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根底下,趴在雪窩裡的大黃和二黃聽到動靜,把碩大的東北虎腦袋抬了起來。
這兩頭體型超兩米的巨獸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大哈欠,露出鋒利獠牙,又把腦袋埋回爪子裡繼續打盹。
林墨沒理這兩頭憨貨,出了小院,徑直走到五十米外王建軍住的紅磚房門口。
隔著半人高的院門,他扯開嗓子喊了兩聲。
屋裡沒動靜。
這憨貨昨天打野豬折騰累了,又吃得飽,正呼呼大睡。
林墨懶得在外頭吹冷風,抬腳踹開虛掩的院門,大步進去,一把推開房門。
火炕上,王建軍光著膀子,鼾聲震天,口水都流到枕頭上了。
林墨上前扯過那床厚棉被,直接扔到地上。
冷風一灌,王建軍凍得一個哆嗦,迷迷糊糊睜開眼。
看清床頭站著的是林墨,困意散了個乾淨,骨碌一下爬起來,抓過旁邊的粗布褂子就往身上套。
「林哥?出啥事了?是不是又有人來找茬了?」王建軍瞪著牛眼往窗外看。
「別一驚一乍的,哪來那麼多土匪。」林墨踢了他小腿一腳,「趕緊穿衣服洗臉,一會兒跟我上山拉野豬。」
一聽「拉野豬」三個字,王建軍兩眼放光,兩下套好破棉襖,扣子都扣錯了位。
「拉野豬?林哥,你找到昨天跑掉的那十幾頭畜生了?」他興奮得直搓手。
「別廢話,跟我走。」林墨轉身出屋。王建軍臉都沒洗,踩著那雙破了皮的棉鞋,顛顛地跟在後頭。
兩人沿著鋪滿積雪的村道挨家敲門。
「劉柱子,別睡了,帶上繩子出來幹活!」
「老趙頭,把你們家那兩副大號木頭爬犁拖出來!」
不到二十分鐘,屯子裡十幾個最年輕力壯的漢子就在打穀場邊集合齊了。聽說要跟林墨上後山拉野豬,一個個興奮得搓手,哪還有半點清晨的困意。
大伙兒扛著粗麻繩、扁擔,拖著爬犁,整裝待發。
動靜不小,驚動了住大隊部旁邊的徐老山。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老頭子披著舊軍大衣,一手捂著昨天被野豬王撞斷肋骨的胸口,一瘸一拐走出來。
林墨停下腳步,沖他點了點頭。
今天帶人去把野豬拉回來,給大家分肉。
這話一出,徐老山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笑開了花,連胸口的疼都顧不上了。
可他掃了眼林墨身後這十幾號人,眉頭又皺起來。
擔憂地說,就這些人怕是拉不動,要不他再去敲鑼,把全屯的漢子都叫起來?
林墨擺擺手,說不用折騰,有建軍和自己在,這點人手足夠了,讓他安心在家養傷。
說完沒再給徐老山囉嗦的機會,一揮手,帶著隊伍浩浩蕩蕩往後山去了。
積雪很深,一腳下去沒過小腿肚子,走起來費勁。
隊伍里的氣氛卻火熱得很。
一路上王建軍閒不住,回頭跟劉柱子、老趙頭吹噓昨天的英姿。
林墨走在隊伍中間,雙手揣在大衣兜里,聽他吹牛。
隊伍在雪地里跋涉了快半小時,繞過一片密集的松樹林,到了那處背風山坳。
還沒靠近那處凹陷岩壁,走在前面的村民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野豬身上特有的松脂混泥垢的味兒。
王建軍跑得最快,撥開擋路的幾棵乾枯灌木,翻過半人高的雪坡。
可站在坡頂看清下方景象時,他整個人呆立當場,愣在原地,嘴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話。
後頭的劉柱子、老趙頭陸續爬上來,順著他的視線一看,所有人都不約而同打了個哆嗦,後脊樑直冒涼風。
凹陷的岩壁下方,一處相對平坦的雪地上,十四頭體型碩大的野豬齊刷刷、直挺挺倒在厚雪裡。
姿勢各異,有的像還在啃岩壁上的乾草,有的像正邁步,死狀卻一模一樣。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翻滾留下的雪坑,周圍的雪地除了倒下時砸出的淺坑,平整得讓人發毛。
更叫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十四頭野豬身上找不出一道細傷口,沒一滴血,全都眼瞳放大,四肢僵硬指著天。
整個場面安靜得詭異,透著股說不出的邪門。
山風一吹,捲起夾著冰碴子的雪霧撲在臉上,卻比不上眾人心底的寒意。
老趙頭死獸見得多了,從沒見過這種死法。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轉頭看向走上來的林墨,結結巴巴地問道。
「小林大夫……這些野豬,是不是病死的?
一點外傷沒有,就這麼直挺挺倒下,太邪門了,太詭異了!」
老趙頭這話一出,原本滿心歡喜等著分肉的十幾個壯勞力,臉色全變了。
大伙兒面面相覷,往後退了兩步,生怕這些野豬身上帶著能傳人的邪病。
劉柱子搓著凍紅的手小聲嘀咕。
「老趙叔說得在理,好端端十四頭大野豬,連點掙扎印子都沒留就全死了,該不會真得了啥瘟病吧?
要真是這樣,這肉可不敢吃,吃死人咋整?」
「對對對,還是別碰了,空歡喜一場就空歡喜吧,總比把命搭進去強。」另一個漢子也附和,眼裡滿是忌憚。
村民們越看越邪門,誰也不敢上前碰那些僵硬的屍體,一路上的興奮勁早散了個乾淨。
這年月缺醫少藥,山里動物鬧瘟病是能傳人的大災,沒人敢拿全家老小的命開玩笑。
林墨站在雪坡上,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他沒慌,照舊雙手揣在兜里,冷峻的臉上沒多餘表情。
這些野豬的大腦早被他的念力在三千米外攪得粉碎,哪來的外傷。
可這種超越時代的本事,沒法跟這幫村民解釋。
林墨吐了口白氣,用平穩的聲調直接開了口。
「別瞎猜了,我昨晚進山的時候就檢查過這些野豬,不是病死的,是半夜凍死在這兒的,肉沒問題,趕緊幹活。」
話說得輕描淡寫,沒長篇解釋,沒賭咒發誓,連上前翻看屍體的動作都沒有。
可就這簡簡單單一句話,落在十幾個村民耳朵里,十分管用。
原本打退堂鼓的老趙頭,臉上的懼色收了。
劉柱子一拍腦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害!咱們瞎琢磨啥呢!
小林大夫可是連死人都能救活的神醫,他老人家說不是病死的,那就絕對沒病!」
老趙頭嗓門一亮,打消了眾人心頭的顧忌。
「就是!小林大夫的醫術誰沒見過?他說肉能吃,那肯定能吃!」
「對對對,幹活幹活!別磨蹭了,趕緊弄回去分肉!」
疑慮散了,十幾個壯勞力來了精神,分成幾組,拿著麻繩木棍衝下雪坡,圍到那十四頭野豬跟前。
「建軍哥,搭把手!這畜生凍得硬邦邦的,太沉,我們仨翻不動!」劉柱子喊。
王建軍剛才聽人懷疑肉有毒,心裡老大不樂意,這會兒見大伙兒又干起活來,咧嘴一笑。
「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