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6日，芝加哥。
夜幕降臨時，密西根湖的風裹著深秋的寒意，穿過城市的天際線，在聯合中心球館外牆上那三面總冠軍旗幟間呼嘯而過。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深紅色的布料上金色的「CHAMPIONS」字樣在路燈下若隱若現——那是過去三年輝煌的見證，也是新賽季即將面臨的靶心。
距離新賽季揭幕戰還有不到十五個小時。
林燃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佳得樂，目光落在牆上的電視螢幕上。ESPN的《體育中心》正在播放新賽季前瞻特別節目，畫面切到了昨天在邁阿密錄製的一段專訪。
勒布朗·詹姆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坐在邁阿密熱火隊的標誌前，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容。他的左邊是德維恩·韋德，右邊是克里斯·波什，三個人並肩而坐，彷佛已經在一起打了十年球。他們的身後，是一面巨大的熱火隊徽，在演播室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主持人坐在對面，手裡拿著提詞卡，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勒布朗，你如何看待新賽季的公牛？他們已經三連冠了。」
詹姆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輕蔑，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三連冠是很了不起的成就。林燃、姚明、諾阿、鄧——他們是一支偉大的球隊，過去三年，他們證明了這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鏡頭，聲音低沉了幾分：「但時代變了。」
「我和德維恩、克里斯在一起，不是為了拿一個冠軍。我們要建立一個王朝。不是三年，是五年、八年、十年。我們要讓邁阿密熱火，成為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球隊。」
主持人顯然被這番話震住了，愣了兩秒才繼續追問：「你對林燃有什麼想說的嗎？」
詹姆斯直視鏡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惡意，卻有一種獵人鎖定獵物時的篤定。
「林，你很強。過去三年，你證明了自己是聯盟最好的球員之一。但今年，東部是我的。」
畫面定格在詹姆斯那張自信的面孔上。鏡頭切回演播室，兩位主持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位搖了搖頭，苦笑著說：「勒布朗·詹姆斯，這就是他的宣言。新賽季，東部格局將徹底改變。」
林燃關掉了電視。
房間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窗外的芝加哥夜色在燈光中閃爍，遠處聯合中心球館的穹頂在月光下若隱若現，那三面冠軍旗幟在晚風中飄揚。電視螢幕的黑屏上，倒映著林燃平靜的面孔。
「他是在挑釁你。」蘇晚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坐在沙發另一端，腿上放著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一份她剛剛整理完的騎士隊資料分析報告。她抬起頭，看著林燃，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好奇，也有一種只有她才能理解的篤定。
「我知道。」林燃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他把佳得樂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枕在腦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彷佛在思考著什麼。
蘇晚晴合上電腦，轉過身，面對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林燃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身，走到床邊，拿起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紅色1號球衣。球衣的布料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胸前「BULLS」的字樣和背後的「LIN」在燈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他的手指輕輕撫過球衣上那枚總冠軍標誌——那是三連冠的印記，是過去三年每一個戰鬥的夜晚凝結而成的勳章。
他轉過身，看著蘇晚晴，眼神里燃燒著一團安靜的火焰：「明天，我會讓他知道，時代還沒變。」
蘇晚晴看著他，沒有說話。但她嘴角那抹微微上揚的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她認識這個男人十年了——從江州一中的水泥地球場，到聯合中心球館的聚光燈下。她見過他最落魄時的樣子，也見過他最輝煌時的樣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當林燃露出這種眼神時，意味著什麼。
林燃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看到了一條來自諾阿的訊息：「兄弟，看到詹姆斯的採訪了嗎？那傢伙說要統治東部！明天讓他好看！」
緊接著是鄧的訊息：「林，別受干擾。打好自己的球。」
然後是辛里奇的訊息：「明天聯合中心，讓勒布朗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王朝。」
林燃一條一條地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沒有回覆，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然後走到窗邊，看著遠處聯合中心球館的穹頂。
那座球館，在過去三年裡，見證了他們的輝煌。三面冠軍旗幟，三座奧布萊恩杯，無數個戰鬥的夜晚。而現在，新賽季的戰鼓已經敲響。
「明天幾點去球館？」蘇晚晴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早上八點。」林燃說，「賽前訓練，投籃熱身，戰術會議。然後——等比賽開始。」
「騎士隊今年夏天變化很大。」蘇晚晴說，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職業分析師特有的冷靜，「他們失去了詹姆斯，但得到了沙奎爾·奧尼爾。雖然奧尼爾已經37歲了，但他的低位統治力依然不容小覷。加上莫·威廉士、安托萬·賈米森、安德森·瓦萊喬——他們的陣容並不弱。」
「我知道。」林燃點了點頭，「奧尼爾雖然老了，但他的體型和經驗依然是個麻煩。莫·威廉士上賽季場均17.8分，是個危險的得分手。賈米森能里能外，防守端很難對位。」
「但你已經有計劃了。」蘇晚晴說。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燃轉過身，看著她，笑了：「你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因為我是你妻子。」蘇晚晴也笑了，「也是你的資料分析師。」
林燃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無名指上的鑽戒。那枚戒指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內側刻著那行小字——「0.7秒的奇蹟，一生的承諾。」
「明天，我會讓他們知道，公牛隊不是只有三連冠的過去。」林燃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我們還有現在，還有未來。」
蘇晚晴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我知道。」
窗外的芝加哥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如同無數顆星辰。聯合中心球館的穹頂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著，等待著明天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林燃站在窗前，看著那座球館，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十年前，江州一中的那個午後。他被校隊拒了，一個人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覺得自己這輩子可能都碰不到籃球了。然後蘇晚晴走過來了，穿著一件白色的校服，扎著馬尾，手裡拿著一本筆記本，對他說：「你打球的樣子，很好看。」
他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踏上NBA的賽場。聯合中心的燈光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兩萬多名球迷的歡呼聲震耳欲聾。他站在場上，雙腿微微發抖，手心全是汗。然後他聽到了蘇晚晴的聲音，從看台上傳來，雖然被淹沒在嘈雜的噪音中，但他還是聽到了——「林燃，加油！」
他想起三個月前，G6的冠軍點。他的左腳踝扭傷了，疼得幾乎站不起來。隊醫建議他不要再打了，但他拒絕了。他咬著牙，重新跑回球場，在聯合中心兩萬三千名球迷的歡呼聲中，用一記干拔三分殺死了比賽，完成了三連冠。
那些畫面，像電影膠片一樣，一幀一幀地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握緊了拳頭。
「明天見，勒布朗。」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蘇晚晴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握住了他的手。
窗外的芝加哥夜色中，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一個沉默的守望者，見證著這座城市的榮耀與夢想，也等待著明天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新賽季，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