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冠後的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公寓,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金色。林燃睜開眼睛時,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然後他感覺到了懷裡那個柔軟的身體。
蘇晚晴還在熟睡,蜷縮在他的臂彎里,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的睫毛很長,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大概是在做什麼好夢。
她的左手搭在他的胸口上,無名指上的鑽戒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林燃沒有動。他就那樣靜靜地躺著,看著她的睡顏,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窗外的芝加哥已經開始甦醒,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和鴿子的咕咕聲。但在這個房間裡,時間彷佛靜止了。
他想起十年前,江州一中的那個午後。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在課本上畫喬丹剪影的少年,被王磊嘲諷為「籃球畫家」。而她,是那個戴著細框眼鏡、氣質清冷的年級第一,拿著一份資料分析報告,闖進了他的病房。
「你之前體育課表現平平,很少碰籃球,這次卻完成高難度絕殺。是偶然超常發揮,還是早有準備刻意隱藏?」
那個問題,改變了一切。
林燃輕輕笑了笑,沒有吵醒她,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起身走到客廳。
手機上有上百條未讀訊息。
他靠在沙發上,一條一條地翻看。
姚明:「恭喜。三連冠,不容易。晚上一起吃個飯?」
諾阿:「兄弟!今晚繼續喝!我還沒醉!」
鄧:「好好休息。下賽季,我們再來一次。」
斯凱爾斯:「假期愉快。下賽季的訓練計劃我已經開始擬了。」
父母:「燃燃,恭喜!注意身體,別太累了。」
陳遠:「林哥!牛逼!等你回來給你慶功!」
他一條一條地看完,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然後,他看到了那條簡訊。
發件人:科比·布萊恩特。
內容只有一句話:「恭喜。明年斯台普斯見。」
林燃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幾秒。
明年斯台普斯見。
科比的意思很明確——下賽季,湖人會捲土重來。他們會在斯台普斯中心,等著公牛。
林燃笑了笑,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陽台上。
清晨的芝加哥,在天際線的輪廓中漸漸甦醒。密西根湖的湖面泛著粼粼的波光,遠處的威利斯大廈在朝陽中鍍上了一層金色。聯合中心球館的穹頂在遠處若隱若現,那面剛剛升起的第三面冠軍旗幟,此刻正在晨風中飄揚。
三連冠。
他做到了。
從江州一中的水泥地球場,到聯合中心穹頂升起第三面冠軍旗幟,這條路,他走了十年。
十年。
他想起那些在廢棄球場獨自訓練到深夜的日子,想起蘇晚晴用捲尺和秒表校準他每一個動作的下午,想起第一次在系統映象空間中摔倒又爬起的夜晚,想起那些被質疑、被嘲諷、被低估的時刻——所有的畫面,在這一刻匯聚成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在想什麼?」
身後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
林燃轉過身,看到蘇晚晴披著一件白色的睡衣,赤著腳走到他身後。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眼睛裡卻已經恢復了那種熟悉的清明。
「在想……接下來做什麼。」林燃握住她的手,將她拉到身邊,「三連冠之後,好像一下子沒了目標。」
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從背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她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遞過來,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溫度。
「誰說沒目標?」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還沒完全清醒,「我們的婚禮還沒辦呢。」
林燃笑了:「嗯。」
「還有,倫敦奧運還有兩年多。」蘇晚晴繼續說,「你和大姚的國家隊最後一舞,總不能留下遺憾吧。」
「嗯。」
「還有,你才25歲,還可以拿第四個、第五個冠軍。科比不是說要在斯台普斯等你嗎?那就去啊,在他面前再贏一次。」
林燃轉過身,看著她,笑了。
晨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裡映著他的倒影。
「你說得對。」他說,「這才哪到哪。」
蘇晚晴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這才像你。」
就在這時,林燃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陳遠。
「林哥!」電話那頭傳來陳遠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有個事想跟你商量。方便見面嗎?」
林燃看了一眼蘇晚晴,蘇晚晴點了點頭。
「好。」他說,「在哪?」
芝加哥的一家咖啡館裡,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香氣和輕柔的爵士樂。
