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繼續調查
那天晚上他們在帳篷里躺下的時候,外面的風聲比前幾天小了一些。
哈利聽著遠處冰蓋方向傳來的細微聲響,感覺到地面下那個低頻振動的節奏在夜色中依然持續著,每十餘秒一次,像是一顆巨大而緩慢的心臟在深處跳動著。
第二天早上他從帳篷里出來的時候,天氣比前一天更晴朗了。
雲層散開了大半,阿納克已經在帳篷外面燒了一壺熱水,幾個人就著壓縮餅乾和熱茶吃了簡單的早飯。
吃完之後他們沒有急著離開台地,而是在周圍做了更詳細的勘察。
哈利把台地中央和東側兩個節點之間的通道感受了一遍。通道連接著兩個空腔,能量在兩個節點之間緩慢地來回流動,頻率很低,幅度很小,但方向性明確。
從東側的輔助節點向中央的主節點匯聚,然後從主節點向南方和東南方向擴散,最終匯入岬角中繼點的信號路徑。
「東側的輔助節點在向主節點輸送能量。」哈利站起來對伊莎貝爾說,「主節點把接收到的能量和自身的信號混合,再向南傳輸。整個鏈條是單向的,從輔助節點到主節點,再到中繼點。」
「如果輔助節點停止輸送,主節點的信號會減弱嗎?」伊莎貝爾問。
「可能會。但輔助節點的信號也在持續,沒有減弱的跡象。」哈利拍了拍手上的泥,「兩個節點都在運行,鏈條是完整的。」
卡珊德拉在台地東側邊緣發現了一處保存得更完整的牆基結構,那裡的石塊排列成一個半圓形的輪廓,中間有一個凹下去的空間,地面鋪著一層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幾道深深的V形凹槽,排列成一個規則的正圓形。
凹槽的線條比台地中央那些標記更清晰,像是最近才被刻上去的,但石板表面的風化程度又說明它年代久遠。
「這個凹槽的排列方式像是某種儀式用的標記。」卡珊德拉蹲在石板旁邊,用手指沿著凹槽的線條划過去,「圓形凹槽通常代表地脈能量的匯聚點或轉換點。北歐巫師在儀式場中會用類似的圓形標記來指示能量的焦點位置。」
哈利走過去蹲在她旁邊,把手掌按在石板中央的凹槽上。
振動從石板傳上來,比台地中央更集中,嵌套的高頻成分也更清晰。
他把感知範圍擴大,試著去分辨這個圓形標記和台地兩個節點之間的關聯。
圓形標記的位置恰好位於兩個節點之間的中點,像是某種平衡點。
「這個圓形標記在兩個節點中間。」他站起來對卡珊德拉說,「如果兩個節點之間的能量流動需要平衡,這個標記可能就是用來調節流量分配的。東側輔助節點輸送能量,主節點接收並向外擴散,中間的圓形標記負責確保兩邊不會失衡。」
「就像河道里的分流堰。」卡珊德拉說。
「差不多。」
他們在台地上又待了一個上午,把所有的牆基輪廓和刻痕標記都做了詳細記錄。
卡珊德拉的筆記本上畫滿了各種圖案的草圖和位置標註,哈利則把所有感知到的信號方向和數據補充在伊莎貝爾的終端記錄里。
馬庫斯在台地中央和東側各安裝了一台臨時監測設備,連續採集數據。
中午的時候阿納克從帳篷里拿出一份更詳細的檔案抄本,那是二十世紀初一位丹麥考古學家的筆記,記錄了他在格陵蘭東部定居點遺址的發掘情況。
筆記中提到,定居點的居民在十五世紀離開時,把所有能搬走的物品都帶走了,但地脈設施因為嵌入了基岩而無法拆除。
他們在離開前對設施做了一些處理,讓設施進入低功率運行狀態。
「低功率運行狀態。」卡珊德拉把那句話讀了一遍,「他們在離開的時候故意降低了設施的功率,但沒有完全關閉它。所以它一直在以低功率運行,信號很弱,但持續了五百年。」
「為什麼要保持低功率運行?」哈利問。
