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日常（三）
哈利靠在椅背上，看著月光，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卡珊德拉在他對面也安靜地坐著，和他共享著同一片沉默。
他們在月光中又坐了一會兒，哈利站起來把書放回書架上那本燈塔散文集原本的位置。
卡珊德拉已經放下了茶杯，正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月色。
她的姿態很隨意，雙腿交疊著擱在椅子邊緣，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明天還有什麼安排？」哈利問。
「明天上午沒課，下午有一節六年級的課。」她側過頭看著他，「上午可以在屋裡待著，也可以出去走走。」
「那上午去一趟溫室吧。帕比昨天說她要把幾盆龍舌蘭移到戶外去，說這個時候移栽成活率最高。」
「那你吃完早飯去。我上午在屋裡改一下下周的教案。」
「好。」
第二天早上哈利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了。
卡珊德拉比他先起了床，正坐在窗台邊喝茶看書，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她聽到他翻身的動靜，從書頁上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醒了？早飯在桌上。」
哈利洗漱完走到桌邊，盤子裡放著兩片烤過的吐司、一隻煎蛋和一小碟果醬，旁邊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紅茶。
他坐下吃了幾口，卡珊德拉的聲音從窗台那邊傳過來：「帕比昨天傍晚發了一條消息，說她今天早上會在溫室把移栽的準備工作做好，你去了直接找她就行。」
「她什麼時候發的？」
「你睡下之後，大概十點左右。她說怕明天早上忘了，提前發過來。」卡珊德拉翻了一頁書，「她還說那幾盆龍舌蘭如果上午移栽的話，下午就能照到充足的陽光。」
哈利吃完早飯把餐具收去洗了，穿好外套出了門。
清晨的走廊里人不多，他穿過城堡側面的走廊推開溫室的門時，帕比正蹲在靠牆的一排花盆前面，面前放著三株龍舌蘭幼苗，旁邊擺著幾隻已經挖好坑的空花盆。
「你來了，正好。」帕比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我要移三株，一個人弄有點慢，你幫我扶一下植株根部，我來填土。」
哈利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在她旁邊蹲下來。帕比把第一株龍舌蘭從舊盆里托出來遞
給他，他雙手扶住土團根部放在坑裡，帕比開始往周圍填土，用掌心輕輕壓實，澆了一圈水。
那株幼苗的根系紮實飽滿，在清晨的光線下葉片泛著一層濕潤的光澤。
「你這是準備把它們移到哪片坡上去？」哈利問。
「溫室外面靠東面那片緩坡。」帕比指了指玻璃牆外的方向，「那邊日照時間長，排水也順暢，龍舌蘭在那裡能長得比在盆里好得多。」
「那你以後照顧它們就得走到外面去了。」
「走幾步路的事。」帕比填好土，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而且它們長穩了之後也不需要太多照顧，每周去看一次就行。」
他們把三株龍舌蘭依次移栽到了溫室東面的緩坡上。帕比選的位置確實不錯，朝陽，坡度平緩，土壤鬆軟濕潤。她站在最後一株前面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根部的土面高度，又伸手輕輕壓了壓周邊的土，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兩周它們會進入適應期，如果葉片挺立、顏色不泛黃，就算是移栽成功了。」帕比站起來，「然後它們會開始加速生長，到秋天的時候就能看出明顯的變化。」
