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一百二十章 雲譎波詭

第一百二十章 雲譎波詭

2026-10-17 16:19:15 作者: 觀山劉鶴洲

  第121章 雲譎波詭

  聶文進跟著閆晉穿過宮道,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他心裡反覆揣摩著今日被召的緣由,卻怎麼也想不透。客省使的差事已領了數月,平日奏對並無差池,朝中也未聞什麼風波。閆晉在殿門前站住,側身讓開,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聶文進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

  「臣聶文進,叩見陛下。」

  「起來吧。」

  「聶卿。」劉承祐的聲音從御座上落下來,「調任客省使也有些日子了,還習慣嗎?

  」

  聶文進躬身道:「回官家,臣————都習慣。」

  「嗯。」劉承祐靠進椅背,手指在案沿上輕輕叩了一下,「蘇相公那邊,還走動嗎?」

  聶文進的身子微微一僵,他咽了口唾沫:「回官家,走動,臣————按官家的吩咐,該走動的還照常走動。」

  「都見了誰?」

  「陶學士常去。李相也偶爾來。前幾日麟州的石判官來拜訪過,蘇相公見了他。」

  

  劉承祐「嗯」了一聲,沒有追問石崇禮的事。

  「就這些?」

  聶文進腦子裡飛筷地轉著。陶谷、李濤、石崇禮,這些人都見過,都說過了。還看什麼?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件事。

  「回官家,臣記得上個月有一回去蘇相公府上,出來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從後門走了。披著黑斗篷,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想是蘇相公的家眷或是什麼親戚吧。」

  劉承祐沒有問那人是誰,也沒有追問更多的細節。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平的:「知道了。」

  「今日入宮的事,」劉承祐的聲音再次從御座上傳來,「不要讓第四個人知道。」

  聶文進重重叩首,額頭抵著冰涼的磚地:「臣明白,臣萬死不敢泄露。」

  朗州城裡的流言是什麼時候開始傳的,沒有人說得清。

  起初只是街頭巷尾幾句竊竊私語,茶餘飯後,幾個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上幾句,說完便四散開去,像石子投入池塘,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後來便漸漸藏不住了。

  「馬希萼借兵南唐」這話被傳得滿城風雲,添油加醋,越傳越邪平,到後來變成了「等馬希萼打下潭州,要一一清算開頭作戰不力的將領」。

  馬希萼對這些話卻像是沒聽見。他每日在校場上操練兵馬,幾個幕僚曾試探著提起,他只擺了擺手,說「不過是潭州那邊派人來造謠」,便不再理會。

  他的副將謝彥顒跟在他身邊,鞍前馬後,事事妥帖。糧草輜重一批一批從倉庫里搬出來,分到各營。

  可分到謝彥顒帳下的,比旁人多出一截。

  石守信蹲在城南一家小酒館的角落裡,面前擱著一碟醃瓜,半壺濁酒,看著像是在消磨時間。

  這種人,怪不得會敗呢。」石守信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像是在跟幾個親隨說:「馬希廣好歹占個仁義,再怎麼著,面上也過得去。這位倒好,量小不能容人,如此危急之時,還厚此薄彼,焉能得江山?」

  幾個親隨坐在下首,沒人接話。其中一個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提舉,馬希萼那邊好像注意到咱們了。這幾日有人在客棧附近轉悠,看著不像是尋常百姓。」

  石守信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那正好。」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幾人,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湊在跟前的人才能聽清,「馬希萼不辨忠奸,咱們幫他一把,禍水東引。」

  遼上京。

  耶律阮把那份軍報摔在地上的時候,殿中幾個內侍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李彝殷!」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來,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嚼碎了咽下

  去,「朕費了多大的勁拉攏他,他倒好,反過頭來咬朕一口。

  軍報散在地上,紙頁攤開,露出一行行墨跡。牛羊被擄,邊民被掠,幾個小寨被燒成了白地。李彝殷的騎兵來去如風,搶完了就走,連影子都沒留下。

  耶律阮靠在龍椅上,胸膛起伏了幾下,目光落在跪在下首的那個人身上。耶律察割伏在地上,額頭抵著氈毯,從進帳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說,也不敢說。

  「你出的好主意。」耶律阮盯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幾分不耐,「拉攏李彝殷,讓他牽制漢軍。如今呢?他牽制誰了?」


  耶律察割伏得更低了。

  耶律阮擺了擺手,像是趕一隻蒼蠅。「滾。」

  耶律察割如蒙大赦,爬起來,倒退了兩步,轉身離開大殿,消失在夜色里。

  韓延徽站在下首,一直沒有開口,等耶律阮的呼吸平復了些,他才往前走了半步。

  「陛下,有道是君子量不極,胸吞百川流。李彝殷不過一小人,陛下何必跟他一般見識?」

  耶律阮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韓延徽繼續道:「乙室部那邊,最近又有了動靜。幾個頭領聚在一起議事,說是不滿朝廷徵調,臣看他們的意思,怕是要鬧事。」

  耶律阮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乙室部,這三個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打仗的時候沒見跑這麼快,叫喚的時候最厲害。哪一次叛亂少了他們?哪一次平定之後又真心歸順了?

  打不得,殺不盡,拉攏不來的東西。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伸手揉了揉眉心。

  「還有燕雲十六州的漢人————」韓延徽說到這裡,頓住了,沒有繼續往下說。

  耶律阮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

  韓延徽不必說完,他也知道是什麼意思。漢人也不好安撫。燕雲十六州雖說歸了契丹這麼多年,那些世家大族面上恭順,心裡向著誰,誰說得清?

  河北一戰輸了,李彝殷反了,乙室部不安分了,漢人也開始觀望了。里里外外,沒有一處省心。

  耶律阮直起身,內侍從地上撿起軍報放在御案上,耶律阮拿起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李彝殷的事,先放一放。」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甘,幾分無奈,像是把一顆苦果子硬咽下去,「朕現在沒工夫理會他。」

  「明天召明王來,乙室部不安分,朕看烏古部和敵烈部也遲早要起心思,尤其是李彝殷這一次。」

  耶律阮重重的把拳頭砸在御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