪在程硯身側,雙手顫抖著打開一個盒子。
她從裡面取出一顆丹藥,遞了過去。
「師兄,快咽下去……」
她撬開程硯的嘴,將丹藥推了進去。
丹藥入口,不一會兒,程硯的身體開始抽搐起來。
那些爬滿胸膛的青黑色紋路立馬瘋狂地蠕動。
魂種跳動的頻率肉眼可見地減慢,但是動靜實在太大。
「背著他走,目標太大。」
張曄冷靜道。
「柳姑娘,能不能用你的式神進行屏蔽程硯的氣息?」
柳青衣心領神會,立馬咬破手指,指尖血珠滲出的瞬間化作一道煙。
她雙手結印,黑煙膨脹,凝成數十隻烏鴉。
烏鴉盤旋著,落在程硯身上,彼此羽翼相連,織成一張覆蓋全身的鴉羽毯子。
鴉隱結界。
程硯的魂種波動被強行壓回體內。
「我最多維持十分鐘。」
「這種結界實在太消耗心神了。」
「夠了。」張曄看向周鐵山,「周教習,您開路。我斷後。」
周鐵山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雙拳握緊,拳鋒上金色的罡氣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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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們開始行動起來。
柳青衣在前,黑鴉式神在前方通道中穿梭探路。
她憑藉著數月潛伏的記憶,在迷宮般的地下通道中選擇方向。
程硯被鴉隱結界包裹著,懸浮在離地半尺處跟隨移動。
周鐵山緊隨其後,張曄殿後,夜遊感知如蛛網般鋪開,覆蓋身後五十丈的範圍。
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更麻煩的是,通道本身也在阻撓他們。
岔路口,柳青衣剛指向左側,右側通道里突然湧出黑霧。
霧中伸出數十隻蒼白的手臂,手指細長如枯枝,朝他們抓來。
周鐵山暴喝一聲,右拳轟出。
洪拳罡氣如炮彈般炸進黑霧,手臂瞬間碎裂。
但碎肢落地後化作更多的黑霧,反而將右邊通道口徹底封死。
「走左邊!」張曄低吼道,同時左手短刀斬向左側牆壁。
那裡的陰影正不自然地隆起。
刀鋒切入陰影,傳來類似切割皮革的阻力。
陰影炸開,裡面藏著幾隻陰煞守衛尖嘯著潰散。
進入左邊後,通道在此收窄,僅容一人通過。
狹窄處懸掛著一面銅鏡,鏡面泛著幽綠的光澤。
柳青衣的黑鴉式神剛靠近,鏡面突然射出綠光,照在黑鴉身上。
黑鴉式神發出慘叫,身形迅速透明消失。
柳青衣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來。
她強行切斷與那隻式神的聯繫,剩餘的黑鴉重新凝聚:「這鏡子是陰識法器,我的式神不能硬闖。」
張曄踏前一步,右手握拳。
一拳砸在通道側壁。
氣血順著拳頭灌入石壁,地脈之勢如根須般蔓延。
石壁內部傳來悶響,懸掛銅鏡的那片岩層突然崩塌。
銅鏡墜落,鏡面在落地前被張曄一腳踏碎。
九菊派在通道里布下的陰損陷阱層出不窮。
地面突然塌陷成陷坑,坑底插滿淬毒的骨刺,頭頂石縫滲出粘稠的黑液,滴落處青煙直冒,牆壁浮現扭曲的人臉,張口噴出精神尖嘯。
對付這些陷阱,開路的周鐵山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可是,他們絕對不能停下。
張曄咬緊牙關,再次引動地脈之勢,震散前方湧來的陰影觸手。
通道開始向上傾斜,居然看到了石階。
這是個好跡象,說明正在接近地面。
但就在他們踏上石階的瞬間,整個通道的溫度陡然下降。
牆壁瞬間掛滿了白霜,石階表面的積水也凍結成冰,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前方的柳青衣突然僵住了。
並非她不想動,而是無法動彈。
她的影子被釘在了台階上。
影子掙扎扭動,卻好似陷入琥珀的昆蟲,被牢牢鎖住。
緊接著,周鐵山的影子、張曄的影子,全部凝固了。
「跑得挺快。」
聲音從下方傳來。