哈利站在她旁邊，看著那三株龍舌蘭幼苗在晨風中輕輕晃動著葉片。它們還很小，根基也淺，但已經穩穩地立在了土壤里，像是知道自己應該往哪裡生長。
帕比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都在塔樓里待著？」
「大部分時間在。」哈利說，「看書，偶爾出去走走。卡珊德拉那邊的塔樓很安靜，適合這種什麼都不用急著做的日子。」
「那你就在那兒待著吧。」帕比說，「又不是沒地方住。」
他們沿著緩坡走回溫室，帕比在水槽邊洗了手，從工作檯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本薄薄的筆記本翻了幾頁。
「昨天赫敏來了一趟，帶了幾頁關於地脈歷史的初稿給我看。她說她還在整理框架，想先找幾個人看看結構和表達是否清晰。」
「她給你看了？」
「她問我要不要看，我說好，她就留了幾頁給我。」帕比把筆記本合上，「內容比我想像的紮實，她的文字風格一向清楚，那幾頁讀下來沒有卡頓的地方。如果整本書都能保持那個水平，應該會是一本值得留下來的記錄。」
哈利在溫室里又待了一會兒，幫帕比把移栽完的工具收好放回原位，然後沿著走廊往回走。陽光已經升到了城堡正上方，把整座建築的石牆曬得暖烘烘的。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從他身邊跑過，笑聲在走廊里彈跳著遠去又折返回來。
回到塔樓的時候卡珊德拉正坐在窗台邊寫著什麼，看到他進來便放下羽毛筆。「移完了？」
「移完了，三株都種到了溫室東面的緩坡上。帕比說如果適應得好，秋天就能看到明
顯的變化了。」
卡珊德拉點了點頭，把桌上的紙頁理了理。「下午的課是六年級的，你要去旁聽的話，兩點十分開始。」
「去。」
午後他們一起下了塔樓，穿過走廊走到六年級的黑魔法防禦術課教室。
哈利照例坐到後排靠牆的位置，卡珊德拉走到講台前放下教案。這節課的內容是應對持續施壓場景下的防禦策略，她先講了一段理論框架，然後讓學生兩兩一組進行模擬練習。
哈利注意到六年級的學生比低年級沉得住氣一些，練習的時候失誤更少，卡珊德拉穿梭在課桌之間給出的點評也比之前更簡潔。她偶爾在某個學生旁邊停下來演示一遍動作，魔杖劃出的弧線乾淨利落，收尾毫不拖泥帶水。
課程結束時學生們陸續收拾東西離開教室，卡珊德拉在講台前整理教案。
哈利從後排走到她旁邊，靠在講台邊沿上。「六年級的狀態比五年級好不少。」
「因為他們已經積累了兩年的基礎，動作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她把教案合上「到了這個階段需要做的已經不是教他們怎麼做，而是幫他們把已有的技能磨得更精細。」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教室，沿著走廊往回走。
哈利走在她旁邊，步伐不急不慢，和她的步速恰好吻合。
走廊里偶爾有學生經過，看到他們並肩走著的姿態，有的加快了腳步，有的多看了兩眼但什麼也沒說。
回到塔樓的時候哈利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一排窗戶透進來的午後陽光。
「今天下午天氣真的很好。」
「嗯，比前幾天都暖和。」卡珊德拉推門進去，把教案放在桌上，「你要是想出去坐一會兒，不用待在屋裡。」
「那晚點再出去，現在想再看一會兒書。」哈利走到書架前，抽出了一本更薄的書，封面上沒有標題，只有一幅簡筆畫的貓頭鷹站在樹枝上。
他翻了翻，裡面是關於霍格沃茨周邊常見鳥類的觀察筆記，文字簡潔，配著手繪的插圖。
「這本也是你的？」
「以前在圖書館看到的，覺得插圖好看就借了，後來沒還。」卡珊德拉在窗台邊坐下，倒了兩杯水，「平斯夫人沒有追究，我就一直留著了。」
哈利在窗台另一側坐下，翻開那本鳥類觀察筆記。
插圖畫得很細緻，貓頭鷹翅膀上的羽毛紋路、啄木鳥喙部的弧度、烏鴉在樹枝上站立的姿態，每一筆都乾淨利落，看得出畫者對鳥類的觀察很深入。
他翻到一頁關于禁林里一種遷徙鳥類的記錄，文字下面附了一行鉛筆寫的小註：「每年四月中旬出現，十月初離開，巢穴在禁林深處的老橡樹樹冠中。」
