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日常（四）
「幾點了？」哈利坐起身，打了個哈欠。
哈利洗漱完走到桌邊，盤子裡是煎蛋配烤麵包，旁邊還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他坐下吃了幾口，卡珊德拉已經收拾好了桌面上的教案和書本，正在檢查背包裡帶的東西。
一隻水壺、一本空白筆記、兩支羽毛筆。
「你還帶筆記？」
「萬一看到什麼想記下來的東西。」她把背包系好，「而且帕比上課的風格我沒見過，可能會有值得記的細節。」
哈利吃完了早飯把餐具收去洗了，換上外套走到門口。
卡珊德拉已經站在走廊里等他了，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她肩膀上落下一片溫暖的光。
他關上門跟上去，兩個人並肩沿著走廊往城堡另一側走。
神奇動物保護課的教室在城堡西側，從塔樓走過去要穿過大約半座城堡的距離。
路上經過的門廳里有幾個早起的低年級學生正在往禮堂方向走，卡珊德拉走在他旁邊。
他們走到了城堡西側的一扇拱門前，門外的露台上已經站了大約十幾個學生，正在三三兩兩地
聊天。
帕比站在露台邊緣，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厚外套，手裡拿著一隻皮質手套和一隻小桶。
她看到哈利和卡珊德拉並肩走過來，臉上先是有些意外，然後變成了那種被驚喜到了但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的表情。
「你們怎麼來了？」
「來聽你上課。」哈利說。
「我這邊可不坐在教室里講。」帕比把手套戴上，「今天要帶學生去看一批剛剛孵化出來的嗅嗅幼崽，在禁林邊緣的圍欄區。全程都在戶外，你們要來的話，得跟上節奏。」
「跟得上。」卡珊德拉說。
帕比看了他們一眼，轉身面向那些學生拍了拍手。
「集合了。今天不站著說話，邊走邊講。每人檢查一下自己的防護手套和望遠鏡，沒帶的找旁邊的人借。」
學生們陸續動起來，有的人從口袋裡掏出手套戴上，有的人正在低頭翻背包。
哈利和卡珊德拉站在隊伍末尾，等學生們開始沿著露台邊緣的小路往禁林方向走的時候，他們跟在了最後面。
小路在城堡西牆外延伸了一段，然後拐進了禁林邊緣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
帕比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輕快而穩定，偶爾停下來指一下路邊的某種植物或者地面的痕跡，學生們就圍過去看。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因為周圍的環境安靜，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隊伍末尾。
————嗅嗅是喜歡挖洞的動物，它們在築巢的時候會在地下挖出複雜的通道系統。所以它們的巢穴通常不會在地表留下明顯的入口，你要找的是土壤鬆動和植被變化的位置。」
哈利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帕比蹲下來，用手指在地面上劃出一個範圍。
「這裡，草比周圍稀疏，而且根系的走向有偏移，說明下面有被挖過的痕跡。」
學生們圍在帕比旁邊蹲下來看。
哈利也湊過去看了一眼，但除了草的稀疏程度略有不同之外，他看不出太多區別。
卡珊德拉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地面上，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認真觀察。
帕比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她帶著學生們穿過幾棵老橡樹之間的空隙，來到一片被矮木柵欄圍起來的區域。
柵欄角落有幾隻大小不一的木箱，其中一隻木箱的側面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洞口邊緣的泥土是新鮮的。
