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拒絕
JYP，練習室里，地板上隨意散著水瓶、毛巾，還有成員們脫下來之後順手丟在一邊的外套。
整個空間有些亂，卻也正因為這種亂，顯得格外日常。
氣氛很融洽。
剛結束今天練習的女人們三三兩兩地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正商量著晚上要去吃什麼。
有人想吃韓餐。
有人想吃日料。
也有人忽然冒出來一句：「中餐也不錯。」
意見很多。
不過真正討論得最起勁的，還是林娜璉、湊崎紗夏和平井桃。
尤其是平井桃。
她白天的時候，其實狀態很糟。
整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眼神發飄，反應也比平時還要慢半拍，像被下了降頭似的。
早上的時候，她按照名井南的意思，主動去找了剛到練習室的湊崎紗夏。
問她昨晚有沒有事。
問她怎麼會突然昏睡過去。
還很不自然地問了一句，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是緊張，支支吾吾的，吞吞吐吐的。
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是什麼心虛的感覺，反而是一種「我真的很在意、也真的很擔心你」的笨拙感。
而湊崎紗夏聽完之後，果然也感動壞了。
她只覺得Momorin是真的被昨晚那件事嚇到了。
於是，她不但一邊笑著說自己沒事，還反過來抱住了平井桃，軟聲軟氣地安慰了她好一會兒，讓她別擔心自己。
可也正因為這樣，平井桃心裡的愧疚反而更重了。
重得她一整個白天更緩不過來。
那種感覺就像有一塊東西沉甸甸地壓在心口，讓她連笑都笑不利索。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下午。
她接到了爸爸打來的電話。
電話里，平井爸爸告訴她，下個月月初，顧承玹要去京都。
還說到時候讓她也一起回去。
而就在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平井桃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被按到了什麼開關。
原本還灰濛濛、沉甸甸的情緒，幾乎是瞬間就被一掃而空。
眼睛亮了。
人也活了。
連說話的聲音都一下子輕快了起來。
那種突然變好的狀態，明顯得有點誇張。
可偏偏，練習室里其他人對此卻沒什麼特別反應。
因為PABO做什麼，大家都不會覺得奇怪。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著晚飯吃什麼，說得格外熱鬧。
林娜璉時不時冒出一個新主意，湊崎紗夏總能很快接上，平井桃則反應也很積極，時不時跟著點頭或者補上一句，三個人湊在一起，幾乎把整間練習室的氣氛都帶活了。
其他人則大多處於觀望狀態。
偶爾插上一兩句，給點意見，或者在某個選擇上輕輕點頭附和一下。
名井南一直坐在旁邊。
她沒怎麼參與討論，只是微微眯著眼，安安靜靜地笑著看她們。
那笑意很淺。
也很柔。
像是比起「吃什麼」這件事本身，她更享受的是這樣大家圍在一起、隨意說話的氛圍。
和前段時間相比，她整個人的狀態，也明顯不一樣了。
顧承玹回來之後，她身上那種一直若有若無壓著她的東西，像是終於慢慢散開了。
她還是安靜的。
還是清冷的。
可那種清冷，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一點破碎感、像總在勉強撐著的清冷了。
而是更接近她本來的樣子。
安靜，細膩，溫柔。
再加上一點點的小腹黑。
就這樣七嘴八舌地商量了半天，所有人總算勉強得出了一個統一答案去吃火鍋。
而也就在這個結果剛剛敲定的時候，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周子瑜，忽然輕輕開口了。
「歐尼————」
她聲音不大。
甚至可以說，小小聲的。
可偏偏，就是這麼輕的一句，還是一下子把剛剛那股熱熱鬧鬧的氣氛切開了一點。
「我待會兒就不去了。」
「我還有事。」
話音落下，原本還在說笑的練習室里，氣氛明顯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識朝周子瑜看了過去。
那一雙雙眼睛裡，情緒各不相同。
有驚訝。
有瞭然。
也有一點根本不需要說破的微妙。
但唯一相同的是
她們大概都已經猜到了，周子瑜這是要去幹嘛。
而就在這片短暫的安靜里，周子瑜又很輕地補了一句：「我約了其他人吃飯。」
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臉上幾乎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然後，除了平井桃之外，其餘人的目光幾乎是不約而同地落到了名井南身上。
像是某種下意識的集體反應。
又像是她們都很想看看，名井南聽見這句話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至於剛剛還很開心的平井桃此刻則忽然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在那兒無意識地繞來繞去，像是在玩，又像是在發呆。
整個人又開始透出那一種有點慢半拍的呆。
但她眼裡的情緒，只有她自己才懂。
而另一邊，名井南在面對大家的注視，以及周子瑜剛才那句「我約了其他人吃飯」時，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什麼太明顯的變化。
她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安靜。
柔和。
連眼底那點笑意，都沒有立刻散掉。
只是，那份溫柔底下，到底有沒有別的情緒，就沒人看得出來了。
然後，她像是想說些什麼。
唇瓣輕輕動了動。
可就在她即將開口的前一秒湊崎紗夏忽然先笑著出了聲。
她彎著眼睛，語氣甜甜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子瑜呀。」
「你有自己的事情，就先去吧~」
「沒事的~」
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慣有的甜意。
但這一下，是真的讓練習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真的愣了一下。
因為這完全就不是湊崎紗夏該說的台詞..