「可能是為了維持地脈網絡的連通性。」卡珊德拉說,「如果完全關閉,地脈網絡可能會出現斷裂,導致整個區域的地脈環境變得不穩定。保持低功率運行可以讓網絡維持基本的連通,即使沒有人接收信號,也能保證地脈流動不會中斷。」
「就像房子空著的時候也要留一盞燈。」阿納克說。
「差不多。」
下午的時候他們又在台地周圍的山谷里走了一圈,哈利發現台地的振動信號在山谷中沿著幾條固定的路徑向外擴散,其中一條向北延伸,指向冰蓋方向;另一條向東南延伸,匯入岬角中繼點的路徑;第三條向西延伸,穿過山谷西側的岩壁,通向一片更遠的區域。
「有三條擴散路徑。」他對伊莎貝爾說,「北向的指向冰蓋,東南向的匯入
中繼點,西向的穿過了岩壁。西向那條路徑的走向不太尋常,像是通向某個還沒有被記錄的結構。」
伊莎貝爾在地圖上標出了三條路徑的方向。西向那條線穿過山谷西側的岩壁,延伸到一片標註為未勘測區域的空白地帶。
「那一帶沒有已知的定居點或地脈結構記錄。技術組的掃描也沒有覆蓋到那麼遠。」
「那就需要去看看。」哈利說。
他們又在台地上待了一天,等馬庫斯完成了連續監測數據的採集。
數據顯示兩個節點的信號在持續穩定運行,能量流動方向明確,沒有出現間歇或波動。
技術組確認了監測結果,認為可以保持遠程監測,但建議對西向的擴散路徑進行後續勘察。
「那我們下一步往西走。」哈利說。
阿納克聯繫了聯絡站,確認了西向路徑沿線的地形和補給條件。
聯絡站的回覆是:西向路徑穿過山谷西側的岩壁後,進入一片冰川融水形成
的河谷地帶,地形複雜,但夏季可以走通。
河谷向西延伸約兩天的路程,盡頭是一片未被記錄的苔原地帶,靠近格陵蘭冰蓋的西緣。
「那就在河谷盡頭設一個中轉點。」阿納克說,「聯絡站可以派人提前把補給送到那裡。」
他們花了一天時間從台地出發,翻過山谷西側的岩壁,進入了冰川融水河谷。
河谷兩側是陡峭的冰磧壟,中間是一條湍急的溪流,水色灰白,帶著冰川研磨的細砂。
他們沿著溪流北岸的碎石灘走,腳下是大小不一的卵石,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走了一整天之後,河谷逐漸開闊,兩側的冰磧壟變緩,溪流也變寬變淺,水色從灰白變成了淺藍。
阿納克在河谷北側的一處台地上找到了聯絡站提前放置的補給箱,幾包壓縮食品、一壺燃油、幾隻備用水壺。
他們在這裡扎了營,休整了一晚。
第二天繼續往西走,河谷變成了平坦的苔原地帶。
地面的植被比之前在格陵蘭東部看到的更稀疏,大部分是苔蘚和地衣,偶爾有幾叢耐寒的矮柳。
遠處的冰蓋邊緣在灰藍色的天空下泛著冷白色的光,看起來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哈利走在苔原上,感覺到地脈的低頻振動在逐漸減弱。
從台地出來之後,信號一直在緩慢衰減,走了兩天之後幅度已經降到了台地那邊的一半左右。
但在第二天下午,他感覺到振動中出現了一個新的頻率成分。
和台地信號不同,頻率更高一些,周期更短,像是另一個獨立的信號源在遠處的某個位置發出信號。
「有新的信號。」他停下來對伊莎貝爾說,「頻率比台地那邊高,周期短,方向在正西偏北。不像是台地信號的延伸,更像是一個獨立的節點。」
伊莎貝爾在設備上做了記錄,然後調出了該方向的掃描數據。
屏幕上顯示正西偏北方向深度約四十米處有一個空腔結構,形態規整,大小介於台地中央和東側節點之間。
「距離這裡大約三公里。」伊莎貝爾說,「今天可以走到。」
他們繼續往西走,地面的苔原逐漸變成了碎石和裸露的岩面。
