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中旬，芝加哥。
聯合中心球館的燈光在傍晚七點亮起，但那種屬於常規賽的熱烈氣氛還沒有完全到來。看台上只坐了大約一半的球迷，稀疏的掌聲和零星的歡呼聲在空曠的球館裡迴蕩，顯得有些冷清。季前賽就是這樣的——沒有人會把季前賽當真，但也沒有人會錯過親眼看看新賽季陣容的機會。
林燃站在場上，感受著腳下的木地板傳來的熟悉觸感。這是他三連冠後第一次在聯合中心正式比賽——雖然是季前賽，但當他穿上那件紅色的1號球衣時，那種屬於戰士的本能依然在血液中涌動。
對手是密爾沃基雄鹿。一支不上不下的球隊，上賽季東部第九，連季後賽都沒進。按理說，這樣的對手不應該給衛冕冠軍造成任何麻煩。
但籃球比賽，從來不是按「按理說」來進行的。
跳球環節，大姚憑藉身高優勢將球撥給辛里奇。公牛隊的第一次進攻，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雄鹿後衛布蘭登·詹寧斯的防守。這個二年級的年輕後衛眼神裡帶著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光芒，張開雙臂，腳步靈活，試圖給林燃製造麻煩。
林燃沒有急於進攻。他連續胯下運球，調動詹寧斯的重心，然後突然一個變向，向右側突破。詹寧斯的橫移速度不慢，但林燃在突破到罰球線附近時突然急停，拔起跳投——
「唰！」
中距離命中。2-0。
「好球！」替補席爆發出稀稀拉拉的歡呼聲。
林燃沒有慶祝，迅速退回半場。他的目光掃過雄鹿的陣容，在心裡快速評估著對手的實力。雄鹿今年夏天沒有什麼大動作，核心陣容依然是詹寧斯加上澳洲中鋒博古特，外加一些角色球員。按理說，這樣的對手不應該構成威脅。
但第一節打了六分鐘後，林燃開始察覺到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首先是防守端。吉布森在防守雄鹿替補中鋒丹·加祖里奇時，連續兩次被對方的假動作騙過，漏掉了防守位置。加祖里奇趁機在籃下輕鬆得分，還搶到了一個進攻籃板，造成吉布森的犯規。
「泰，注意他的軸心腳！」諾阿在場上大聲提醒著，但吉布森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迷茫。作為一個新秀，他在NCAA的防守經驗顯然還不足以應對NBA級別的對抗和技巧。
其次是進攻端。帕戈替補上場後，試圖組織起第二陣容的進攻，但他的突破被雄鹿的防守堵死，被迫在外線強行出手——打鐵。下一個回合，詹森在側翼接到傳球，面對防守球員，試圖利用身體素質強行突破，但運球重心過高，被對手一把掏掉，打成快攻。
第一節結束時，公牛以24:28落後4分。林燃的資料是8分2助攻，看起來還不錯，但替補席只貢獻了2分——來自麥克戴斯的一次補籃。
「替補火力不足的問題，比想像中更嚴重。」林燃坐在替補席上，喝了一口水，心裡默默想著。他看了一眼坐在板凳另一端的大姚，大姚正在用冰袋敷著膝蓋，表情平靜，但額頭上的汗水錶明他的身體還在適應比賽節奏。
第二節，斯凱爾斯教練調整了輪換陣容，讓林燃提前回到場上，搭配第二陣容一起打。這個調整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林燃在第二節連續命中兩記三分，又助攻吉布森完成一次空中接力，將分差縮小到2分。
但雄鹿很快也做出了回應。詹寧斯在第二節後半段突然爆發，連續命中三記中距離跳投，還助攻博古特在籃下暴扣得手。半場結束時，公牛以52:58落後6分。
更衣室里，氣氛有些凝重。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看著技術統計，眉頭微微皺起。他的資料是16分4助攻3籃板，效率不錯，但公牛的替補得分只有6分，而雄鹿的替補得分是22分。
「季前賽就是用來發現問題的。」斯凱爾斯教練走進來，聲音平靜，「現在發現問題，總比常規賽再發現要好。大家不要灰心，下半場繼續按照戰術打，重點是磨合陣容。」
下半場開始後，林燃試圖用自己的個人能力扭轉局勢。他在第三節連續單打詹寧斯得手，中距離、突破、三分，各種武器輪番上陣，單節砍下14分，將分差縮小到只有2分。
但每次公牛迫近比分，雄鹿總能做出回應。要麼是詹寧斯命中一記高難度投籃，要麼是博古特在籃下造成殺傷，要麼是雄鹿的替補球員在公牛防守鬆懈時命中空位投籃。
第三節結束時，公牛以78:82落後4分。林燃的資料已經來到了30分6助攻5籃板。
第四節，斯凱爾斯教練決定讓林燃繼續打，試圖在最後時刻拿下這場季前賽。林燃在第四節開局階段連得6分，將比分扳成84:84平。聯合中心的氣氛終於熱烈起來，球迷們開始發出真正的歡呼聲。
但就在這個時候，問題再次暴露。
帕戈在弧頂持球，試圖組織進攻，但雄鹿的防守對他進行了壓迫，他被迫將球傳給側翼的詹森。詹森接球後，面對防守球員，沒有選擇傳球，而是強行突破——他的運球再次被對手掏掉，雄鹿打成快攻，輕鬆得分。
下一個回合，雄鹿的替補中鋒加祖里奇在低位接球，面對吉布森的防守，一個轉身勾手命中，還造成了吉布森的犯規。加祖里奇加罰命中，雄鹿重新領先5分。
林燃咬了咬牙，沒有說話。他接過底線發球，快速推進到前場，在三分線外急停，面對詹寧斯的防守，直接干拔三分——
「唰！」
空心入網！分差縮小到2分。
但雄鹿的進攻依然流暢。詹寧斯在弧頂持球，面對林燃的防守，呼叫博古特提上掩護。博古特的掩護紮實，詹寧斯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大姚換防過來，但詹寧斯的速度太快，一個變向就甩開了大姚，上籃得手。
大姚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他的腳步明顯比上賽季慢了一些，腳踝的傷勢雖然已經痊癒，但那種爆發力和移動速度，確實不如從前了。
第四節還剩2分鐘時，公牛以102:108落後6分。林燃在弧頂持球，面對詹寧斯的防守，連續胯下運球後突然加速殺入禁區。博古特補防過來，林燃在空中將球從右手換到左手，躲過博古特的封蓋，上籃得手，還造成了博古特的犯規。
「Andone!」
林燃站上罰球線，深吸一口氣，穩穩命中加罰。105:108，分差縮小到3分。
但雄鹿在接下來的進攻中，由詹寧斯命中了一記高難度的後仰跳投，110:105，分差重新回到5分。
時間只剩最後40秒。林燃快速推進到前場，在三分線外急停，面對詹寧斯的防守，再次干拔三分——