黑木從陰影中「浮」出,宛如從深水中升起。
他胸口的貫穿傷已經癒合了大半,但皮膚下仍有暗金色的流光閃爍,那是鎮山河拳意殘留的印記。
他站在台階下方十丈處,抬起那雙沒有眼白的漆黑瞳孔。
「備選鑰匙,你比我想像的更能跑。但到此為止了。」
他雙手在胸前結印。
通道兩端的陰影如潮水般湧起,向上蔓延,在頭頂形成了完整的穹頂。
前後退路被封死,左右是石壁,他們被徹底困在了這個長約二十丈的台階段。
柳青衣臉色慘白,試圖操控黑鴉式神進行攻擊,但式神剛飛出就撞上了陰影穹頂,如同撞在鐵壁上,哀鳴著潰散。
周鐵山低吼一聲,右拳凝聚罡氣轟向側面石壁,他想砸穿牆壁開闢一條新路。
拳罡炸開,石屑飛濺,但牆壁只破了表層,裡面露出的竟是金屬光澤。
「精鐵澆鑄的夾層。」黑木淡淡地說道,「專門為你們這種喜歡砸牆的武者準備的。」
張曄將程硯推向柳青衣:「帶他找路。」
柳青衣接住程硯,鴉隱結界因她心神動搖而波動,程硯胸口的魂種搏動再次泄露。
黑木的瞳孔微微收縮。
「主鑰匙的魂種活性不錯……」他盯著程硯,「正好,提前收割也能用。」
「你休想!」周鐵山踏前一步,擋在柳青衣和程硯身前。
他左臂無力地垂著,但右拳緊握,拳鋒上的金色罡氣燃燒得近乎刺眼。
黑木笑了。
「就憑你?」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周鐵山腳下的影子突然暴起,化作五條黑色鎖鏈纏向他的四肢和脖頸。
鎖鏈末端是尖銳的倒鉤,一旦鎖死,能直接撕碎關節。
周鐵山怒吼一聲,右拳下砸。
拳罡與鎖鏈碰撞,爆出金鐵交鳴之聲。
鎖鏈被震開,但更多鎖鏈從陰影穹頂垂下,如暴雨般刺落。
張曄左腳重重地踏在地面上,踏山步全力爆發。
身形如炮彈般射出,右拳直轟黑木面門。
黑木左手抬起,輕描淡寫地一揮。
陰影凝成牆壁擋在身前。
張曄的拳頭轟在陰影牆上,暗金氣血與陰影能量激烈對沖,牆壁劇烈震顫,表面浮現裂痕。
但黑木右手的結印並未停止,鎖鏈還在不斷增加。
周鐵山被幾條鎖鏈纏住右腿,倒鉤刺入皮肉,鮮血湧出。
他咬牙扯斷鎖鏈,但更多鎖鏈纏了上來。
柳青衣將程硯護在身後,雙手結印試圖召喚式神,但術式剛成型就被陰影領域壓制潰散。
張曄瘋狂地攻擊陰影牆,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黑木只是冷漠地看著,仿佛在欣賞困獸之鬥。
隨後緩緩說道,「通竅境與氣血境之間,可是天塹。」
話音落下,他雙手印訣一變。
陰影牆突然軟化,如粘稠的黑色沼澤將張曄的拳頭吞沒。
張曄想抽手,但沼澤中伸出無數隻蒼白手掌,抓住他的手臂、肩膀、腰腹。
與此同時,纏繞周鐵山的鎖鏈猛地收緊。
咔嚓。
右腿膝蓋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
周鐵山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但立刻用左拳撐住地面,硬生生又站了起來。
血順鮮血順著腿部往下流淌,在台階上匯聚成一灘。
柳青衣的鴉隱結界終於達到了極限。
黑鴉徹底潰散,程硯胸口的魂種暴露出來。
那顆漆黑的種體劇烈地跳動著,青黑色的紋路如同活蛇一般向四周蔓延。
黑木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住了。
「完美的活性……」他喃喃自語,漆黑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現出類似貪婪的情緒,「現在收割,儀式成功率能提升兩成。」
他放棄維持鎖鏈術式,朝著程硯走去。
鎖鏈鬆動的瞬間,周鐵山猛然暴起。
他燃燒剩餘的全部罡氣,右拳像炮彈一般轟向黑木的後心。
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拳罡被壓縮到極致,在拳鋒形成赤金色的錐形氣芒。
黑木頭也不回,反手一揮。
陰影凝聚成巨掌,像拍蒼蠅一樣拍向周鐵山。
拳掌相撞。
轟!