哈利一邊走一邊感受著那個新信號的變化,隨著距離縮短,信號在增強,頻率和台地那邊不同,但嵌套的高頻成分風格相似,像是同一批建造者留下的不同節點。
傍晚時分他們到達了信號源的位置,那是一處低矮的岩石隆起,表面覆蓋著灰黑色的地衣,如果不仔細看幾乎和周圍的地面融為一體。
哈利在隆起邊緣蹲下來,把手掌按在岩面上。
振動從岩石深處傳上來,頻率比台地那邊高,周期約五六秒一次,幅度適中。
嵌套的高頻成分中有一段重複出現的模式,和台地主節點的信號模式不同,像是不同的編碼內容。
「這個節點的信號模式和台地那邊不一樣。」他站起來對伊莎貝爾說,「台
地主節點發送的是持續的匯聚信號,這個節點發送的是一種重複的脈衝序列。像是某種廣播信號,在向周圍區域發送固定信息。」
卡珊德拉站在旁邊看著地面上裸露的岩面,那塊岩面的顏色和周圍略有不同,偏深灰,質地更緻密,表面有幾道淺淡的刻痕,線條比台地的更簡單,只有幾道平行的短線和一兩個小圓點。
「這些刻痕像是某種標記。」她蹲下來看了一會兒,「短線和圓點的排列方式在冰島古代符文中有類似的用法,通常用來標記位置或記錄信息。這可能是定居者留下的節點標識。」
他們在隆起周圍做了詳細的勘察和數據記錄,馬庫斯在岩面上安裝了一台臨時監測設備,連續採集數據。
哈利把感知到的脈衝序列和台地信號的編碼模式做了對比,發現兩者雖然有相似的風格,但內容完全不同。
台地信號像是持續的狀態報告,這個節點發送的則像是一段重複的位置標記或身份識別。
「可能每個節點都有自己的識別信號。」卡珊德拉說,「台地主節點發送匯聚狀態,這個節點發送自己的位置和身份。中繼點可能也有自己的識別信號,只是我們在岬角那邊沒有分辨出來。」
那天晚上他們在岩石隆起旁邊扎,了營,天氣比前幾天更冷,風從冰蓋方向吹來,帶著極地特有的乾燥和凜冽。
他們擠在帳篷里吃著壓縮食品和熱茶,馬庫斯在整理白天的數據,伊莎貝爾在寫簡報。
哈利和卡珊德拉坐在帳篷口,看著外面苔原上的暮色逐漸暗下去。
「格陵蘭這邊的結構比我們預想的更複雜。」哈利說,「不是一個孤立的節點,而是一個分布在整個區域的網絡。台地是主節點,岬角是中繼點,這個岩石隆起是位置標記節點。可能還有其他節點分散在周圍。」
「如果是一個網絡,那它應該有邊界。」卡珊德拉說,「北歐定居者在格陵蘭的定居範圍有限,他們的地脈網絡可能也就覆蓋了東南部到東部的這片區域。
再往西可能就沒有節點了。」
「但技術組的掃描沒有覆蓋到這麼遠,我們不知道西邊還有沒有。」
「那就繼續往西走。」卡珊德拉說,「走到沒有信號為止。」
第二天早上他們繼續往西走,苔原地帶逐漸變成了更荒涼的冰磧地貌,地面覆蓋著大小不一的礫石和偶爾露出冰面的藍灰色冰磧物。
哈利走在隊伍中段,感受著那個位置標記節點的信號在身後逐漸減弱,同時留意著前方有沒有新的信號出現。
走了大約半天之後,他感覺到一個新的振動出現在正西方向,頻率比剛才那個位置標記節點更高,周期更短,幅度不大但持續不斷。
他把感知結果告訴伊莎貝爾,她在地圖上做了標註—信號源在正西方向約五公里處,深度約三十米。
「還有一個節點。」哈利說。
他們繼續往西走,下午的時候到達了第二個信號源的位置。
那是一處更小的岩石隆起,比之前的更矮更平,幾乎和周圍的碎石灘融為一體。
哈利在隆起上做了感知確認,振動頻率比之前那個位置標記節點略高,嵌套的高頻成分中有一段不同的脈衝序列,像是另一個獨立的位置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