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冬，真的是麻煩你們了，我那個親家母，昨天後半夜才搶救過來，時間太晚了，我們也就沒回來，我兒媳婦，家裡就姐弟兩個，弟弟還在外地，他爸當了一輩子的領導，也不會照顧人，她現在還挺著大肚子，在醫院跑前跑後，一會我還得回去幫幫她。」
說著，葛嬸子將招娣摟進懷裡，輕拍著後背：
「哎呦，是不是想外婆了，好了不哭，看看誰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輛帶著帆布棚的國營人力三輪車，緩緩停在葛家大門口，賀語初的父親推著一輛二八大槓，跟在三輪車後頭。
門帘打開，賀父還伸手虛扶了一下後面的葛寶珍。
「哎！」葛嬸子看著女兒虛弱的模樣，深深地嘆口氣：
「我真的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生這麼個不省心的閨女，不見棺材不落淚，被那個賀語初給推坐在地上，摔得流產了，這才徹底對那個徐一良死心。」
「還是那個賀語初的父親，送她去的醫院，還給交的住院費，這兩天也是人家在醫院照顧的，現在還是人家給聯繫的國營人力三輪車給她送回來的，雖然是那個賀語初造的孽，但賀父人還是不錯的，說是為她女兒贖罪。」
要不是在醫院碰到賀父，她都不知道閨女流產，這個死丫頭真的是讓她恨得牙痒痒。
但畢竟是親生的，更多的還是心疼，心疼之餘，葛嬸子心裡確實悄悄地鬆口氣，如果再生一個，估計這輩子都會被那一家子拖累死。
現在，肚子裡的孩子沒了，寶珍也同意了離婚，趕明再找個本分可靠的人家，重新過日子，等她有了好的歸宿，自己百年後，見到老頭子那天也算是有個交代。
肖曼冬沒接話，她親眼目睹了葛寶珍流產的全過程，她不覺得賀父那人有多好，早年扔下孩子不管不顧，傷害已經造成，才想起來彌補虧欠，孩子死了他來奶了，有什麼用？
說是照顧葛寶珍，替他閨女贖罪，說白了就是想哄著葛寶珍和徐一良離婚，好讓他閨女順理成章地把人家男人搶過去，雖然那個徐一良不是啥好鳥吧，但他滿心也都是私心和算計，兩人都是窩窩頭加腳踹，沒一個好餅。
「媽媽……」招娣看見媽媽，立馬掙開葛嬸子的懷抱，小跑著抱住了葛寶珍的大腿，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
「看看，到啥時候，孩子還是想媽。」葛嬸子說完，將三輪車裡的被子抱了下來，準備回屋燒炕，一天沒燒，這屋裡得冰涼冰涼的。
肖愛林提著垃圾走了出來，肖曼冬伸手去接，肖愛林給她使了一個眼神，示意她趕緊回去。
肖曼冬轉身回了院子，兩個孩子看到她進來，迫不及待地衝到她跟前。
「小姑姑，你放哪裡了，我們都找不到。」紫月急得直搓小手，奶油卷惦心一晚上了，子浩也是一臉的期待，昨天他做夢都是滿屋子找竹筐。
肖曼冬趕緊去後院，借著竹筐的遮擋，從空間裡拿出兩個奶油卷，遞到兩個孩子的手裡。
奶油卷在空間放了一晚上，和昨天是一模一樣。
倆孩子，大冷的天，迫不及待地就在院子裡打開，小口小口的吃著。
隔壁葛嬸子在燒炕，剛引火有點冒煙，葛寶珍只能站在院子裡。
「招娣，快來讓媽媽看看，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這是受了什麼委屈？」
她流產後不敢用力，只能微微彎腰，伸手擦掉女兒臉上的淚。
「沒……沒有……」招娣聽到媽媽的話，哭聲立刻憋了回去，眼睛飛快回頭瞟了一眼肖家的方向，又快速地收回視線，慌忙地低下頭，打著哭嗝，一副怯怯不敢說話的模樣。
「說，是不是肖家人欺負你了？」葛寶珍看到招娣的樣子，心疼得要命，從前在徐家，招娣每次被她奶奶打罵後，就是這副怯怯縮縮的樣子。
但孩子都不會哭，還會告訴她：媽媽我不疼，現在孩子哭成這樣，她心裡認定，閨女肯定是在肖家受了極大的委屈。
「我……我就是吃餃子的時候，太滑了，用手抓了一下，那個哥哥就罵我，我喜歡妹妹的不倒翁，抱了一會，她們說是我摳壞的。」
招娣其實一直害怕，怕她們找媽媽說不倒翁的事情，讓媽媽賠錢，她也沒敢說米飯的事情，那天舅媽說她不講衛生，她生氣，在外婆家插筷子，外婆罵了她……
「肖曼冬……她只是個孩子，就算是那天是我不對，你也不能拿孩子撒氣吧？」
肖家的大門被葛寶珍用力地推開，她對肖曼冬是心裡有氣的，說起話來，語氣自然也是十分地不好。
如果那天，肖曼冬去給她治療那個馬上風，她就能得到一百塊錢，她有錢了，就不會跟著賀父去百貨大樓，好容易懷上的孩子，也不至於就這麼沒了。
開始她也確實不知道，馬上風什麼意思，回家後，才從她媽口中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那又怎樣？她不就是個醫生嗎，醫生治病是本分，還計較什麼體面，再說了，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什麼沒見過，還裝什麼羞臊。
何況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天了，怎麼這么小心眼？
「寶珍，你別瞎說……」葛嬸子聽到吵鬧聲，趕緊追了過來。
「媽……你看招娣哭成這樣，要說什麼都沒發生你信嗎？是，我承認，她幫過咱們家，但我也聽說了，她妹妹結婚的嫁妝，是從咱們家拉出去的，是用的我爸當年給我準備的嫁妝吧？那黃花梨多值錢，不用我多說了吧？他們家剛來時候，東陽哥的舅媽來要房子，也是咱們家幫忙趕走的，可她呢，孩子就在她們家待一晚上，怎麼就讓我閨女委屈成這樣？」
葛寶珍覺得，自己說得特別的有理，一個連房子都沒有的下放戶，有什麼好嘚瑟的。
幫了他們家那麼多次，是個人都應該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