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雙手揣在軍綠色的棉大衣兜里,走到徐老山跟前。
徐老山正被兩個村民攙扶著。
他一手緊緊捂著胸口,疼得直抽冷氣,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絲。
林墨低頭看了看這倔強的老頭,開口叮囑。
「徐大爺,等會兒分完肉,你讓人扶著去我那小院一趟。
我再給你配幾副藥。
你這身老骨頭可不比年輕人,以後別再這麼衝動了。」
徐老山嘆了口長氣,滿是老繭的手拍了拍大腿,有些不服老地念叨。
「老了啊,真是不中用了,要是放在我年輕個十來歲的時候。
就這種野豬,我拿把草叉分分鐘就把它收拾了,哪還能輪到它把我撞飛。」
林墨聽完這話,當場毫不留情地拆台。
「行了,別吹牛皮了。
先安穩坐下歇著吧,別亂動彈,一會兒要是喘不上氣來,我還得費勁救你。」
這話里還是林墨那股損勁兒,但任誰都能聽出裡面的心疼和關切。
徐老山被氣得吹鬍子瞪眼,抬起手就想給林墨來一下。
可手剛舉到一半,就扯動了胸口的斷骨,疼得他「哎喲」一聲,又趕緊把手放了下去。
周圍沒有去拿工具的村民,看著平日裡威風八面的老支書吃癟,全都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一打岔,剛才野豬群下山帶來的那種要命的緊繃感,終於在打穀場上徹底消散了。
大伙兒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場面也跟著活絡了不少。
林墨沒再搭理徐老山,轉過身,大步走到王建軍跟前。
這小子光著膀子,渾身的肌肉塊塊凸起。
古銅色的皮膚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里,正往外騰騰冒著白氣。
他正咧著嘴,接受幾個年輕後生的崇拜,臉上的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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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走過去,根本沒客氣,抬手一巴掌結結實實拍在王建軍的後腦勺上。
「啪」的一聲脆響,打得王建軍脖子一縮。
「建軍,你他娘是不是瘋了?」林墨板著臉,張口就罵,「跟幾百斤的野豬王比力氣?
你腦子壞掉了嗎?剛才那大獠牙要是偏點,你現在肚子上就得多兩個血窟窿!」
王建軍被打了也不惱,憨厚地伸手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
「林哥,我這不是想試試這把子力氣到底有多大嗎。
反正有你在旁邊看著,就算真出了岔子,你也肯定能把我救回來,我出不了事。」
聽到這憨貨滿不在乎的話,林墨氣不打一處來,反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有我在你就敢這麼搞?那萬一哪天我不在你身邊呢?你是不是還要去跟黑瞎子摔跤?」
王建軍趕緊縮著腦袋認慫,連聲答應。
「那我不幹了,林哥你不在,我肯定不幹這傻事了,看見黑瞎子我轉頭就跑還不行嗎。」
林墨嘴上罵得凶,可那一雙眼睛卻沒閒著。
從走到王建軍跟前開始,他的視線就一直在王建軍的兩條胳膊和雙手上遊走。
他伸出手,在王建軍結實的胳膊上用力捏了幾下,順著肌肉的紋理一路摸到手腕。
緊接著又強行扒開王建軍那一雙因為過度用力而充血發紅的大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
直到確認王建軍身上沒有什麼大礙。
只有雙手虎口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出了幾道裂口。
以及肩膀處有些輕微的肌肉拉傷,林墨才鬆了口氣。
剛才那場硬碰硬的廝殺,看似只有短短几分鐘,但其中的兇險林墨比誰都清楚。
這也就是王建軍吃了鍛體丹,骨骼和肌肉密度遠超常人。
換做普通人,在接住野豬王獠牙的那一刻,雙臂骨頭就直接粉碎了。
確定人沒事,林墨的視線順著王建軍的大腿一路往下,最後落在了他的腳上。
這一看,林墨差點氣笑了。
王建軍腳上原本穿著一雙厚實的黑棉鞋。
可剛才他跟野豬王較勁的時候,雙腳在堅硬的凍土裡硬生生犁出兩道深溝。
這會兒那雙棉鞋早就報廢了。
鞋底掉了一大半,鞋幫子也被冰碴子刮成了爛布條。
王建軍那粗大的腳趾頭直接露在雪窩裡,他自己卻因為剛才打得太興奮,完全沒有察覺到。
「別擱這傻樂了,低頭看看你那腳!」林墨沒好氣地指了指地面。
「再擱雪地里站十分鐘,你那幾個腳趾頭就等著拿刀剁了吧。
趕緊滾回家去換雙鞋!」
王建軍順著林墨的手指低頭一看,這才感覺到腳底板傳來的刺骨寒意。
「哎喲我去!我說怎麼感覺腳底板漏風呢!」王建軍嗷嘮一嗓子喊出聲,趕緊抬起一隻腳。
他這會兒也顧不上裝高手了,直接拖著那半拉破鞋。
單腳在雪地里一下一下往北坡小院的方向蹦,嘴裡還不停地吸溜著冷氣。
看著剛才還威猛無比、徒手乾死野豬王的猛漢,現在單腿亂蹦的滑稽模樣。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再也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震天的鬨笑聲。
就連幾個大姑娘小媳婦,也紅著臉捂著嘴,看著王建軍那光著的後背直樂。
林墨看著他那跌跌撞撞的背影,提高嗓門喊了一句。
「換完鞋趕緊滾回來幹活扛肉,別想躲在屋裡偷懶!」
「行嘞林哥,我這就回!」風雪裡遠遠傳來王建軍中氣十足的回應。
林墨笑著搖了搖頭,轉身朝著野豬王的屍體走去。
此時,劉柱子已經領著幾個拿刀的壯勞力圍在了野豬王跟前。
大伙兒正準備動手開剝,可剛一上手,就全犯了難。
劉柱子手裡拿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找准了野豬王脖子下面一塊看著還算柔軟的地方,憋足了力氣,狠狠一刀扎了下去。
結果「刺啦」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起。
刀刃砍在野豬皮外層那由厚重松脂、泥沙、冰雪凝結而成的天然硬殼上,竟然直接打滑了。
刀鋒擦著豬皮滑開,差點一刀劃在劉柱子自己的大腿上,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娘的,這畜生的皮怎麼這麼硬!」
劉柱子不死心,換了個角度,雙手握著刀柄,用力來回拉扯。
費了半天勁,累得滿頭大汗,也只在硬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子,底下的皮肉連碰都沒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