「巢穴就在這裡。」帕比在柵欄外停下腳步，「嗅嗅是夜行性動物，白天通常在巢穴里休息。
但幼崽的活動時間不太規律，偶爾會在白天出來。我們等一會兒，保持安靜。」
學生們在柵欄外圍成半圈，有的蹲下來，有的站著，但都安靜了下來。
哈利站在隊伍稍後的位置，卡珊德拉在他旁邊站著。
等了大約十分鐘，洞口有動靜了。
一隻毛茸茸的黑色小腦袋從洞口探出來，左右轉動了一下，整隻身體爬了出來。
是一隻嗅嗅幼崽，體型比成年嗅嗅小很多，毛色還沒有完全定型，在陽光下泛著深灰色和黑色混雜的光澤。
它在洞口站了一會兒，像是在適應外面的光線，然後開始用前爪扒拉附近的泥土。
學生們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驚嘆。
帕比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著。
那隻幼崽扒拉了一會兒泥土，又從地上撿起一小塊閃亮的石子抱在懷裡，轉身爬回了洞裡。
洞口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邊緣那堆新鮮的泥土和一個消失的小身影。
帕比等了幾秒鐘，轉向學生們：「剛才那隻幼崽大約三周大，已經具備了獨立出洞活動的基本能力。它的母親就在洞內，通常不會在幼崽出洞時跟出來，但會在洞內保持警戒。你們剛才應該注意到的，幼崽出洞之前先探了頭，停留了大約十秒鐘才開始活動一這是在確認外部環境是否安全。」
她繼續講解了一些關於嗅嗅幼崽發育階段的特徵，學生們開始圍著她提問。
哈利站在後面，看著帕比回答問題的樣子一她蹲在那裡，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比劃
著，語氣和平時在溫室里說話時一樣溫和而清晰。
她的目光一直在學生們的臉上游移，確保每個人都在聽。
卡珊德拉站在哈利旁邊，安靜地看著，沒有出聲。
課在將近一小時後結束。
帕比讓學生們回城堡寫一篇觀察記錄，下周一交。學生們陸續散去之後，她走過來站在哈利和卡珊德拉面前，摘下防護手套，順手拍掉袖口上沾的泥土。
「感覺怎麼樣？」
「比我想像的安靜。」卡珊德拉說，「我以為會全程走動，沒想到還有蹲下來等的那部分。」
「神奇動物課的節奏就是這樣一大部分時間是觀察，聽，等。」帕比把手套塞進腰間的口袋裡，「和植物不一樣，動物有自己的時間表，你得配合它們。」
他們站在禁林邊緣又說了幾句話，帕比說要回去整理今天的觀察記錄，就先走了。
哈利和卡珊德拉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晨光已經在頭頂升到了接近正中的位置，把樹影縮小到了樹幹根部附近。
「她的課挺不一樣的。」哈利說。
「嗯。她在講台上的氣場和在溫室里不一樣，在那裡她是照顧者，在這裡她是引導者。」卡珊德拉走在他旁邊，「而且她跟學生說話的時候有一種耐心一等你思考和等你動手的那種耐心。這種耐心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
回到塔樓之後卡珊德拉在窗台邊坐下，把背包里那本空白的筆記拿出來翻了一頁，想了想，然後寫了幾行字。
哈利沒有湊過去看，只是在窗台的另一側坐下來，拿起那本鳥類觀察筆記繼續翻看後面的內容。
傍晚的時候他們又出去走了一圈。
哈利在路過溫室的時候放慢了腳步，透過玻璃看了一眼裡面。
帕比正蹲在工作檯前面處理著什麼，背影和平時一樣安靜而專注。
他沒有停下來打擾，只是繼續往前走。
卡珊德拉走在他旁邊，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溫室的方向，但她什麼也沒說。
那天晚上哈利躺下來之後，卡珊德拉在他旁邊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然後在黑暗中開口說了一句：「帕比今天的課講得確實好。」
「比你想的還好？」
「比我想的更像她。」卡珊德拉說。
哈利在黑暗中聽著她說完這句話，慢慢地閉上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保持著相似的節奏。
