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詳盡數據徹底出爐。
整個細胞組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全層層疊疊地圍在顯微鏡旁。
小劉手裡死死捏著剛出來的記錄紙，紙頁被他抖得嘩嘩直響。
「杜老師……二號稀釋組，也出反應了。」
「別抖，報具體數值！」老杜吼道。
「受損纖維細胞，活性整體提升百分之四十一。
增殖速度，比對照組高出百分之三十七。」
「那高濃度組呢？！」
小劉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高濃度組……百、百分之六十八。」
「放屁！」
老杜一把將記錄紙從徒弟手裡奪過來，眼珠子都快瞪脫窗了：
「機器參數你設錯了吧？你到底算錯沒有？！」
「杜老師，我發誓！我算了整整三遍，機器也是剛校準過的！」小劉都快委屈哭了。
宋國安筆直地站在人群最後。
「別吵了，把原始數據遞給我。」
小劉哆嗦著把紙遞過去。
宋國安接過數據，一行一行往下掃。
越看，心跳得越重；越看，呼吸越是急促。
這二十年，奉天軍區總院接觸過的創傷修復藥可以說是堆積如山。
不管是老大哥以前援助的，還是國內尖端藥廠送審的，亦或是底下民間高人獻上來的秘方，五花八門，數不勝數。
但沒有任何一款藥，能繞開那幾座大山：
藥效慢、刺激大、感染風險極高、一旦癒合必然留下厚重的醜陋增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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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大面積燒燙傷和陳年貫穿傷留下的死疤，就算是總院的外科專家，能做的事也非常有限。
塗了藥，能緩解戰士們陰雨天的刺骨疼痛，就已經能敲鑼打鼓送錦旗了。
可現在擺在宋國安眼前的這份數據……
簡直是降維打擊！
宋國安面無表情地把這份輕飄飄的報告，拍進了趙副主任懷裡。
「老趙，這是你說的包裝埋汰的膏藥，你自己看完再說。」
趙副主任手忙腳亂地接住。
他臉上的那股子漫不經心和老資格的不耐煩，早在這兩個小時裡被一點點磨碎了。
死死盯著「百分之六十八」這個恐怖的數字，趙副主任的臉漲得通紅。
他憋了足足一分多鐘，才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乾巴巴的四個字。
「這不科學。」
老杜直接嘲諷地懟了回去。
「老趙，化驗儀器可不跟你講什麼科學不科學，它只認管子裡的真實樣本！」
趙副主任急得直跳腳，拿著紙在那比劃：
「可這藥膏連個基礎核心成分咱們都沒摸透啊！
就幾個破樹根草皮的味道，它怎麼可能打出這麼高的組織修復效率？！
這違反了藥理學原理！」
「那你去跟顯微鏡解釋解釋，這白紙黑字的數據為什麼就結結實實地擺在咱們臉上？」老杜寸步不讓。
趙副主任徹底被堵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宋國安沒理會兩人鬥嘴，直接轉身大步跨向藥理組。
「動物活體刺激實驗出結果沒有？」
藥理組的孫醫生正拿著觀測本，失魂落魄地從隔壁走出來，腳底下直發虛。
「宋主任……活見鬼了。」
「說重點！」
「凍瘡膏、防裂膏、祛疤膏，上了三組高濃度白鼠皮試，無一例出現明顯皮膚過敏和刺激反應。」
孫醫生咽了口唾沫，死死攥著本子。
「而且……祛疤膏那組的創面恢復速度快得嚇人，紅腫和組織液滲出已經大幅度下降了。」
宋國安眼皮一跳。
「加藥到現在，觀察了多久？」
孫醫生的聲音都在飄：
「不到一個半小時，那耗子的創口……已經開始結軟痂了。」
孫醫生壓低了嗓門。
「宋主任，這東西要是真能上臨床，燒傷科那邊非得發瘋不可。」
宋國安沉默片刻，眼神凌厲地掃過在場所有人。
「在完整詳盡的化驗報告出爐之前，今晚這屋裡的所有字，誰都別往外漏半句。」
老杜摘下一隻橡膠手套，轉頭看他。
「要立刻通知院長嗎？」
「通知。」
「報告摘要怎麼寫？」
「就寫：一號藥膏初檢出現逆天藥效，申請重傷病員加急臨床觀察。」
趙副主任站在一旁，整個人都懵了。
「現在就直接申請臨床？是不是太倉促了？」
「你有更好的招？」
「可咱們到現在連它的核心配伍機制都沒摸透啊！」
「急性毒性、致病菌污染、皮膚刺激實驗全是一路綠燈，細胞活性修複數據結結實實擺在眼前。」
宋國安寸步不讓。
「重傷病房裡天天都有常規治療卡在死胡同里的戰士，用不用，由事實說話，讓戰士自己做決定。」
宋國安不再磨蹭，一把拽過桌上的黑色膠木電話。
「給我接院長辦公室。」
電話鈴聲刺破深夜的寂靜，那頭很快傳來值班秘書公事公辦的聲音。
「宋主任？院長剛睡下沒半個小時。
如果是尋常例行事務，請您明早交班再來匯報。」
宋國安握緊聽筒，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麻煩請院長親自聽電話。」
「宋主任，院長今晚陪省軍區首長開高規格戰備例會，剛回屋，身子熬不住……」
「正因為是省軍區首長的事，才一秒鐘都耽擱不得。」
「到底出了什麼緊急情況？」
「藥膏已經跑出了第一輪核心數據，我以化驗科主任身份，正式申請特批緊急臨床！」
聽筒那頭足足死寂了五秒鐘。
「……您稍等，我這就去請。」
不到兩分鐘，聽筒里換了個低沉粗重、帶著濃濃睡意的嗓音。
「宋國安？」
「院長，是我。」
「你這大半夜的，是打算把化驗科的房頂給掀了？」
「院長，化驗科剛接收了省軍區警衛排長親自押送交接的藥膏樣品。
三個小時的第一輪初檢，結果全面異常。」
「藥膏？」
「是。」
「周老他們帶回來的那個？」
「院長已經收到風聲了？」
「警衛排長持槍進院的時候，保衛處就第一時間跟我打過招呼了。」
院長的聲音里雖然透著疲憊，卻瞬間多了一股威嚴。
「把具體數據給我報透。」
宋國安腰杆挺得筆直，沉聲匯報。
「有害重金屬初篩，完全合格。」
「致病菌污染篩查，零檢出。」
「小白鼠活體急毒與刺激性測試，未見任何不良過敏反應。」
「最關鍵的是受損細胞纖維修復實驗。
活性提升幅度驚人，創面收攏速度遠超目前國內外現有的任何一款創傷外用藥！」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電流細微的沙沙聲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