林燃到的時候,陳遠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了。他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拿鐵和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
和十年前那個在江州一中操場上幫他遞水的小弟相比,現在的陳遠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他的眼神里沒有了當年的青澀和慌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和精明——那是屬於商人的特質。
「林哥!」看到林燃走進來,陳遠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林燃在他對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你這身打扮,越來越像個老闆了。」
「那還不是托你的福。」陳遠笑著坐下,把膝上型電腦轉向林燃,「好了,不廢話了。三件事。」
林燃端起服務員送來的咖啡,喝了一口:「說。」
「第一,耐克想跟你續約。」陳遠翻開電腦上的檔案,「十年,三億美金,附帶終身合同條款。」
林燃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
三億美金。
這個數字,比他預期的要高。
「條件呢?」他問。
「條件很簡單——繼續穿耐克的鞋,參加他們的宣傳活動,每年至少拍攝兩支GG。」陳遠說,「但有一條附加條款,我覺得很有意思——他們想推出你的個人簽名鞋系列,命名為『Flame』。」
「Flame。」林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火焰?」
「對。」陳遠點了點頭,「他們說,你的打球風格像火焰一樣熾熱。而且,你的姓氏『Lin』,在中文裡和『燎原』的『燎』諧音。所以他們覺得這個名字很合適。」
林燃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耐克的合同可以談。但要加一條——每年要在華國舉辦至少一次青少年籃球訓練營。費用由耐克承擔。」
陳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沒問題,這個條件我可以跟他們談。」
「第二件事呢?」林燃問。
「第二,有一部好萊塢電影想請你客串。」陳遠說,「演你自己,戲份不多,但片酬八百萬美元。」
林燃幾乎沒有猶豫:「電影的事就算了。我不是演員。」
陳遠點了點頭,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答案:「那我幫你推掉。」
「第三件事呢?」林燃問。
陳遠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電腦,正視著林燃的眼睛:「第三件事——我想把公司做大,想邀請你入股。」
林燃端著咖啡的手停住了。
「你知道,我現在代理了十幾名NBA球員的商業合同,還有一些退役球星的中國行業務。」陳遠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認真,「但我想更進一步——我想成立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體育投資集團,涉及球員經紀、品牌代言、體育培訓、賽事運營等多個領域。」
他頓了頓,看著林燃:「我需要一個合伙人。一個有影響力、有眼光、我信得過的合伙人。」
「你是我兄弟。」林燃說,「不用問我。直接算我一份。」
陳遠愣住了。
他看著林燃,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釋然,還有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陳遠說。
林燃端起咖啡,和他碰了一下杯:「幹了。」
兩人各自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咖啡館裡的爵士樂還在繼續,窗外的芝加哥陽光正好。
陳遠收起電腦,站起身:「那我不打擾你了。合同的事,我整理好之後發給你看。」
「好。」林燃也站起身。
陳遠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對了,還有一個訊息。」
「什麼訊息?」
「勒布朗·詹姆斯,正在考慮跳出合同。」
林燃的眼神微微一凝。
勒布朗·詹姆斯。
那個在克利夫蘭孤獨戰鬥了七年的男人,那個被稱為「天選之子」的超級巨星。
如果他跳出合同,那意味著——他將成為自由球員。
而2010年的夏天,自由球員市場上,還有克里斯·波什、德維恩·韋德……
「這個訊息,可靠嗎?」林燃問。
「可靠。」陳遠點了點頭,「據我所知,詹姆斯對騎士的管理層已經失去了耐心。他想要冠軍,而克利夫蘭給不了他。」
林燃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陳遠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咖啡館。
林燃坐回座位上,端起已經涼了的咖啡,看著窗外芝加哥的天際線。
勒布朗·詹姆斯跳出合同。
這意味著,下賽季的NBA格局,可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詹姆斯加盟一支有競爭力的球隊——比如熱火,比如尼克斯,比如湖人——那公牛的三連冠王朝,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但不知道為什麼,林燃的心裡,卻湧起了一種興奮。
那種興奮,來自於對未知的期待,來自於對挑戰的渴望。
他想起科比發來的那條簡訊:「明年斯台普斯見。」
現在,可能還要加上一個勒布朗·詹姆斯。
「有意思。」林燃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然後端起咖啡,一飲而盡。
窗外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火焰。
那團火焰,從未熄滅。
而現在,它燃燒得更加熾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