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馮巧慧的話,崔寡婦感覺自己的喉嚨被藤蔓纏住,心臟仿佛都忘記了收縮。
她從小就被人罵喪門星,說她剋死了父母,奶奶去世也是因為要供她上學,累得一身的病,男人也死了,婆婆也走了,她也曾一度地懷疑自己,馮巧慧的話,讓她無法辯駁。
馮巧慧看到她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怎麼?說到你心裡了?看看那個趙寶強,才和你好了幾天?你就把人弄進了公安局……」
話音未落,劉姐上前一步擋在崔寡婦的身前:
「公安同志,你們聽見了吧?這位女同志,敢當著你們的面胡說八道,傳播封建迷信,國家早就宣傳破四舊,她還搞這一套,這是沒把黨的領導政策放在眼裡。」
「我們是信奉科學,不相信神學,神權,政權,族權,夫權,是束縛中國人民,特別是農民的四條極大的繩索,我們共產黨人,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不信什麼鬼神……」
話音剛落,樓道里傳來一陣激烈的掌聲:
「好,說的好……」
劉姐這才鬆口氣,要是再給扣上個喪門星的帽子,這姑娘真的是沒有活路了。
馮巧慧臉都白了,這個大帽子扣下來,這是要送她去改造:
「我……我沒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個崔寡婦不安分,天天勾三搭四……」
王嬸聽著馮巧慧的話,實在是忍不住了,撥開人群,擠到前面:
「馮巧慧,你在這放什麼屁呢?那個男人來你家住了好幾宿了,你當我沒看見,你還幫她撒謊,你缺不缺德?那是要禍害人家姑娘的清白,還偷了人家的錢,我呸,你可真是喪良心。」
樓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馮巧慧,幾秒後,人群突然炸開了鍋。
「不會吧,居然和趙寶強那個老光棍搞破鞋?他可是他們村,出了名的爬寡婦床,多大歲數都不放過。」
「朱老師也太慘了,聽說他來的時候,老婆都快生了,孩子不會是趙寶強的吧?」
「還別說,那孩子和他長得還真不像。」
「你……你胡說,你污衊我……」馮巧慧眼前一黑,扶住了門框。
王嬸掐著腰冷笑:
「我污衊你?前幾天晚上你叫成什麼樣,誰不知道,大夥都聽見了吧?嘖嘖……朱老師這段時間天天住在學校,不信的可以去打聽。」
她兒子和朱老師在一個學校,早就聽說,朱老師天天不回家,每天愁眉苦臉的。
自從這兩口子搬來,她就瞧不上,覺得朱楠超那個男人就像個笑面虎,對誰都是笑眯眯的,不像個好東西,馮巧慧,每天都在炫耀,她男人對她有多好,看著就煩。
後來聽說供銷社的事情後,也就更加看不上這兩人,崔寡婦的婆婆和她是認識的,也知道崔香這個小媳婦不是個壞的,才沒把那天看到的事情說出去了,但凡那晚,朱楠超不是從崔寡婦家出來的,她早就給宣傳的滿大院都是。
「我家就和她家隔著一堵牆,前兩天,這個女人,哎呦喂,我說的都臊得慌。」另一個嬸子也在旁邊附和,她一邊說,一邊拍著自己的臉:
「我小孫女哭著讓我救救隔壁的嬸子,說嬸子叫的好慘啊,好像快死了,沒辦法,孩子都送去她外婆家住了,我兒子還去找朱老師說了這件事,說他,好賴你也是為人師表,那種事上你也要有所節制,顧忌一下鄰居的感受吧?你們猜猜怎麼著?……」
那嬸子停頓了片刻繼續說:「朱老師居然一聲不吭就走了,原來他知道自己媳婦搞破鞋,才躲出去的啊?」
幾人的話,像一道驚天大雷,把馮巧慧劈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靠在門框上,一點點的往下滑。
腦子裡嗡嗡的,什麼也聽不見了,耳邊只是反覆迴響那兩句話……朱楠超一聲不吭的走了,是故意躲出去的……
她完了,朱楠超肯定是知道了,怎麼辦?
這時,王叔也走了出來:
「公安同志,我願意給樓上的崔同志作證,昨天晚上我聽到有人撬鎖的聲音,還有低聲的謾罵,我一個老頭子,沒敢出來,我隔著門給罵跑了,我趴在窗戶借著月光看到了背影,就是這個趙寶強。」
王叔的話一出口,這件事就真相大白了。
崔寡婦眼圈一紅,就要給王叔王嬸跪下,王嬸連忙拉住她:
「哎呦,你可別跪我們,快回去吧,我們只不過是說了實話而已。」
公安看了地上的馮巧慧,合上了本子: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馮巧慧,你明天到公安局來一趟,把剛才說的話再核實一遍,今天看在你還有小孩的份上,就不懲罰你了,你好好背背紅寶書,那種封建迷信要不得。」
說完,公安看向劉衛軍:
「劉營長,你放心,這個案子,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該查的查清楚,該辦的辦利索。」
劉衛軍點點頭:「好,辛苦了。」
公安走後,人群漸漸散去,崔寡婦和劉姐,還有劉衛軍,回到了樓上,一樓只留下癱坐在地上的馮巧慧。
劉衛軍進屋,就拿起那個新買的鎖頭,幫忙修門換鎖。
劉姐則是一邊幫她收拾家,一邊和她聊天:
「崔香,我今天本來是打算問問你的意見的,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因為今天的事情,就嫌棄你,你可以再考慮兩天,再給我答案,不要因為我們今天幫了你,出於感激,做出衝動的決定。」
劉姐覺得今天不是要答案的時候,娶媳婦肯定要心甘情願的,而不是給人家壓力,要不以後日子怎麼過?
崔寡婦停住了手裡的動作,她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因為從小長這麼大,第一次嘗到了被人保護的感覺,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現在也終於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男人,不是那點男女的魚水之歡……而是一種……安全感。
可是她猶豫了,那天劉姐說,她弟弟就想找個乾淨的女人,自己還是乾淨的嗎?她看了看棚頂,鼓足勇氣,覺得應該坦誠相待,就算人家嫌棄她,她也不能隱瞞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