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身藏青色的對襟棉褂子,雖然年邁,但腰板挺直,白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精明,進門就將目光落在顧江寒的身上,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肖曼冬。
「外婆,你怎麼來了?」顧江寒連忙上前,想要扶著老太太坐下。
從小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外婆發這麼大的火,真擔心把老人家氣壞了,他和肖曼冬交往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和外婆說,顧少霆還真的是嘴欠,要是他自己和外婆說,和外婆講清楚二人的過往,想必她老人家,也不會生這麼大的氣。
「我不坐了,」老太太深深地嘆口氣,一臉的無奈,「外婆剛剛說話有些過激了,你別怨外婆,我來了好幾趟了,你都沒在家,只好去少霆那裡拿的鑰匙,我剛剛真的是被你氣得口無遮攔。」
老太太觀察了一下顧江寒的表情,語氣放緩,語重心長地繼續說:
「江寒,我知道你重情義,可做人做事,不能只憑著一腔兒女情長行事,你找的那個女孩子,家裡是下放的,是會影響你的前程的,我還聽說那個女孩還是離過婚的,江寒啊,你媽那麼一個高傲的人,死的那麼的屈辱,你在給她找一個離過婚的兒媳婦,你這是在往她心裡插刀子。」
老太太一邊說,還一邊抹眼淚,她前幾天就聽說大外孫終於找了一個女朋友,當時別提多高興了,快三十歲的人了還不成家,她怎麼能不急。
可是當她聽說女孩的具體的情況,她真的是差點崩潰,無論怎麼樣,也不能找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啊。
老太太說話難聽,顧江寒幾次想打斷,老太太還是把想說的話都說了出來。
這時,老太太一轉身,視線一掃,仿佛這才看見屋裡還坐著別人。
「這這這……這個姑娘是?」她微微一怔,表情隨即變得很尷尬的樣子,語氣稍稍放軟,略帶歉意地點了點頭:
「哎呀,真的是失禮,我只顧著訓斥江寒,竟沒留意屋裡還有客人。」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將肖曼冬從頭到腳地打量一遍,分寸也是拿捏得極好,眼神里沒有任何的惡意,可審視意味一覽無餘。
肖曼冬微笑著點點頭,她看出來了,老太太是故意裝做沒看見她,然後當著她的面說出這些話,來告訴他們家的態度。
她和惡毒的人用過手段,和潑婦撕過逼,也招架得住心狠手辣的算計,但這種貶低她後,對方還能笑著打招呼,自己還要點頭微笑應對的場面,還是第一次。
她告訴自己,這是顧江寒的外婆,不想讓顧江寒為難,這是第一次,也是僅此一次。
外婆的那些話,讓顧江寒心裡很不舒服,但畢竟是長輩,外婆對他也是極好的,想必知道他的態度,也就不會橫加阻攔了,他拉過肖曼冬的手,語氣堅定:
「外婆,我跟您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肖曼冬,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本來想安排好一切,帶回去給您和外公認識的,沒想到您會過來,肖家下放是被人惡意舉報的,已經在調查中,再說那也不是曼冬的錯,那段失敗的婚姻,她也是受害者,我不會在意旁人的閒言碎語。」
顧江寒怎麼也沒想到,外婆會突然跑來,還說這麼多傷害曼冬的話。
他不能讓肖曼冬處於被動尷尬的位置,必須要和她站在一起,明確地告訴外婆,這是自己的決定,和任何人無關 。
「江寒,外婆剛剛車騎半路,沒氣了,怕把車胎碾碎,沒敢推回來,我停在了三巷胡同里,你趕快去,幫我把車抬回來,別丟了。」
老太太並沒有接顧江寒的話,而是一臉焦急的神色,她想把顧江寒支走,她有些話必須要單獨和這個姑娘說,不能讓外孫子聽到,她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必須讓這個女人先知難而退。
「外婆,我們一起去吧,巷子那麼多,我怎麼找?」
顧江寒一下子就明白外婆的意思,外婆這是想把自己支開,他是真的不想讓外婆和肖曼冬獨處。
「我這把老骨頭,都來回跑了好幾趟了,走不動了,你快去快回,有什麼好擔心的,我還能把人家姑娘吃了不成,放心去吧,我就是和她聊聊天。」
老太太語氣溫和,但是卻帶著長輩那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顧江寒眉心微蹙,轉頭看向肖曼冬,他想帶著肖曼冬一起離開,他還是比較了解外婆。
雖然沒有壞心眼,但也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她教了一輩子的書,極其愛端著架子講規矩,和誰講話都是說教的口氣,一般人接受不了。
「你去吧,我和這位婆婆說說話。」
肖曼冬沒有叫外婆,人家既然不想接受她,她幹嘛上趕著?她沒動,衝著顧江寒點點頭,示意她沒事。
她知道,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情,而是兩家人的事情,如果一開始就不被接受,未來的麻煩事太多了,她想看看顧江寒的外婆,支開顧江寒後,到底想說什麼。
「我很快就回來。」顧江寒深深地看了一眼肖曼冬,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從柜子里拿出氣管子和一個氣門芯,這才推門出去,他走出院子,關上大門,從側牆又翻了回來。
他太了解自己的外婆了,如果今天他沒有讓外婆單獨和肖曼冬聊聊,外婆明天可能就會找上肖家,登門去談,到時候,可能會更加的麻煩,他要聽聽,外婆到底要說什麼?
屋子裡靜的壓抑,顧外婆透過窗戶,看著大門關上,臉上溫和的笑意瞬間消失,審視的目光落在肖曼冬的身上:
「姑娘,我並不否定你這個人,也不是存心要苛待你,只是感情不能只看你們兩個人,江寒肩上扛的,不只有那些情情愛愛,還有前途和國家的使命,而且我還聽說,你妹妹嫁給了他三叔,不管你認不認,在外人眼裡,這就是不合乎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