氣浪炸開,周鐵山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陰影穹頂上,又砸落在地。
他咳出了血。
黑木也並非毫髮無損。
周鐵山那一拳的赤金罡氣穿透了陰影巨掌,雖然被削弱了幾成,仍有最後一縷擊中黑木的後背。
黑木的身體微微一晃,胸口傷痕處的暗金流光突然暴漲。
鎮山河拳意殘留被觸動了!
黑木悶哼一聲,不得不分心壓制體內紊亂的陰影能量。
束縛張曄的陰影沼澤出現了鬆動。
就是現在!
張曄全力催動地脈之勢,暗金氣血如火山噴發般從體內炸開。
「給我——開!」
陰影沼澤被硬生生撐爆,無數蒼白的手掌碎裂。
張曄掙脫束縛,身形如箭般射向黑木,拳鋒上暗金氣血壓縮到極致,化作一點刺目的金芒。
鎮山河!
這一拳的目標是黑木胸口那道傷口。
黑木剛壓制住體內的紊亂,拳風已到胸前。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雙手交叉護住胸口,陰影能量瘋狂匯聚。
拳鋒擊中交叉的雙臂。
暗金氣血如尖錐般鑽入陰影防禦,與傷痕處殘留的拳意裡應外合。
黑木手臂上的陰影鎧甲寸寸碎裂,皮膚炸開,漆黑的血液噴濺而出。
他連退幾步,每一步都在石階上踩出深坑。
胸口的傷痕徹底裂開,暗金光芒如火焰般從傷口噴涌而出,瘋狂地灼燒著周圍的陰影能量。
黑木的臉色第一次變得難看起來。
但通竅境的實力畢竟恐怖如斯。
黑木低吼一聲,雙手結出複印訣,周身的陰影如活物般鑽進傷口,強行撲滅暗金光芒。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癒合處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仿佛被污染過了一樣。
而張曄付出的代價更大。
強行掙脫陰影沼澤、轟出全力一拳,幾乎抽乾了他剩餘的氣血。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
此刻陰影穹頂依然封死了上下,左右是精鐵夾層的石壁。
黑木雖然受傷,但仍在快速恢復。
黑木緩緩站直身體,胸口的傷痕已癒合一小半,只是那片青黑色的皮膚看著格外詭異。
他盯著張曄,漆黑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殺意。
「你成功激怒我了。」他聲音冰冷,「身為備選鑰匙雖然要活捉,但打斷四肢、挖掉眼睛、割掉舌頭……應該也能用。」
他雙手抬起,十指張開。
通道里的陰影徹底暴走。
千萬根細如牛毛的陰影針急速飛來。
針尖泛著幽藍的光澤,那上面全是陰煞毒,一旦刺入體內,會直接腐蝕經脈。
陰影針如暴雨般射向張曄。
張曄想躲,但氣血耗盡的身體跟不上意識。
他勉強躲開大部分,還是被數十根針刺中身體。
針刺入體的瞬間,陰冷劇痛炸開,如冰錐捅進血肉。
他悶哼一聲,險些跪倒。
第二波陰影針已至。
這次更多,更密,覆蓋了所有的閃避角度。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擋在了張曄身前。
是周鐵山!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的,左臂無力地垂著,右腿膝蓋扭曲成詭異的角度,站都站不穩。
但他還是擋在了張曄身前,用身體擋住了這波陰影針。
噗!!
