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正聽得津津有味,被王叔一把拉了回去。
馮巧慧的臉白得像紙,她靠在牆上,一點點地往下滑,最後癱坐在地上,她怎麼也沒想到,一直溫文儒雅的朱楠超,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她抬起頭,看著朱楠超,嘴唇哆嗦著:
「朱楠超,一切都是你算計好的是不是?你讓我報懷孕周數的時候,少報了三周,就正好是 我來大西北之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步步的算計,是不是?」
她一邊說,一邊哭,哭著哭著就笑了:
「你壓根就沒想過要娶我是不是?你和肖愛林相親的時候,肖家還沒有傳出被舉報的消息,你真正想娶的是她是吧?肖家出事,加上我懷孕,為了安撫我,你還答應和我一起算計她的,好一個將計就計……」
朱楠超把屋門關好,來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馮巧慧,我雖然沒想娶你,也為甩掉你做足了準備,但我沒想毀了你,是你,先把我放在你那的錢挪走的,我在最難的時候,你一分錢都不願意出,你何曾不是為了離開我而做準備?野男人帶回家,呵呵,你當我朱楠超是什麼?」
朱楠超走到桌子旁,給自己點了一根煙,狠狠地吸了兩口,繼續說:
「你要是個聰明的,別亂說話,好好照顧孩子,我每個月也會給個生活費,但是,你要是敢胡說八道,你連個容身之所都不會有……」
馮巧慧死死地咬著下唇,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淚,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求他?一切都是算計好的,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求有什麼用?
朱楠超將手裡的煙扔在水泥地上,用腳使勁碾滅,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馮巧慧一動不動地就那麼看著,看著他打開柜子,把衣服一件件地疊進包裹里,看著他把桌子上的書摞起來,用繩子捆好,看著他都沒有回頭看一眼孩子,消失在樓道,冷風灌進屋子,涼颼颼的,他連門都懶得給她關上。
她踉蹌著站起身,關上房門,抱著孩子坐在冰涼的炕沿上,眼淚怎麼擦都好像擦不干一樣。
馮巧慧坐在黑暗裡,不知過了多久,她借著月光,看著目光呆滯的孩子,做了一個決定。
這是朱楠超的孩子,她憑什麼給他養孩子?她要把孩子送回京市,送回朱家,他們家總不能不管吧?
她才二十三歲,她不能帶著一個傻孩子過一輩子,有這麼個累贅,她還怎麼嫁人?
她將孩子放在炕上,摸到炕沿下那塊鬆動的磚頭,抽出來那個小鐵盒,腦子嗡了一下,怎麼這麼輕?
她慌亂地想打開,手抖的厲害,怎麼也打不開,一使勁,盒子從手裡滑了出去,「啪嗒」掉在地上。
盒蓋和盒身分開,裡面只掉出幾張糧票。
她感覺天旋地轉,直接摔坐在地上,抱起鐵盒子,「我的錢……我的錢……誰拿了我的錢?」在寂靜的夜裡,她哀嚎出聲……
這是她唯一的退路,是誰拿了她的錢?
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趙寶強,因為她今天聽說,趙寶強還偷了崔寡婦的錢,這個該死的男人,居然敢偷她的錢?
馮巧慧什麼都顧不上了,磕磕絆絆地奪門而出,她要去公安局,要去報案,她衝出樓道,跑出家屬院,一口氣跑了兩條街,來到公安局的門口。
進門就開始跟值班人員哭訴,像倒豆子一樣,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朱楠超甩了她,趙寶強偷了她的錢,孩子傻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倒霉,現在連京市都回不去。
公安記完筆錄,皺了皺眉,看了她一眼:
「行了,情況我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通知,要真的是趙寶強偷了你的錢,我們會查清楚。」
公安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 你自己也要注意一點,搞不好就是流氓行為,回去你好好想吧。」
馮巧慧心裡一驚,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擦了擦眼淚,看了看雙手,孩子呢?
這時她才想起,剛剛著急跑出來報案,把孩子一個人忘在家裡了。
還沒等公安說話,她已經跑出了公安局的大門,跑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她好像門也忘記關了,這麼冷的天,孩子會不會……
她今天帶孩子去醫院了,她沒敢和醫生說,她給孩子吃藥的事情。
醫生看了孩子的病例,初步判斷是前幾天發燒,可能影響了腦神經,建議她帶孩子去大醫院去看看……
她現在自身都難保了,哪裡有錢帶孩子去醫院,如果治不好,長大了也是遭罪……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孩子沒了,是不是就是解脫……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但是腳步依然是越來越慢,回到家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發現家裡的門虛掩著,屋裡還有說話聲……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了門。
屋裡三個人,王嬸,和旁邊的李嫂子,還有婦女主任。
看見她回來,王嬸子把孩子往她懷裡一塞,語氣裡帶著埋怨:
「你可算是回來了,這麼冷的天,敞著門,屋裡一點熱乎氣都沒有,你想把孩子凍死不成?你看看這孩子,怎麼和以前看著不一樣了,那眼珠子都不轉了,真的是造孽。」
「你這個媽是怎麼當的?要不是你王嬸半夜上廁所,發現你門敞開著,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李嫂子也忍不住指責。
這麼晚了,她都睡下了,被王嬸叫了出去,說馮巧慧家門沒關,屋裡有孩子的細弱哭聲,她沒敢進去,怕被訛上,叫上她又找了婦女主任,才敢進屋查看,結果就看到孩子的包被都蹬開了,凍得臉都是紫色。
婦女主任意味深長地看了馮巧慧一眼,才緩緩開口:
「馮巧慧,你是當媽的,孩子是你身上掉下的肉,不管日子多難,孩子是無辜的。」
馮巧慧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看她。
「今天的事,沒有造成後果,否則,你也逃不了責任,希望不會再有下一次。」婦女主任說完,轉頭看向王嬸和李嫂子,「走吧,這麼晚了,都回去吧,讓馮同志自己好好想想。」
馮巧慧低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嫂子還要說什麼,被王嬸拉了一把,話又咽了回去。
門關上,屋裡又剩下她一個人,馮巧慧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把日子過成了這個樣子?
她明明是想和朱楠超好好過日子的,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都是肖愛林的錯,自從她出現在大西北,自己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