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林雁回朝天喊得痛快，熱娜情緒被感染，跟著大喊：「喔——我是熱娜，哈哈哈……」
兩匹馬一大一小，載著馬上的人，自由地奔跑在天地之間。
「吁——」馬在戈壁灘上停下來。
「怎麼樣？」熱娜追上來，得意地問，「騎馬爽快吧？」
「爽快！」林雁回笑得彎起眼睛，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歡。
「可惜你不住這裡，不然我可以教你騎馬。」
「我會永遠記住今天的！非常酷的一天！」林雁回伸出雙手，仿佛在擁抱風。
享受地深吸口氣，她扭頭沖熱娜眨眼：「謝謝熱娜姐姐，還有賽力克二哥。」
話一說完，她的頭被賽力克敲了一下，「她的家又不在這裡，怎麼能留下來。」
熱娜喪氣：「知道了嘛。」
林雁回笑笑，沒說話。
忽然，她指向前方，疑惑：「那裡是什麼？我好像看到人了。」
熱娜往前看，習以為常：「哦，是人打的壘，用來住的。」
所謂的壘是低低矮矮的土牆，頂上用木棍和乾草蓋住，門板破破舊舊，明顯風化，甚至缺了一角。
林雁回在鄉下待過，也見過黃土房，但好歹也是頂上有瓦，門板合實，更不像眼前這個看著搖搖欲墜，仿佛風一大，頂上的乾草木棍直接飛了。
黃土房是能住人的，能擋風雨。
可眼前這個，它能遮風擋雨嗎？明顯很難。
林雁回一下子沉默了。
她差點忘了，這個時候，很多很多人依然很艱難。
還要忍飢挨餓的難，沒有好屋舍擋風雨的難。
她很幸運，是爸媽的孩子，周圍見的人都是條件相差不會很大的。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這樣艱難的人還有很多，中年人，老人，甚至是孩子。
一隻手在眼前晃，林雁回抬頭，對上熱娜疑惑的眼神：「你想什麼呢？」
「想他們太難了。」林雁回實話說。
熱娜嘆氣：「沒辦法，我們這兒的位置本來就不好。」
賽力克見時間不早，扯住韁繩說：「走吧，該回去了。」
熱娜戀戀不捨，她還沒跑夠呢。不過見著棗紅大馬往回奔跑，棗紅小馬也顛顛跟上。
她拍拍繡花的脖子，嘀咕：「你都斷奶多久了！還愛跟在阿母的屁股後面！」
棗紅小馬不知道主人的怨念，依然跑得歡快。
哈力接林雁回回去的時候，她驚訝發現：「好熱鬧！」
哈力則是感慨：「奶真是太客氣了。」
林雁回問號？
「走，咱們去食堂！」
林雁回一進食堂，就感覺到一片熱氣湧來，空氣中都是燉羊肉的香味，以及人的喧鬧聲。
她左右一看，看到了她媽和她爸，以及，正在和一個軍裝中年男人推拒拉扯的奶！
一走近，就聽軍裝男人嚴肅道：「不可！部隊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針一線！」
錢多花反問：「軍民一家親對不？」
軍裝男人點頭，「沒錯。」
「呵呵，那我說是他們的奶奶對不？」
軍裝男人想想，也沒錯，「是。」
「奶奶請孫子吃肉有毛病嗎？」
軍裝男人瞪眼：「老太太，話不是這麼說！這這！」
錢多花不耐煩：「什麼不能這麼說！你不是說對嗎？還有什麼錯？」
軍裝男人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一個老太太說話這麼伶俐，把他話都給堵住了。
儘管說不過老太太，他依然皺眉：「老太太，這不行，這樣，我把錢票給您。」
他松著就要掏錢，結果被林躍進攔住，他笑道：「趙團長，你們豁出命來保護我們，我們就想盡點心意。你看，那麼多年輕人，我媽看他們就跟看孫輩一樣，老人家非要盡點心意，你就別拒絕了。」
趙團長眉頭蹙起，他還想再說，一隻手牽了過來，一低頭，竟然是一個小女孩。
林雁回笑得甜蜜蜜：「趙團長，一起吃呀！」
「這？」趙團長一個大老粗，手都不敢動了。實在是小姑娘太白淨，看著小小一個，就怕一個大力，把人給摔了。
林躍進看到閨女，得意說：「我閨女！可愛吧！」
趙團長下意識回：「可愛可愛。」
然後，他手被小姑娘抓著，肩膀被林躍進推著，趙團長被父女倆挾持著坐到位置上。
噴香的燉羊肉被端上桌，食堂里坐滿了人，有軍人也有軍屬，好多人吃著吃著，忽然就哭了。
其實人一多，每個人分的羊肉可能只有幾塊，但大家依然感到很滿足。
甚至還有小孩子開心地笑。
林雁回吃著吃著，望過很多人眼睫帶淚的滿足神情，莫名的，心裡堵堵的，鼻間也酸澀起來。
「你怎麼了？」注意到女兒臉色不對，方悅問。
「沒什麼，是羊肉太好吃了。」林雁回掩飾說，還衝她笑了笑。
方悅放下心來。
這時候，趙團長忽然站了起來，對大家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於是，下一秒，食堂里的人都安靜下來。
只聽他說：「這一次，我要感謝老太太，多謝你破費，買了羊肉讓大傢伙一塊兒吃。」
錢多花說：「嗐，沒什麼，大夥吃吃，不說感謝的。」
這時候，卻有一個人哭著說：「要謝的，謝謝奶奶！你跟俺親奶奶似的，俺都想家裡人了。」
他這一哭，又引著好些人哭了起來。
他們都是早早離開家來參軍，又因為路途遠，都多久沒回家了。
那麼多年過去，他們甚至連家裡人的臉都模糊了。
錢多花心裡也難受，她揮手說：「嗐，都快吃，開心點，別苦著吃，不然羊肉也變苦了。」
「老大姐說的對。」一個老太太附和。
她端著自己的碗小跑過來，湊到錢多花旁邊，一笑，露出一個缺了牙的笑容：「老大姐真是個敞亮人！老太太我都多久沒吃葷了。」
錢多花灑脫：「老妹兒今兒個多吃點。」
老太太樂呵呵：「聽老大姐的！」
於是，大家又重新開心起來。
說的對，流著淚吃東西，東西都苦了。那肯定要開心地吃東西呀！
趙團長心中觸動，端起了碗：「老太太，我敬您一杯。」
錢多花端起自己的碗，和他碰了一下，一擺手：
「老太太我不說別的，就指望著你們都能平平安安到退伍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