密集的穿刺聲響徹通道。
數十根陰影針狠狠扎進他的後背,針尖從胸前透了出來。
青黑色的陰煞毒順著針體迅速注入他的身體,他的皮膚轉眼間泛起了死灰色。
「周教習!」
張曄大喊道。
周鐵山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嘶啞地說道:「帶他們走……我來擋住……」
他深吸一口氣。
胸腔高高鼓起,隨後,他開始強行逆轉氣血。
從心臟起始,血液從四肢百骸被迅速抽回,五臟六腑被竭力榨取,從骨髓深處被生生壓出。
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潛能、所有的一切,全部匯聚向丹田。
周鐵山的體表浮現出赤金色的裂紋。
裂紋從心臟位置開始,朝著四肢和頭顱迅速蔓延。
每蔓延一寸,裂紋中便噴射出赤金色的火焰。
這並非普通的火焰,而是燃燒生命、燃燒神魂、燃燒一切之後形成的「魂火」。
魂火瞬間照亮了整個通道。
陰影在魂火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紛紛退散、迅速蒸發。
陰影針在距離火焰數尺的地方就融化成了黑煙。
黑木的瞳孔驟然收縮。
「洪拳燃魂術……」他的聲音里首次出現了凝重,「你不要命了?!」
周鐵山笑了。
他回過頭,看了張曄一眼。那張被血污覆蓋的臉上,笑容坦然又平靜,那是武者赴死前最後的釋然。
「小張。」他說道,聲音在魂火的燃燒中有些失真,「告訴秦掌柜……虹口道場欠的血債……又添一筆。」
然後他轉過身。
面向黑木。
邁出腳步。
第一步,他右腿扭曲的膝蓋在魂火中強行復位,一腳踩碎了台階。
第二步,他左肩崩裂的傷口被魂火迅速封堵,踏出了一個深坑。
第三步,他整個身體徹底化作了赤金色的火人。
通道里的溫度瘋狂飆升。石壁上的白霜瞬間汽化,精鐵夾層開始發紅、變軟。陰影穹頂在魂火的炙烤下劇烈波動,出現了大片破洞。
黑木雙手飛速結印,陰影能量在他身前瘋狂匯聚,凝聚成了幾重陰影壁壘,層層疊疊地護在身前。
周鐵山沒有停下腳步。
他奔跑起來,每一步都讓通道猛烈震顫。魂火在他身後拖出絢爛的尾跡,如同流星劃破夜空。
距離黑木還剩十丈。
五丈。
他縱身躍起,右拳向後拉。
所有的魂火向拳頭匯聚,壓縮、凝聚、產生質變,在拳鋒形成了一顆赤金色的太陽。
「黑木——!」
咆哮聲如雷霆炸響。
「吃老子最後一拳!」
洪拳終極禁術·燃魂崩岳!
拳頭猛地轟出。
赤金色的太陽撞上了陰影壁壘。
第一重,破碎。
第二重,破碎。
第三重,破碎。
勢如破竹,摧枯拉朽。
黑木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噴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空中化作詭異符文,融入最後一重壁壘。
最後一重壁壘浮現出血色紋路,硬度急劇暴增。
拳頭與壁壘猛烈碰撞。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後——
咔嚓。
細微的碎裂聲響徹通道。
最後一重壁壘的表面浮現出第一道裂痕。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蛛網般的裂痕瘋狂蔓延,瞬間覆蓋了整個壁壘。
轟!!!
