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在傍晚時分準時亮起，將那片深色的木地板照得如同琥珀般溫潤。
距離聖誕大戰擊敗凱爾特人已經過去了五天，那場輿論風暴的餘波仍在社交媒體上迴蕩，但公牛隊的更衣室里，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與專注。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正慢條斯理地纏繞著腳踝上的繃帶，一圈又一圈，力道均勻，動作嫻熟得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今晚的對手是紐奧良黃蜂隊。
一支正在重建中的年輕球隊，核心克里斯·保羅在上賽季遭遇了肩部傷勢，狀態起伏不定，球隊戰績徘徊在西部倒數。賽前各大博彩公司開出的賠率幾乎一邊倒地傾向於公牛——主場作戰，陣容完整，士氣正盛，對手實力有限。怎麼看都是一場「計劃內」的勝利。
但斯凱爾斯教練在賽前會議上只說了一句話：「NBA沒有弱旅。輕敵，就是給自己挖墳。」
林燃系好鞋帶，站起身，用力跺了跺腳，感受著腳掌與地板之間那種熟悉的貼合感。他看了一眼更衣室牆上的電視螢幕，ESPN正在播放全明星投票首輪結果的預告片段，主持人的聲音帶著標誌性的抑揚頓挫：「……東部後場競爭激烈，德里克·羅斯、德維恩·韋德、雷·阿倫……而來自芝加哥公牛隊的林燃，作為兩屆MVP得主，他的票數……」
畫面切走了，沒有公布具體數字。
林燃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全明星？那是二月的事。現在，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這48分鐘裡。
「準備好了嗎？」大姚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正往肩膀上貼肌效貼，動作熟練，眼神平靜。34歲的中國巨人，兩枚總冠軍戒指在手，早已褪去了初入聯盟時的青澀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到近乎可怕的從容。
「準備好了。」林燃說。
「那就走吧。」大姚拍了拍他的後背，「早點解決，早點回家休息。明天背靠背，還有一場硬仗。」
晚上七點，比賽正式開始。
跳球階段，諾阿憑藉驚人的彈速和臂展，輕鬆將球撥給了辛里奇。公牛隊的第一攻，節奏不快不慢，像一首精心編排的交響樂的前奏。
林燃在弧頂持球，防守他的是黃蜂隊的年輕後衛馬庫斯·索頓——一個身高1米93、身體素質勁爆的二年級生，防守端充滿侵略性，但經驗尚淺。林燃沒有急於進攻，而是先觀察了一下黃蜂隊的防守陣型——他們採用了2-3聯防，試圖壓縮內線空間，限制大姚的低位進攻。
「想用聯防困住我們？」林燃心裡冷哼一聲。
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大姚提上高位掩護。大姚的掩護依然紮實得像一堵移動的牆，索頓被結結實實地擋住，黃蜂隊的內線被迫換防出來——一個身高2米08、腳步偏慢的白人中鋒，名叫阿隆·格雷。
錯位。
林燃沒有絲毫猶豫，利用大姚掩護創造出的那半步空間，直接拔起跳投。格雷的長臂雖然奮力伸展，但林燃的出手點極高，籃球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唰！」
空心入網。2-0。
聯合中心球館爆發出熱烈的歡呼，但那歡呼聲中帶著一種從容的篤定，彷佛這個進球只是今晚無數個必將到來的進球中的一個。
黃蜂隊的進攻回合，保羅在弧頂控球，眼神銳利地掃描著公牛的防線。他的運球節奏極快，胯下、背後、變向，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試圖調動辛里奇的重心。但辛里奇今天的防守狀態極好，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不給保羅突破的空間。
保羅無奈，只能將球傳給側翼的佩賈·斯托賈科維奇——那個曾經在國王隊叱吒風雲的神射手，如今已經33歲，腳步慢了，但投籃手感依然柔和。佩賈接球後，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晃開鄧的重心，然後突破一步，急停跳投——
「砰！」
籃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諾阿卡住位置，穩穩收下籃板。
「推快攻！」林燃大喊一聲，已經像離弦之箭般沖向前場。
諾阿心領神會，一記長傳跨越半場，精準地找到林燃。林燃接球時，面前只有黃蜂隊的後衛索頓在回防。他沒有減速，反而加快了腳步，直殺籃下。索頓張開雙臂，試圖製造進攻犯規，但林燃在踏入罰球線的那一刻，突然一個背後運球，身體向左側橫移，閃開了索頓的防守區域，然後手腕輕輕一抖——
籃球穿過索頓的腋下，精準地送到了從另一側切入的鄧手中。鄧接球後，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起跳，雙手暴扣！
「哐當！」
籃筐發出沉悶的響聲，全場沸騰。
4-0。
「好球！」鄧落地後，用力拍了拍林燃的胸口，「這傳球，太賊了！」
林燃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退回半場。他能感覺到，今晚的狀態很好。不是那種爆發式的、充滿侵略性的好，而是一種收放自如的、掌控全域性的好。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船長，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悠閒地把控著船舵。
