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包裡面是一沓子大團結,還有亂七八糟各種票據,甚至還有幾枚金戒指。
「這……這是我們幾家湊的。」
小平頭咽了口唾沫,都不敢抬頭看林墨的眼睛。
「我爸說了,昨天是我們瞎了狗眼,冒犯了您。
這錢是給您的賠罪禮,您要是不收,我爸說……說就讓我死在外頭,別回家了!」
後面幾個小子也趕緊跟著掏兜。
有的掏出一把零錢,有的掏出兩瓶好酒,還有的甚至掏出了家裡藏著的幾張工業券。
「林爺,求您收下吧!」
「我們真沒幹壞事啊,就是跟著高健混口飯吃……」
「我不想去勞改啊嗚嗚嗚……」
周圍看熱鬧的群眾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李衛國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冷眼旁觀。
他在等林墨的態度。
這幾個小子雖然沒犯大罪,但在松江縣也是跟著高健作威作福慣了的。
今天這一出,既是賠罪,也是在向全縣人表態他們跟高家切割了。
如果林墨不收這錢,那這幾個小子的家裡,以後在松江縣怕是寸步難行,誰都會上來踩一腳。
林墨看著眼前這些花花綠綠的票子和那幾張腫脹的臉。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哪是錢啊,這是買命錢。
林墨蹲下身子,伸出手,在那堆錢和票據里撥弄了兩下。
「不少啊。」林墨似笑非笑地看了小平頭一眼,「看來你們幾家底子挺厚實?」
小平頭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不厚實!真不厚實!
這是把家裡棺材本都湊出來了!
林大夫,您要是嫌少,我……我再去借!」
林墨輕笑一聲,把那個藍布包拎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
這一包錢,少說也有個五六百,再加上那些票據和金銀,對於普通家庭來說,確實是傷筋動骨了。
「行了,別嚎了。」
林墨站起身,把布包隨手扔給站在一旁的王建軍。
王建軍手忙腳亂地接住,一臉懵逼:「墨哥,這……咱真要啊?」
「要,幹嘛不要?」
林墨拍了拍手,目光掃過那幾個跪在地上的小年輕,聲音提高了幾分,讓周圍看熱鬧的人都能聽見。
「這錢,我替大嶺屯收了。」
「不過,不是給我個人的。」
林墨指了指那兩台拖拉機,又指了指大嶺屯的方向。
「我們村窮,孩子們上學連個像樣的教室都沒有,大冬天還得在漏風的破屋子裡念書。」
「這筆錢,就當是你們幾位給大嶺屯捐建小學的啟動資金了。」
說到這,林墨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盯著那個小平頭。
「回去告訴你們家大人,錢我收了,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以後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上班。要是再讓我聽見你們仗勢欺人……」
林墨沒往下說,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但這意思,比什麼狠話都管用。
小平頭幾個人一聽這話,那是如蒙大赦,激動得差點沒暈過去。
「謝謝林大夫!謝謝林大夫!」
「我們一定改!肯定改!
以後要是再敢惹事,不用您動手,我爸就能把我腿打斷!」
幾個小子對著林墨又是磕頭又是作揖,那模樣,比見了親爹還親。
他們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有了林墨這句話,李衛國那邊就不會再追究他們。
縣裡其他人也不敢再拿這事兒做文章。
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林墨擺了擺手,懶得再看這齣鬧劇。
「行了,滾吧。」
「哎!哎!這就滾!」
幾個人如獲至寶,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鑽進人群,生怕林墨反悔似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衛國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讚賞的笑容。
他走上前,遞給林墨一根煙。
「林大夫,高啊。」
李衛國豎起大拇指,「既教訓了人,又給村里撈了實惠,還落了個寬宏大量的名聲。
這手腕,比我們這些在機關里混了半輩子的人都老練。」
林墨接過煙,借著李衛國的火點著,深吸了一口。
「李叔過獎了。」
「幾隻小蒼蠅而已,拍死容易,但這大冬天的,弄一手血也不嫌髒。」
「再說了,村里那些娃確實苦,有了這筆錢,生活能過得更好。」
李衛國點了點頭,眼神里對林墨的敬重又多了幾分。
這年輕人,心裡有溝壑,眼中有百姓。
將來絕非池中之物。
「林大夫,時間不早了,路滑,早點出發吧。」
李衛國看了看天色,「我讓司機小王開吉普車送您,順便給車隊壓陣。」
「謝了,李叔。」
林墨也沒矯情,轉身上了吉普車。
「建軍!柱子!出發!」
林墨搖下車窗,衝著後面喊了一嗓子。
「好嘞!」
王建軍興奮地大吼一聲,手裡搖把子猛地一掄。
「突突突!」
車隊緩緩駛離了縣委大院,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
沿途的百姓們看著這支滿載物資的車隊,一個個都停下了腳步,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和敬畏。
尤其是看到那兩台嶄新的拖拉機,不少人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一個公社都不一定有一台拖拉機,這大嶺屯一下子搞了兩台,那是多大的排面?
「看!那是李主任的吉普車!」
「那是給哪個大隊送物資啊?這麼多好東西!」
「聽說是大嶺屯!那個林大夫就是大嶺屯的!」
「乖乖,這大嶺屯以後是要發啊……」
議論聲被拋在身後。
車隊出了縣城,駛上了通往大嶺屯的土路。
雖然雪停了,但路上的積雪還沒化,被車輪壓得吱吱作響。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雪原,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長白山脈,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林墨坐在吉普車裡,感受著車內暖風的吹拂,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白樺林。
這一趟縣城之行,收穫比預想的還要大。
不僅解決了李家的隱患,收穫了幾個強力盟友,還搞到了槍和這麼多物資。
現在,手裡又多了蓋學校的錢。
他在大嶺屯的藍圖,終於可以開始動筆了。
「林大夫,前面路不好走,可能會有點顛。」
司機小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戰士,對林墨那是恭敬得不行,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沒事,開穩點就行。」
林墨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就在林墨閉目養神沒多久,車子猛地一剎。
身體因為慣性,差點額頭撞到前排的座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