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霍雨浩
他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拐去了另一片宿舍區。
那裡是外院一年級和二年級學員住的地方。
他上了三樓，走到一扇門前，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一個少年，看起來十四五歲，身材偏瘦，但眼神有些陰鬱。看見林夜，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林夜哥！」
霍雨浩。
林夜點點頭，「最近怎麼樣？」
霍雨浩側身讓他進來。宿舍不大，比林夜的小不少，但收拾得很整潔。桌上擺著幾本魂導器相關的書，還有一些零件工具。
「還行。」霍雨浩說。
林夜在椅子上坐下。霍雨浩在床邊坐下，低著頭，沒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林夜問，「聽說你轉到魂導系了？」
霍雨浩點頭。
「周漪老師那邊————」
「她想讓我退學。」霍雨浩打斷他，聲音很平，「說我魂力太低，跟不上進度。」
林夜看著他。
霍雨浩繼續說，「當著全班的面說的。說我拖後腿，拉低平均分，不如早點走人，別耽誤大家時間。」
他抬起頭，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後來帆羽老師找我，說我有魂導器天賦，讓我轉到魂導系。我現在是一級魂導師了。」
林夜說，「不錯。」
「不錯什麼呀。」霍雨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魂力還是十四級。班上那些人，都二十多級了。戴華斌都快三十級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上次實戰測試，他把我打得爬不起來。踩在我臉上問服不服。我說不服，他就繼續打。」
林夜皺眉，「周漪老師沒管？」
「管什麼。」霍雨浩笑了一聲，「她說這是實戰測試，難免受傷。」
那笑聲很輕，但林夜聽得出裡面壓著的東西。
不是委屈，是別的什麼。
林夜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現在還在修煉嗎？」
霍雨浩點頭，「每天。總得練下去。」
「那就行。」林夜說，「魂力不是一切。你的武魂是靈眸，本體武魂，精神系。這種武魂前期慢，後期潛力大。」
霍雨浩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閃了閃，然後又暗下去。
「林夜哥，」他說，「你說，史萊克真的是魂師聖地嗎？」
林夜沒說話。
霍雨浩自顧自地說下去，「我娘臨死前，讓我一定要來這兒。說來了就能出人頭地，就能過上好日子。我拼了命考進來，結果————」
他停住了，沒有說完。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夜看著他，問，「你恨他們嗎？」
霍雨浩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幾秒，才低聲說，「我不知道。」
但林夜看見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床單。
林夜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恨是正常的。」他說，「但別讓恨把你吞沒了，以後有事可以來找我。」
霍雨浩抬起頭，看著他。那眼神有點複雜，有感激，也有別的什麼一像是一團壓著的東西，想冒出來，又被他按回去了。
「謝謝林夜哥。」他低聲說。
林夜推門出去。
走在走廊里，他腦子裡想著剛才的事。
知道霍雨浩現在有多難。知道史萊克這種地方，對不夠強的人有多殘酷。
但他同樣知道另一件事。
霍雨浩需要被逼到絕境。
只有在史萊克待不下去、走投無路的時候，他才會真正考慮別的選擇。
本體宗，或者別的什麼地方。而那個時候，自己伸出的手，才會被他死死抓住。
但現在不急。
明天要去星斗大森林，先把自己的魂環搞定再說。
*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夜就醒了。
洗漱完畢，檢查了一遍裝備，確認沒有遺漏，他推門出去。
清晨的史萊克很安靜。路上沒什麼人，偶爾有幾個早起的學員匆匆走過，馬小桃已經到了。
她站在學院門口的石階上，背對著林夜的方向。
今天的她和昨天判若兩人，換了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纖細有力的腰線，那頭標誌性的紅髮紮成高挑的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紅髮，黑衣，晨光。
聽見腳步聲，馬小桃回過頭。
看見林夜，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挺準時。」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切。
林夜點點頭，走到她身邊站定。
西西也到了。
她站在馬小桃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還是那副內斂的樣子。
淺灰色的勁裝乾淨利落，她的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隨著晨風輕輕晃動。
看見林夜，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來。
但林夜看見了，也點了點頭回應。
馬小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學院大門的方向，微微皺眉，「凌落宸這傢伙，平時倒是準時，今天怎麼————」
話沒說完，一個身影從學院裡走了出來。
林夜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女子，身材高挑，一頭淡藍色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o
她的五官很精緻，是那種挑不出毛病的精緻，但表情極冷，不是刻意的高冷，而是一種天然的疏離感，像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
她走路的姿態也很特別，每一步都很穩，卻給人一種飄忽的感覺，仿佛腳下踩著的是冰面而不是實地。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凌落宸。」馬小桃抬手招呼，「內院的，五環魂王。這次跟我們一起走，她也要去找魂環。」
凌落宸走過來，目光在林夜身上掃了一下。
就那麼一掃，沒有任何停留，然後移開。
「你好。」她說。
聲音和她的表情一樣冷。不是刻意冷淡，而是一種習慣性的疏離，仿佛「你好」這兩個字只是必要的程序。
林夜點頭，「林夜。」
凌落宸沒再說話。
馬小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三人，滿意地點點頭，「人齊了，走吧。」
四人一起，朝學院外走去。
出了東門，是一條通往星斗大森林的大路。