可她卻把那些台詞說得那麼自然...
自然得像她才是那個最有資格開口的人。
自然得像是一副已經穩穩坐上桌、姿態大到不能再大的模樣..
自然得像是名井南才該有的模樣..
於是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便再一次齊刷刷地落到了名井南身上。
這一次，連剛才還慢半拍地低頭玩手指的平井桃，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而此時的名井南，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太大變化。
還是那副溫溫柔柔的樣子。
平靜。
克制。
甚至連唇角那點淺淺的弧度，都沒有立刻散掉。
可她垂在身側的手，卻在無人注意的角度，悄悄捏緊了。
指尖收攏。
很輕。
卻也足夠說明，她不是毫無波動。
只不過，她沒有接湊崎紗夏這份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挑釁」。
她沒有打算去爭什麼，也沒有在這種時候把場面弄得更難看。
只是很安靜地把那口氣咽了下去，然後看向周子瑜，溫聲開口：「子瑜，你去吧。」
「沒事的。」
那聲音還是柔柔的。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周子瑜有點懵。
她是真的沒太搞明白眼前這個情況。
因為以前的湊崎紗夏，不會這樣。
至少，不會這麼「明目張胆」。
可現在顯然也不是細想這個的時候。
對她來說，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去找顧承玹。
她不久前已經和顧承玹說好了要去找他吃飯了。
於是她也沒再多停留，只是小小聲地說了一句：「內。」
然後又很有禮貌地補了一句：「歐尼們，晚上請好好享用美食。」
話落，她便轉身往外走去。
而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
名井南的目光，也終於從周子瑜身上挪開，直接落到了湊崎紗夏臉上。
那道視線很穩。
沒什麼明顯起伏。
可也正因如此，才顯得更直接。
她在看她。
很認真地看。
像是想從湊崎紗夏臉上，讀出些什麼。
哪怕只是一點點。
可偏偏，湊崎紗夏臉上什麼都沒有。
她依舊笑得很甜。
那種笑意輕輕軟軟的，甚至還帶著幾分若無其事的明亮。
然後，她還看著名井南，輕輕眨了眨眼。
那動作很小。
卻莫名帶著一種近乎明晃晃的意味。
像是在無聲地問：
Mintang，你看我幹嘛？
我臉上有花嗎？
名井南看著她，過了半秒，也眨了眨眼睛。
那一下，沒有笑意。
也沒有溫度。
動作很輕。
卻又莫名把一個意思表達得明明白白。
一不屑。
這一下，湊崎紗夏臉上的笑容終於還是微微凝住了一瞬。
雖然那一瞬極短。
可也已經足夠讓人看出來，她不是完全不在意。
不過很快，她還是把那點僵硬壓了回去。
什麼都沒說。
只是輕輕側過了頭，先一步把視線移開。
兩個人都沒真正開口。
可空氣里那點越來越明顯的硝煙味，卻已經壓得周圍其他人都有點不敢說話了。
練習室忽然安靜下來。
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像變輕了些。
然而，就在這股微妙的氣氛越壓越沉的時候大門那邊，忽然傳來了周子瑜的聲音。
「PDnim？」
她像是在門口碰見了誰。
緊接著，便是朴振英的聲音傳了進來：「子瑜呀，你這是要去哪裡嗎？」
停了停，他又接著道：「先等一下吧。」
「我有個消息要和你們說。」
聞言，周子瑜立刻乖乖應了一聲：「內。」
聽到這點動靜，所有人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了身。
那動作完全就是本能。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甚至都不用誰多說一句，便已經立刻調整好位置，站成了最熟悉的隊形。
這種反應，幾乎已經刻進了她們骨子裡。
從練習生時期開始，一次次被訓出來、練出來，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種不需要思考的肌肉記憶。
然後，很快，她們便看見周子瑜正跟在朴振英身後，重新走了回來。
周子瑜也很快歸了隊，站回自己的位置。
然後，所有人一起看向朴振英，齊聲打招呼：「晚上好，PDnim！」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可她們都隱隱覺得，今天的朴振英，心情似乎格外地好。
那種好心情幾乎已經寫在臉上了。
連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一點，整個人的氣場裡都透著一種按捺不住的興奮。
「晚上好，孩子們。」
朴振英站定之後，目光掃過她們，臉上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說完，他還特意清了清嗓子，像是在給接下來的話做鋪墊。
「我過來，是想給大家宣布兩個好消息。」
聞言，女人們臉上倒沒有立刻露出什麼特別大的驚訝。
畢竟，朴振英那副「我現在心情非常好」的樣子，實在太明顯了。
光看他的表情，大家也知道，他這次帶來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壞消息。
可下一秒她們的臉色還是一起變了。
因為朴振英說：「第一條消息。」
「我們收到了來自歐洲的offer。
"
來自歐洲的offer。
這幾個字一出來，練習室里的空氣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一點。
因為來自歐洲的offer，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奢侈品們，還能是什麼呢...