壁壘徹底炸裂。
赤金色的太陽吞沒了黑木的身影。
光芒、火焰、衝擊波、破碎的陰影、炸裂的石塊……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化作毀滅的洪流,席捲了整個通道。
張曄被氣浪狠狠掀飛,撞在了牆壁上。他拼命睜開眼睛,透過指縫看向爆炸中心。
光芒中,周鐵山的身影在燃燒、崩解。
但他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黑木的胸口。
黑木如炮彈般倒飛出去,撞穿了側面的牆壁,消失在煙塵與碎石中。
牆壁上留下了一個人形窟窿,窟窿邊緣的岩石熔化、滴落。
周鐵山站在原地,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他的身體已如焦炭,皮膚碳化剝落,露出下面同樣焦黑的血肉骨骼。
但他沒有倒下,而是像一尊燒毀的雕塑,凝固在了那個瞬間。
胸口處,一點赤金色的火焰還在燃燒。
魂火緩緩升騰,如螢火般飄浮在空中。
就在這一刻,張曄識海深處,那扇石門劇烈震顫。
守門老者的神念如洪鐘大呂般響起:「好一個洪拳英魂!剛猛烈性十足!神魂品質……可接引!」
石門轟然洞開。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自張曄眉心射出,跨越現實與識海的界限,將那點赤金魂火籠罩其中。
魂火被光柱牽引,朝著張曄飛來。
在進入眉心的剎那,張曄聽到了周鐵山最後的聲音。
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小張……後面的路……靠你了……」
魂火沒入眉心。
石門關閉。
張曄「看」到——在識海空間裡,守門老者身旁多了一顆赤金色的光點。光點緩緩旋轉,散發著溫暖而堅定的氣息。
那是周鐵山的神魂本源,被石門接引保存。
現實世界中,周鐵山焦黑的軀體終於失去支撐,緩緩向前傾倒。
但在倒地之前,軀體化作飛灰,飄散在空氣中。
什麼都沒留下。
只有牆壁上那個人形窟窿和滿地熔化的岩石,證明剛才那一拳確實存在。
通道里一片死寂。
陰影穹頂因黑木受創而崩散,露出上方真實的岩頂。
左右牆壁的精鐵夾層熔化剝落,露出後面的土層。
柳青衣扶著程硯,呆呆地望著周鐵山消失的地方。
然後她猛地抬頭,指向窟窿上方:「張曄!那裡!岩石鬆動了!」
張曄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周鐵山那一拳的餘波震塌了大片岩層,窟窿上方出現裂縫,月光從縫隙中灑下——外面就是廢棄水井,出口就在頭頂數丈之處。
但他沒有立刻行動。
他跪下來,朝著周鐵山消失的位置重重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擊石階,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聲音嘶啞地說道。
「這一拳,叫燃魂崩岳。我記住了。」
然後他起身,抹去臉上的血和不知何時流出的淚,轉身走向柳青衣。
「走。」
柳青衣點頭,重新凝聚黑鴉式神將程硯包裹起來。
兩人沖向窟窿,攀著鬆動坍塌的岩塊向上爬去。
張曄殿後。
爬出兩丈時,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通道。
煙塵漸漸散去,黑木撞穿的那面牆壁廢墟里,一隻手伸了出來。
手指微微彎曲,接著,第二隻手伸出。
兩隻手撐住地面,一道身影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黑木。
他胸口的傷痕完全裂開,整個胸膛幾乎被貫穿。
傷口邊緣焦黑碳化,裡面露出的不是內臟,而是蠕動的陰影物質。
他抬頭,漆黑的瞳孔鎖定正在攀爬的張曄。
嘴角咧開,露出沾滿黑血的牙齒。
「我們……很快……會再見……」
張曄收回目光,加速向上攀爬。
頭頂,月光越來越亮。
下方,黑木的身影重新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月光終於完全灑在臉上。
張曄爬出廢棄水井,躺在井邊潮濕的泥地上,大口喘著氣。
柳青衣跪在旁邊,檢查程硯的狀況。
續脈生骨丹還在起作用,程硯體表青黑色紋路蔓延的速度極慢。
遠處,虹口道場方向傳來刺耳的警報聲。
火光沖天。
同盟會的爆破還在繼續,城防軍的號角聲也從金陵城牆方向傳來。
時間不多了。
張曄掙扎著站起身,右臂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但他還是扛起程硯,看向柳青衣:「還能走嗎?」
柳青衣點頭,臉色蒼白如紙。
他們踉蹌著離開水井,朝著外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