清晨的空氣很新鮮，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林夜深深吸了一口，感覺整個人都清醒了許多。
走了沒多久，馬小桃忽然開口，「林夜，你武魂是什麼？」
她問得很隨意，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林夜說，「眼睛類。」
「眼睛？」馬小桃偏過頭看他，眼裡閃過一絲興趣，「那不就是本體武魂？難怪玄老
這麼重視你。本體武魂可不多見。」
林夜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凌落宸在旁邊淡淡地插了一句，「本體武魂確實少見。我們內院也就兩三個。」
她說話時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但能從她嘴裡聽到這句話，已經算是難得的主動開口了。
馬小桃又問，「你之前在帝奧學院的時候，也是自己悶頭修煉？」
林夜想了想，說，「差不多。」
「嘖。」馬小桃嘖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你天賦是真的可以。自己悶頭修煉都能到五十級，要是有人教，現在說不定比我還高。」
「運氣好罷了。」
「我卡在六十級快半年了。」
她終於開口，語氣很平靜。「你知道卡在瓶頸半年是什麼感覺嗎？每天修煉，魂力就在那兒，一動不動。你拼命冥想，拼命想往前邁一步，但就是邁不過去。」
林夜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
凌落宸在旁邊淡淡地說，「我卡在六十級也三個月了。」
林夜看了她一眼，說，「都會找到合適魂環的。」
四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前方的景色開始變化。
農田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密集的樹木。那些樹木越來越高，越來越粗，漸漸連成一片，形成一道天然的綠色屏障。
路的盡頭，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林海。
星斗大森林。
林夜停下腳步。
這是他第一次來星斗大森林。
上次去落日森林，他已經見識過真正的魂獸森林是什麼樣子。
但眼前這片森林不一樣，它更大，更深，更古老。
那些樹木的樹冠遮天蔽日，仿佛一片綠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邊。站在它的邊緣，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那是來自遠古的、魂獸主宰的世界對人類的警告。
落日森林只能算是「人類的獵場」。而星斗大森林，是魂獸的地盤。
馬小桃也停了下來。
她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到近乎嚴肅的表情。
「進去之前，有幾句話要說清楚。」
她轉過身，看向林夜、西西和凌落宸。
目光從三人臉上依次掃過，確認每個人都看著她。
「第一，跟緊我。星斗大森林不是開玩笑的地方。外圍還好，一旦深入，萬年魂獸隨處可見，十萬年魂獸也不是傳說。要是走散了，可能就真的走散了。」
她的聲音很低，很穩，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夜點頭。西西和凌落宸也點頭。
「第二，聽我指揮。我說退就退，我說跑就跑，不許猶豫。在這裡猶豫一瞬，可能就是死。」
三人繼續點頭。
「第三，不許亂碰東西。這裡的植物，有些比魂獸還毒。有些果子看著誘人，吃了就死。有些蘑菇看著普通，碰了就爛。」
林夜說，「明白。」
馬小桃看了他們一眼，確認都記住了。
然後她轉身，面向那片無邊的林海。
「走吧。」
四人一起，踏入星斗大森林。
進入森林的那一刻，世界變了。
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那些高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將陽光層層過濾，只有零星的光線能從縫隙中灑落。
那些光線落在厚厚的落葉上，形成一個個斑駁的光斑。
風吹過時，樹冠輕輕搖晃，那些光斑也跟著晃動，像無數隻金色的眼睛在地上眨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味道。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獸吼。
不知道是什麼魂獸在活動，聲音低沉而悠遠，馬小桃走在最前面。西西跟在後面，她的身形輕盈得像一隻貓。凌落宸走在西西旁邊，林夜落在最後。
精神探測全力展開。
無形的精神力如漣漪般擴散開去，覆蓋著周圍幾百米的範圍。
自從轉生眼覺醒之後，他的精神力提升了一大截。
以前的精神探測只能感知到大致的位置和氣息，比如那裡有魂獸，那裡有危險。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能看見更細微的東西。
比如魂獸體內的能量流動。那些能量在魂獸的身體裡循環，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強有的弱，有的灼熱有的冰冷。
每一種魂獸的能量流動方式都不一樣，像獨特的印記。
比如植物的生命活力。
有些植物的生命活力旺盛得驚人，像一團團燃燒的綠色火焰；有些則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只是在土壤里靜靜等待下一個春天。
這種感知很奇妙。
像是多了一雙上帝視角的眼睛。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馬小桃忽然停下。
她抬起右手，握拳。
所有人都立刻停下。
前方灌木叢里，有聲音。
很輕，很細，窸窸窣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落葉下穿行。
馬小桃盯著那個方向，一動不動。
幾息之後，一隻體型不大的魂獸從灌木叢里鑽出來。
是一隻疾風兔。
灰色的皮毛，長長的耳朵，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它應該是出來覓食的，嘴裡還叼著一片嫩綠的葉子。沒想到會撞見四個人類。
看見他們，那兔子渾身一僵。
嘴裡的葉子掉在地上。
然後它轉身就跑。
那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在轉身的瞬間就消失在樹林裡，只剩下灌木叢還在輕輕搖晃o
馬小桃收起火焰。
繼續往前走。
林夜看著那隻兔子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星斗大森林的魂獸，確實比落日森林的警覺得多。
「想什麼呢？」馬小桃問。
她的聲音把林夜從思緒中拉回來。
林夜說，「在想這裡的魂獸比別處警覺。」
「那是當然。」馬小桃說，目光依舊掃視著四周，「星斗大森林裡天敵太多，不警覺的都死了。所以在這裡獵殺魂獸，不光要有實力，還要有耐心。有時候蹲守一天，可能連根毛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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