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四合院。
屋子燒著旺盛的無煙煤爐,暖意融融。
牆上掛著幾幅裝裱精美的字畫,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木的大圓桌。
六個男人正圍坐在圓桌旁。
桌面上,放著幾份情報。
屋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灰鬢男人慢慢吸了一口茶水,冷笑了一聲。
「林墨這小子還真是聰明啊。」
「利用咱們下發的文件,既不用回城,還順手在全縣收了一波紮根基層的名聲。」
他放下茶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不過這小子還是嫩了點。」
「本來他要是不搞這麼大動靜,安安靜靜把文件退了,我們就可以順勢發出第二份文件。」
「但他非要弄這麼大動靜,把全縣的目光都吸引過去,那咱們就得改變一下計劃了。」
坐在對面,老宋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
「你想怎麼改?」
灰鬢男人目光掃過眾人。
「既然林墨借著為大嶺屯好的名聲,用老百姓的請願書來逼迫咱們就範。」
「那咱們就把這份名聲給送到上面去。」
「順便把大嶺屯現在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上面。」
他冷笑了一聲。
「我們在報告裡說明,大嶺屯現在家家戶戶吃得上肉,已經不再是以前那窮鄉僻壤了。」
「緊接著,咱們再弄一些其他下鄉地方的殘酷情況,老百姓怎麼吃不上飯、怎麼窮困潦倒,一起遞給上面。」
「上面的人看到這些對比,你們覺得會怎麼樣?」
「那還用問?」
「肯定先是表揚林墨一番,誇他覺悟高。」
「然後順理成章地把林墨調到那些更艱苦的地方去,讓他繼續發光發熱。」
絡腮鬍男人說到這,停下話頭,皺起了眉頭。
「只不過這樣一來,咱們提前在黑石縣安排的地方不就沒了嗎?」
圓臉男人捧著肚子,也在旁邊附和。
「是啊,如果不去黑石縣,那咱們可就掌控不了他了。」
灰鬢男人端起紫砂茶壺,對著壺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過你們想遠一點,這也不算壞事。」
「只要上面發了調令,照樣可以把林墨從大嶺屯給調出來。」
「只要他一走,就徹底離開了奉天省軍區周老那幾個人的保護範圍,這也符合咱們最初的計劃。」
「只不過他之後下鄉的地方咱們現在不知道罷了。」
「等知道了他在哪,咱們可以重新安排人手繼續行動,到時候就沒有軍區的人再幫他了。」
圓臉男人拿起桌上的乾果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你把林墨的名聲捧得這麼高,直接報到上面去,我擔心會有變數。」
「上面的人看到他搞出了那麼多實用的藥膏,不但不會安排他下鄉去受苦,更會直接把林墨給收為己用啊。」
「畢竟這小子的能力有目共睹,要是被上面的人看中,調進體制內,咱們可就徹底無計可施了。」
灰鬢男人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特供香菸,抽出一根點燃。
「老趙,你把上面想得太簡單了。」
「上面那些人,最講究的是出身和規矩。」
「林墨一個沒有大學文憑,也沒有深厚的家世背景。」
「就算他弄出了點好東西,上面也只會覺得是個好苗子,需要放到最艱苦的基層去磨練心性,考察個三五年再說。」
他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咱們順水推舟,給他安上一個大公無私的名頭。」
「這名頭越重,他就越推脫不掉。」
其他人聽完這番分析,紛紛點頭贊同。
金絲眼鏡老宋拿起桌上的複印件收好。
「好,那就這麼辦。」
「我這就去聯繫相熟的筆桿子,往內參上遞材料,把其他下鄉的苦寒和大嶺屯的富裕好好對比對比。」
幾天後,大嶺屯的夜晚。
林墨坐在自己屋子的炕頭上。
外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屋裡只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亮著。
炕桌上,擺著五個封好火漆的厚實木箱,裡面裝的正是五百盒特供香江的膏藥。
林墨從貼身的胸口掏出那塊瑩潤的玉牌。
用拇指在玉牌表面輕輕摩挲了兩下,玉牌當即散發出一圈微弱的暖光。
林墨壓低嗓門喊了一聲。
「林生。」
過了兩三秒,腦海里清晰地傳來了林生恭敬的聲音。
「老闆,我在。」
「水路找好了嗎?這邊今晚就要裝車發貨了。」
林生在那頭快速匯報。
「找好了,老闆。」
「我聯繫了九龍城寨外頭專門跑水路的一個蛇頭,外號叫盲蛇。」
「這人手底下有三艘改裝了大馬力的鐵殼大飛,跑得極快,而且懂規矩,只要錢給足,絕不黑吃黑。」
「我已經付了定金,約定三天後的凌晨兩點,在粵省邊界的野狗灣交接。」
林墨聽得很仔細。
「交接暗號定了嗎?」
「定了,我們的人在岸上用手電筒閃三下,兩長一短。
船上看到後,回閃兩下,一長一短。」林生回答得很乾脆。
林墨點了點頭。
「好,這批貨到了香江,立刻拉回咱們自己的鋪面庫房。
對外放出風聲,就說有駐顏奇效的宮廷秘方藥膏到了,把價錢定到極高。」
「明白,老闆放心,這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玉牌的光芒慢慢暗了下去。
林墨把玉牌重新塞回衣服里,下了炕,穿好軍大衣。
剛走到院子裡,村口方向就傳來了汽車發動機的低沉轟鳴聲。
沒有開大燈,只有微弱的示寬燈在雪夜裡閃爍。
三輛蒙著厚厚帆布篷的軍用大卡車,碾壓著厚厚的積雪,嘎吱嘎吱地開進了大嶺屯,最後停在北坡小院的空地上。
車門推開。
軍區後勤處的老劉裹著厚重的軍大衣,跳下車,搓著快凍僵的雙手,大步朝林墨走過來。
李衛國也從後面那輛吉普車上下來,緊跟著走了過來。
老劉呼出一口濃濃的白氣。
「林老弟,沒來晚吧?」
林墨迎上前,指了指身後的作坊和院子。
「時間剛剛好。」
「平價的三個膏藥,一共三千盒,全在作坊那邊的庫房裡。」
「這五個木箱,是我給香江那邊準備的貨,放屋裡了。」
老劉一聽數量,眼睛都亮了。
「好傢夥,你們這產能提得夠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