她們也即將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頭銜了嗎...
對於南韓的愛豆來說，現在除了登頂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莫過於有一個頂奢的頭銜了。
所有人的大腦都宕機了一瞬，心也在此刻提到了頂點...
看到大家的反應，朴振英很滿意，他也沒賣關子，直接把答案說了出來：「分別來自 FENDI、PRADA，還有 MAX MARA。」
說到這裡，他語氣里的激動已經明顯得快要壓不住。
「他們分別邀請Mina、Sana和子瑜，前往總部參觀！」
「wuli孩子們，真的是太優秀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練習室竟有那麼一兩秒，陷入了一種近乎空白的寂靜。
沒有人立刻歡呼。
也沒有人第一時間出聲。
因為比起「開心」，最先湧上來的，反而是一種更直接、更巨大的震動。
身為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藝人，雖然她們從未受到過邀請，但是沒吃過豬肉，肯定是見過豬跑的。
這些頂奢是什麼流程，她們都無比清楚...
她們本以為考核期開始的通知，然而卻直接是去總部參觀的邀請..
這意味著什麼，她們根本不需要誰再掰開揉碎了講。
於是，在那短暫的死寂之後，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名井南、湊崎紗夏和周子瑜。
那裡面有驚訝。
有震撼。
也有根本藏不住的艷羨。
但更多的是疑惑。
為什麼這些頂奢巨頭，會突然打破常規的流程...
而朴振英也很及時的開口解釋：「這次這些頂奢們，為我們開了個先河，先參觀再考核，最後再定頭銜。」
聞言，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一下子全消失了，只有濃濃的艷羨。
不過，倒也沒有人把這件事往「奇怪的地方」那邊去聯想。
因為單從人氣、國民度和外形條件來說，這三個人本來就是最有可能被頂級品牌一眼看中的那類。
所以，在大家看來有奢侈品牌選擇她們三個，實在再正常不過。
上帝好像真的格外偏愛她們。
然而，三個當事人的反應，卻完全不同。
湊崎紗夏幾乎是一下子就陷進了巨大的驚喜里。
那種驚喜來得太猛，以至於她整個人都像被砸得有點發懵。
眼睛睜大了。
呼吸也微微停了一瞬。
甚至一時間都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歐洲總部。
PRADA。
邀請。
這些字眼單獨拆開，她都懂。
可現在，它們突然一起落在自己身上，反而讓人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像夢。
又像是一腳踩進了什麼過於虛幻的東西里，連腳下都有點發飄。
她...
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
而名井南，卻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她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驚喜。
甚至可以說，整個人都像怔住了。
不是沒反應過來。
而是反應過來之後，心口反而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不想去。
一點都不想。
她不想要這個代言。
更不想在這個時候，和顧承玹分開。
哪怕只是暫時的。
哪怕只是為了工作。
哪怕所有人都會告訴她，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也還是不想。
因為顧承玹才剛回來。
好不容易。
真的好不容易。
她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把這份失而復得的安心，好好抱緊一點。
結果下一秒，現實就已經先一步把另一扇門推到了她面前。
而更讓她難受的是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份邀請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單純一個代言的問題了。
對她自己重要。
對整個組合重要。
甚至對整個公司來說，也都重要得過分。
因為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合作。
這是打開歐洲時尚資源的一把鑰匙。
只要這一步邁出去了。
後面很多原本遙遠得像隔著一層霧的東西，才會真正開始變得有可能。
她想在某件事情發生之前，為大家做些什麼..
所以，她不能拒絕。
想到這裡，名井南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不覺一點一點收緊了。
指尖掐進掌心。
臉上的神情卻依舊是安靜的。
安靜得近乎發白。
而也就在這時—
練習室里，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PDnim————」
那聲音不大。
卻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
然後，在那片尚未徹底散去的震動與安靜里，周子瑜很清晰地把後半句說了出來：「我————」
「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