第一節進行到中段，比分已經變成了15-6，公牛隊領先9分。斯凱爾斯教練開始輪換，換下了辛里奇和諾阿，換上了理察森和麥克戴斯。林燃依然留在場上，帶著第二陣容繼續擴大優勢。
黃蜂隊的防守開始出現鬆動。年輕球員的心態在這種持續的壓迫下，開始變得急躁。索頓在一次防守中失位後，採取了冒險的搶斷動作，結果被林燃一個輕巧的拜佛過人晃過，殺入禁區，吸引了三人包夾後，將球分給底角的理察森。
理察森接球，調整，出手——
「唰！」
三分命中！18-6。
黃蜂隊叫了暫停。林燃走回替補席，接過助教遞來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的呼吸依然平穩，心跳也沒有加速太多。這場比賽對他來說，就像一場輕鬆的練習賽。
「打得不錯。」斯凱爾斯教練蹲在他面前，語氣平靜，「但別放鬆。第二節，他們可能會加強對你的包夾。到時候，多打無球，讓姚在內線策應。」
「明白。」林燃點了點頭。
暫停回來，黃蜂隊果然調整了防守策略。他們讓索頓全場緊逼林燃，同時在林燃持球時，讓側翼的佩賈或者大前鋒韋斯特隨時準備包夾。這種防守強度，確實給林燃帶來了一些麻煩。他連續兩次在包夾形成前強行出手，都偏出了籃筐。
但林燃很快做出了調整。他開始更多地打無球，利用諾阿和鄧的掩護，在底線和側翼之間來回穿梭，尋找空位機會。同時，他也增加了與大姚的高低位連線——當黃蜂隊的包夾撲向他時，他總是能在最後一刻將球傳給內線的大姚，讓大姚利用身高優勢輕鬆得分。
第二節進行到一半，林燃已經送出了5次助攻，其中3次是給大姚的。大姚在籃下予取予求，面對黃蜂隊那薄弱的內線防守，他幾乎每一次接球都能造成殺傷。單節砍下12分，讓黃蜂隊的防守徹底崩潰。
半場結束時，比分已經是58-38，公牛隊領先20分。
更衣室里，氣氛輕鬆而愉快。諾阿在哼著歌，鄧在和理察森討論著某個戰術跑位，大姚則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用冰袋敷著膝蓋。林燃靠在儲物柜上，手裡拿著手機，看到蘇晚晴發來的訊息：「上半場打得不錯。第三節應該就能打卡下班了吧？」
他笑了笑，回復道：「爭取三節解決戰鬥。晚上吃什麼？」
「我煲了湯，買了新鮮的鱸魚。等你回來做清蒸。」
「好。」
放下手機，林燃感覺心裡暖暖的。這種平淡而踏實的幸福，比任何榮譽都更讓他珍惜。
第三節，公牛隊依然保持著高效的進攻節奏。林燃在開場後不久，就用一記標誌性的後撤步三分，將分差擴大到了25分。黃蜂隊計程車氣在這一球後徹底崩塌，隨後的幾分鐘裡，他們連續出現了三次失誤，被公牛隊抓住機會打出一波10-0的攻擊波。
當第三節還剩3分鐘時，比分已經變成了85-50，分差35分。
斯凱爾斯教練看了看計時器，又看了看場上的局勢，果斷做出了換人決定。他換下了林燃、大姚和諾阿，換上了理察森、卡斯比和麥克戴斯，讓主力陣容提前打卡下班。
林燃走下球場時，全場球迷起立鼓掌。他舉起手，向四面看台致意，然後走向替補席，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和運動飲料。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場上替補隊友們繼續擴大優勢，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
28分鐘，22分10助攻。兩雙。
資料不算爆炸，但效率極高。更重要的是，他用一種收放自如的方式，掌控了整場比賽的節奏。該得分的時候得分，該傳球的時候傳球，該休息的時候休息。這就是一個兩屆MVP應有的控場能力——不是每場比賽都需要拼盡全力，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用力，什麼時候該收力。
終場哨聲響起時，比分定格在112-78，公牛隊以34分的巨大優勢取得勝利。
賽後新聞釋出會上，記者們的問題依然圍繞著聖誕大戰後的輿論風暴。林燃的回答滴水不漏，既不迴避，也不煽風點火，只是平靜地表示「那場比賽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專注於下一場」。
回到更衣室時，林燃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晚晴發來的訊息：「全明星投票首輪結果出來了。你猜你排第幾？」
林燃想了想，回復道：「東部後場前三？」
「第一。」蘇晚晴的回覆簡潔而有力，「首輪投票，東部後場第一。總票數僅次于勒布朗，聯盟第二。」
林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全明星投票第一輪，東部後場第一。這個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聖誕大戰的那番言論，雖然引發了爭議，但也為他贏得了大量球迷的支援。在這個「巨星抱團」成為潮流的時代，他那種「走更難的路」的籃球哲學，反而成了一股清流，吸引了許多追求純粹籃球的球迷。
他放下手機，靠在儲物柜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新年的第一場勝利，平穩過渡。
賽程即將過半，全明星周末近在眼前，而真正的挑戰——季後賽的廝殺——也將在幾個月後如期而至。
但此刻，林燃只想回家，吃一碗蘇晚晴煲的湯，然後好好睡一覺。
明天，還有背靠背的比賽等著他們。
而他們的征程，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