卡珊德拉湊過來看了一眼。「可能是這本書的前一任主人。我借到的時候這行字就已經在了，字跡和書里的印刷體不一樣。」她直起身，「不過內容應該是對的，每年四月中旬確實能聽到那種鳥叫。」
哈利又翻了翻後面幾頁，發現後面的空白頁上還有幾處類似的鉛筆注釋，字跡相同，像是有人逐年觀察並補充記錄。他在其中一頁上看到一句寫著「今年數量比去年少，可能和暖春有關」，字跡有些潦草，像是隨手記下的。
「這個人記錄了至少兩年。」哈利說，「去年和今年的對比都寫下來了。」
「那應該是個很細心的人。」卡珊德拉端起水杯，「能持續觀察兩年的人不多。」
哈利把那本鳥類觀察筆記放到一邊，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雲層稀薄，陽光從雲隙中穿過，在遠處的草坪上投下緩慢移動的光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天上緩緩攪動著光線。窗台上的銀葉菊在微風裡輕輕晃動了一下葉片，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銀灰色的光澤。
「帕比說赫敏的書寫了初稿的一部分，給她看了幾頁。」哈利說，「她說內容很紮實，文字清晰，讀起來沒有卡頓的地方。」
「赫敏寫東西一向是這樣。」卡珊德拉說，「她不會在表達上含糊。如果她覺得內容值得寫下來，她就會寫得清清楚楚。」
「她說如果需要問細節的話會來找我們。」
「那她應該會來。」卡珊德拉說，「不過以她的性格，她會先把能查到的資料全部查完，只剩那些查不到的部分才會來問人。所以等她來的時候，大部分內容她應該已經寫完了。」
窗外的陽光緩慢地移動著，從窗台的一側移到另一側。
哈利把那本鳥類觀察筆記翻到了最後一頁，發現封底內側夾著一張疊好的紙條。
他打開來，上面是同一隻手寫的字：「霍格沃茨周邊鳥類觀察記錄一補充筆記。如有人拾得此書，請將紙條放回原處。」
下面列了大概七八條零散記錄，分別對應不同年份和季節，每一條都很簡短，像是一個人在很多個安靜的下午隨手寫下的片段。
「你看這個。」哈利把紙條遞給卡珊德拉。
她接過去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回書頁里。「這個人寫這些的時候應該也沒想過會被別人看到。只是自己記著，然後夾在書里，書還回圖書館之後就一直在那裡了。」
「那我們現在看到了。」
「那就替她保管著吧。」卡珊德拉把書合上放回茶几上，「等她有一天想回來找的時候，還能找到。」
傍晚的時候他們又出去走了一圈，這次沒有走遠，只是沿著城堡外牆走了半圈，在那條長滿青苔的石階上坐了一會兒。
卡珊德拉坐在他旁邊的石階上，膝蓋併攏，雙手擱在膝蓋上，姿態和在塔樓里一樣放鬆。
「帕比今天早上說，她下周三正式換回神奇動物保護課的助教崗位。」哈利說，「她在溫室那邊的植物還會繼續照看，只是上課的地方換到城堡另一側。」
「她本來就是教這個的。」卡珊德拉說，「之前只是因為紐特那邊暫時不需要人手才調到草藥課那邊。現在能回去，她應該挺高興的。」
「那你呢？你高興嗎？」
卡珊德拉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我沒什麼不高興的。她在哪裡上課都一樣，又不是見不到了。」
「那周三她上課的時候，要不要去看看？」
卡珊德拉想想說：「她那邊的課和黑魔法防禦術不太一樣，大部分時間在戶外，學生
要接觸活的神奇動物，我覺得我們去的話可能不像你旁聽我的課這樣隨意。」
「那更值得去看。」哈利說，「看她怎麼跟學生講那些動物的事。」
他們在石階上坐到了暮色完全沉下來才站起來往回走，卡珊德拉脫了外套掛好，哈利在窗台邊坐下來，她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兩個人隔著窗台角度的距離各自安靜地待。
「周三下午我陪你去看帕比的課。」卡珊德拉忽然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