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們不顧一切地成婚,顧家也很難真正地接納你,往後無窮無盡的閒言碎語,不但影響他的前途,你妹妹也會被人指指點點。」
窗外的顧江寒聽到外婆的話,緊繃著下頜,指節死死地攥住手裡的氣管子,心口像堵著一塊大石頭,讓他心口悶得發疼。
他強壓下立刻推門而入的衝動,想聽聽外婆到底打算說到什麼地步。
老太太已經將肖家的背景和二人的關係都調查得清清楚楚,她是看著二人進了門,才故意把車子停在小巷,返回來堵人的。
她絕不能讓家裡最有出息的外孫,娶一個資本家大小姐,而且還是個二婚的女人,她觀察肖曼冬的神色後,繼續說:
「他在部隊打拼這麼多年,可以說,他是刀尖舔血用命搏,才有現在的局面,你要是真的為他著想,便不該叫他陷入兩難。」
「我聽說你們一起並肩作戰過,想必你也是個聰慧的姑娘,應當懂得適時的放手,才是成全了兩個人,不如就此止步,至少還給彼此留一份體面,她母親走的那般的委屈,地下有知,知道她兒子娶一個二婚的女人,她心裡如何能安?我教了一輩子的書,實在不願看見晚輩拿一生去賭一段前路渺茫的感情。」
老太太一口氣將所有的話都說了出來,語氣平和,聽上去句句肺腑。
和這樣的人接觸,都覺得脊背發寒,真的不怕虎狼當面坐,只怕人前兩面刀,她真的寧願和潑婦撕逼,也不想和有文化的人打交道。
「這位婆婆,您話里的意思我都聽明白了,你擔心他的前途,顧及他的名聲,這些我都理解,只是這些話,其實您不應該同我說,應當去跟顧江寒談,他如果聽您的勸告,不再來找我,那是他的選擇,我不會有半點怨言,可若是他執意要來,那也是他的心意,我不能替他做決定。」
肖曼冬說完,拿起水杯輕抿一口,平心而論,老太太的話,也並非全無道理,如果是前世的她,也會是同樣的想法吧。
她表情淡淡,心裡卻是在衡量和顧江寒的關係。
如果真的踏入這段婚姻,又要日復一日陷進無盡的家庭糾葛和大家族的是非之中。
想到這,前世那種婚姻里的窒息感,仿佛又卷回來了,讓她本能地心底生出抗拒。
其實她是更討厭老太太這個人,甚至一分鐘都不想接觸。
前世的王秀梅,就是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演了一輩子的戲,魏嵐也是偽裝了幾十年,她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老太太聽完肖曼冬的話,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預想中的慌亂落淚,急切辯解和低聲討好,全都沒有,對方態度有禮,立場分毫不讓,不卑不亢,她感覺自己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屋門被人推開,顧江寒沉著臉走了進來。
「怎麼樣,是不是車胎扎了?」老太太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微笑著站起身來。
她知道不能操之過急,過於激進,容易適得其反,今天話已至此,也了解了這邊姑娘的性格,再慢慢做打算。
「外婆,你為什麼要這樣說?」顧江寒看著外婆一副若無其事,前後判若兩人的模樣,感覺很是陌生,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別人說,他可能都不會相信外婆會是這樣的變臉。
「江寒……你……」
老太太沒想到,顧江寒居然沒離開,「既然你已經聽到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是不會同意你娶一個成分不好的女人,一個被下放的人家,能養出什麼樣的好閨女?我都打聽過了,他們家的兄弟姐妹都是離婚的,她媽還是在家裡下放第一時間選擇離婚,而且聽說現在嫁的這個男人,是在婚前就在一起的,這樣的家風養出的女兒,我怎麼能接受?你外公也不可能同意這樣的婚事。」
老太太臉色不太好,胸口劇烈地起伏,她一直都是溫和待人,不想讓外孫子誤會她是個苛刻的人。
本來她沒想說出這些話,她不屑揭短,可這個女人也是油鹽不進,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居然還敢高攀她外孫。
肖曼冬站起身,穿上外套,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系好,來到老太太的面前:
「老太太,我們家祖上幾代人行醫救人,沒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相信有一天,會還我們肖家一個公道,你閨女也嫁了一個渣男,她如果活著,你會讓她委曲求全,不離婚嗎?我從來不認為我離婚有任何錯,還有,顧江寒的父親,也是搞破鞋,他這樣的家風是不是也令人堪憂。」
說完,肖曼冬感覺渾身都舒暢了,有話就說嘛,端著幹什麼?累不累?她們家離婚怎麼了?誰家關上門,沒有破爛事?她們兩個人的事情,為什麼要牽扯到她的家人,她誰都不想慣著,你老怎麼了,她兩輩子加起來,還一百多歲了呢。
「你……」老太太被肖曼冬懟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捂著胸口,指著肖曼冬,半天都沒有說出來話。
「你什麼你?為人師表,用手指人是最不禮貌的不懂嗎?」肖曼冬轉頭看向顧江寒,她知道她下面要說的話,對顧江寒不公平,但是這個世界上就沒有真正的公平。
「曼冬……」顧江寒心慌地想去拉肖曼冬的手,被她側身躲開。
「顧江寒,我們還是算了吧……」
說完,她轉身就走,從他的身邊側身經過,沒有回頭。
重活一世,她不想委屈自己,她可以陪他克服外界的困難,可以和他攜手共同面對生死。
但是家人,是割捨不開的,她看人很準,顧江寒的外婆,不是個好相處的,她寧願這輩子獨美,也不想陷進婚姻的沼澤。
她才二十二歲,告訴自己,從現在開始,她要搞錢搞事業,男人都是浮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