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杜風風火火地撞進門。
「宋主任,哪兒來的緊急樣品?又是邊防那邊送來的凍傷藥?」
宋國安一言不發,直接把那張蓋著三個鮮紅鋼印的交接單遞了過去。
老杜視線一掃,先是揉了揉眼睛,倒抽了一口涼氣。
「省軍區司令部……絕密交接?」
「別磨嘰,戴手套。」宋國安臉色冷肅。
「做什麼項目?」
「全部做。」
「這破盒子十五盒全拆?」
「每類留一盒完整封存,剩下十盒按編號分樣。
防裂、凍瘡、祛疤,這三樣優先跑數據。
美白和養顏先做基礎安全檢測。」
老杜一把扯下軍大衣扔到椅背上。
「行,我這就去開細胞培養室!」
趙副主任站在一旁,拿起一盒凍瘡膏打開,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趙副主任問道,「宋主任,這味道挺好聞的,但裝藥的這盒子也太埋汰了吧。」
宋國安正往絕密記錄冊上謄寫編號,頭都沒抬。
「別管這盒子埋不埋汰了,趕緊用你那手中的儀器給我驗驗成分。」
趙副主任碰了個軟釘子,把鐵盒放下嘀咕:
「要真是個瞎對付的普通土方,折騰到半夜,咱們這幫專家可都成陪跑的了。」
「白忙,總比不忙好。」
宋國安手腕一頓,抬起筆桿,眼神凌厲地掃過去。
「再說了,周老親自派內衛送來的東西,能讓咱們白忙,那也是它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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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驗科全面進入第一輪檢測。
微生物組率先開機做污染篩查。
祛疤膏、凍瘡膏、防裂膏分別取樣,溶解、稀釋、離心分層,動作行雲流水。
細胞組那邊,老杜親自上陣,將提取液滴入培養皿。
藥理組同步推進小白鼠皮膚刺激實驗。
老杜戴著厚口罩,坐定在顯微鏡前。
他最先盯上的是凍瘡膏的提取液。
培養皿里的細胞是經過極低溫損傷處理的,此時正處於萎縮狀態,細胞壁邊緣模糊,活性降到了冰點。
這是他們總院為了研究高寒凍傷,專門模擬出的極端樣本。
藥液剛滴入基質。
頭幾分鐘,顯微鏡下的細胞毫無動靜,死氣沉沉。
坐在旁邊打下手的小劉熬不住了,偷偷打了個哈欠。
「杜老師,要不我先去給您泡缸子濃茶?」小劉揉著泛酸的眼角,「這批樣品看來是沒戲了,半點反應都沒有。」
老杜頭都沒抬,聲音悶在口罩里:「別廢話,記錄表別斷。」
小劉剛嘆著氣起身,老杜卻突然伸手,一把將顯微鏡的調焦旋鈕狠狠擰了回去!
他整個人猛地壓低身子,眼睛死死貼著目鏡,呼吸瞬間重了。
「等等!」
小劉剛邁出去的腿硬生生釘在原地:「杜老師,怎麼了?」
「把三號培養皿給我挪過來!快!」老杜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
「哪個三號?」
「祛疤膏那組!」
小劉被這動靜嚇了一跳,趕緊戴著手套把培養皿端過去。
老杜看了一眼三號,又急促地拿起桌上的對照組,將兩組數據放在一起死死比對。
對照組裡,受損細胞依舊病懨懨地縮成一團,斷裂邊緣毫無擴展跡象。
但在祛疤膏那組的視野里,細胞邊緣,竟然出現了非常細微、卻無比清晰的變化!
那些原本在極寒損傷下斷裂的細胞間隙,正在一點點地收攏!
「啪嗒。」
老杜手裡的記錄筆直接掉在了桌上。
「小劉,去叫宋主任。」老杜的聲音這回是真的啞了。
「現、現在?去哪叫?」
「跑著去!快!」
小劉慌裡慌張地,一路狂奔衝出門外。
隔壁藥理室,宋國安正背著手,眉頭緊鎖地盯著小白鼠的刺激實驗報告表。
聽見小劉氣喘吁吁地喊「杜老師找」,宋主任二話不說,扔下報告表就往外走。
「出致病菌污染了?」
「老杜啥都沒說,眼睛快長顯微鏡上了!」
宋國安一步跨進細胞室時,老杜還維持著那個撅著屁股趴在儀器前的詭異姿勢。
「宋主任,你趕緊看。」老杜甚至沒捨得挪開眼,硬是讓出半個身位。
宋國安戴上護目鏡,低頭往裡看。
也就十幾秒的功夫,這位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化驗科大拿,猛地直起了腰。
「加藥時間是什麼時候?!」宋國安語速極快。
「二十分鐘前。」
「才二十分鐘?」
「對!就他媽二十分鐘!」老杜激動得爆了粗口。
「這只是初樣,重複做了嗎?」
「剛準備開第二組。」
宋國安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拉過一把椅子,擠開老杜,親自伸手重新精細調焦。
這回,他看得更深、更細。
不可思議。
簡直違背了目前的醫學常識!
細胞的活性並沒有像那種劣質猛藥一樣出現異常暴沖。
沒有化學刺激常見的邊緣撕裂損傷。
沒有任何大面積壞死。
相反,受損區域正在以一種非常溫和,自行收攏閉合!
宋國安猛地抬起頭,眼神灼人。
「取空白基質做對照,立刻!」
老杜急切接話:「已經讓人去做了。」
「再取祛疤膏樣品,馬上給我做三組梯度稀釋!
濃度從低到高,全部重新跑一遍!」
宋國安的聲音擲地有聲,砸在安靜的實驗室里。
「明白!」
「把凍瘡膏也給我加進複測名單!」
正吩咐著,趙副主任從外頭晃蕩進門,手裡捏著一張剛從機器里吐出來的初步紙條。
「宋主任,微生物組那邊的底子摸出來了。」趙副主任語氣透著古怪。
「念。」
「乾淨,乾淨得離譜。」趙副主任看著數據,「暫未發現任何致病菌污染,重金屬初篩一路綠燈。
至於人工合成激素類……毛都沒篩出來一根。」
宋國安一把扯過紙條,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什麼都沒篩出來?」
趙副主任自己也有點發懵,甚至帶了點煩躁:
「目前只是初篩,可按您剛才說的這種見效速度。
裡頭少說得藏著大劑量的強刺激性化學成分才對啊!但就是沒有發現!」
老杜在旁邊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嘴。
「老趙,細胞的反應也跟咱們認知里的猛藥不對路。」
趙副主任猛地扭頭:「又怎麼不對了?」
「這膏藥,根本沒有刺激細胞發瘋似地去畸形生長。」
老杜直接把洗出來的對照組和樣本組照片,並排拍在強光閱片燈下。
「你自己看!這東西的反應路徑更像是……完美修復。
重度受損部位對藥液吸收極快,但正常的健康細胞對它反應卻很微弱。
這說明什麼?這藥不僅有效,它還安全!」
宋國安死死捏住那兩張照片。
「再跑。」
「宋主任,跑幾遍?」
「三遍不夠就跑五遍!五遍不夠就跑十遍!」
宋國安一把將照片反扣在桌面上,轉頭掃視整個化驗科大廳。
「通知所有值班人員,手上的其它雜活全給我停下!
今晚整個科室,只認一個任務——死磕這一號藥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