周四上午哈利去了溫室幫帕比把幾盆龍舌蘭從移栽的緩坡上檢查了一遍，葉片挺立，顏色正
常，沒有出現任何枯萎或變黃的跡象。
帕比蹲下來檢查了其中一株的根部附近的土壤濕度，站起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適應期已經順利度過了。」帕比說，「接下來它們會進入快速生長期，到秋天的時候大概能長到現在的兩倍大小。」
哈利蹲在她旁邊，看著那幾株龍舌蘭在晨光中舒展的葉片。
「那你以後上課的時候還能抽時間來看它們嗎？」
「神奇動物保護課的教室在城堡西側，離這裡比原來遠一些，但每周路過一兩次還是能做到的。」帕比拍了拍手上的土，「而且它們現在已經移到了戶外，不需要像在盆里那樣天天盯著了。」
周四下午哈利在塔樓里看書的時候收到了一條維維發來的消息，內容簡短：「聯合會那邊的長期監測方案已經正式通過了審議，技術組開始著手籌建地脈監測部門。如果順利的話，明年年初可以正式掛牌運行。你那邊一切如常？」
哈利回了一條：「一切如常。帕比周三剛換了課，現在在教神奇動物保護。」
維維的回覆很快：「她本來就應該教那個。替我恭喜她。」
傍晚卡珊德拉下課回來的時候，哈利把維維的消息跟她說了一遍。
卡珊德拉聽完之後把教案放到桌上洗了手，走到窗台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那邊進展挺快的。」卡珊德拉說，「地脈監測部門如果明年年初能正式掛牌，那整個事件
就算是徹底畫上句號了。」
「她說帕比本來就應該教神奇動物保護課，讓我替她恭喜帕比。」
「那你明天去溫室的時候跟帕比說一聲。」卡珊德拉靠在椅背上，「她應該會高興的。」
周五上午哈利去了溫室，把維維的話轉達給了帕比。
帕比正在整理一批種子標籤，聽到之後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放下手裡的標籤紙，抬起頭來看著他。
「她特意提的？」
「她問我你這邊怎麼樣，我就告訴她你換了課。她說你本來就應該教這個，讓我恭喜你。」
帕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那你下次見到她的時候，替我謝謝她。」
周五下午卡珊德拉沒有課，哈利也沒有去別的地方。
兩個人在塔樓里待了大半個下午，卡珊德拉改完了一批作業之後也拿起了那本北歐魔法史繼續往後翻。
「下周二下午我課少。」卡珊德拉忽然說，「你要是有空，我們再去一趟那片橡樹林。」
「可以帶吃的嗎？」
「帶。帕比說冰箱裡那盒燉菜還有一半，熱一下裝進保溫盒就能帶走。」
「那就這麼說定了。」
周六上午哈利又去了一趟溫室。
帕比正在給那幾株龍舌蘭澆水，看到哈利進來便遞給他另一隻水壺。
「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鼠尾草那排澆一遍。」
哈利接過來沿著那排鼠尾草澆了一圈水。
他注意到其中一株的葉片邊緣微微捲曲，停下來仔細看了看。帕比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那株葉片邊緣捲曲是因為移栽的時候根系受了輕微損傷，現在已經恢復了。再過一周左右就能完全展開。」
「你連這個都知道。」
「看多了就知道了。」怕比直起身，「植物有問題的時候，它會用葉片告訴你。捲曲、發黃、
干尖，每一種都有對應的原因。只要你學會了看它的語言，養植物就不會太難。」
周六下午哈利和卡珊德拉第二次去了那片橡樹林，帶上了帕比那盒燉菜和兩片麵包，在枯木樁上坐了一整個下午。
卡珊德拉坐在他旁邊，偶爾側過頭和他說幾句話，更多的時候是安靜地看著前方的湖面。
「你說，」卡珊德拉開口，「如果我們當初沒有去勘察加半島，沒有激活那個系統，我們現在會在哪裡？」
哈利想了一會兒。「可能還在聯合會那邊做技術協調，也可能在霍格沃茨附近住下來。但你我已經認識了，所以不管在哪裡，應該還是會走到一起的。」
卡珊德拉沒有接話，但她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肩膀抵著他的肩膀。
她在暮色中坐了很久，直到天色開始變暗才站起身來說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