「唰！」
空心入網！108:110，分差縮小到2分！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公牛的替補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期待著逆轉的發生。
但雄鹿在最後時刻穩住了陣腳。詹寧斯在進攻端消耗了足夠的時間，然後將球傳給博古特。博古特在低位接球，面對大姚的防守，一個轉身勾手——命中！112:108，時間只剩12秒。
林燃接過底線發球，快速推進到前場，在三分線外急停，面對詹寧斯和另一名防守球員的雙人包夾，強行出手——
「砰！」
籃球砸在籃筐前沿，彈了出來。終場哨聲響起。
112:108，公牛季前賽首戰失利。
林燃站在場上，喘著粗氣。他的資料定格在38分8助攻7籃板——季前賽生涯最高分。但資料欄旁邊的那個「L」，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裡。
他沉默地走回更衣室，一路上沒有說一句話。
更衣室里，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球員們各自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沒有人說話。吉布森低著頭，用毛巾蓋住臉；詹森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呼吸沉重；帕戈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技術統計，目光呆滯。
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看著手裡的技術統計，沉默了很久。
替補得分：公牛18分，雄鹿42分。
大姚的資料：22分鐘，12分8籃板，正負值-11。
吉布森的資料：18分鐘，4分3籃板，3次犯規，正負值-15。
詹森的資料：15分鐘，0分2籃板，2次失誤，正負值-12。
這些數字，像一把把鋒利的刀，深深插在公牛隊的胸口。
林燃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賽季，會比想像中更難。
熱火的三巨頭正在磨刀霍霍，湖人的科比還在巔峰，馬刺的GDP依然穩健，雷霆的年輕三少正在崛起。而他的公牛，卻在季前賽第一場就暴露出瞭如此多的問題。
更衣室的門被推開，斯凱爾斯教練走了進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林燃面前，坐了下來。兩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斯凱爾斯伸出手，拍了拍林燃的肩膀。
「別急。」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季前賽就是用來發現問題的。我們還有時間調整。」
林燃睜開眼睛，看著斯凱爾斯教練。教練的眼神里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平靜的信任。
「我知道。」林燃說，聲音有些沙啞，「但教練，我需要更多的球權。」
斯凱爾斯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會得到的。」他說。
林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斯凱爾斯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好了，大家都抬起頭來。一場季前賽而已，不是什麼世界末日。我們今天暴露了很多問題，但這是好事——至少我們知道該在哪些方面努力了。明天休息一天，後天訓練，我們一個一個解決問題。」
更衣室里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諾阿第一個站起身，拍了拍吉布森的肩膀：「小子，別灰心。我新秀賽季的時候，比你還慘。慢慢來。」
吉布森抬起頭，看著諾阿，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謝謝諾哥。」
「說了別叫我諾哥！」諾阿咧嘴一笑，用力揉了揉吉布森的頭髮。
更衣室里響起幾聲輕笑，氣氛終於不再那麼壓抑了。
林燃站起身，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更衣室里的隊友們——諾阿正在和吉布森開玩笑，鄧在和辛里奇討論著什麼，大姚坐在椅子上，正在用冰袋敷著膝蓋，表情平靜。
他知道，這支球隊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但他也知道，這支球隊擁有三連冠的底蘊，擁有彼此信任的團隊，擁有不屈不撓的精神。
他走出更衣室，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向停車場。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晚晴發來的訊息：「38分8助攻7籃板，打得不錯。輸了也沒關係，季前賽而已。」
林燃笑了笑，回復道：「我知道。但問題確實不少。」
「你總會解決的。」蘇晚晴回復道，「我一直相信你。」
林燃看著螢幕上的那行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走出球館，芝加哥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他抬起頭，看著聯合中心球館穹頂上那三面總冠軍旗幟，它們在夜風中輕輕飄揚。
三連冠的榮耀屬於過去。
而新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他開啟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載電台里，正在播放ESPN的節目，主持人在討論著即將到來的新賽季。
「……公牛隊在季前賽首戰中以108:112輸給了雄鹿。雖然林燃砍下了38分，但球隊的替補火力不足和內線輪換問題暴露無遺。而與此同時，熱火三巨頭在另一場季前賽中合砍67分，輕鬆取勝……」
林燃關掉了收音機。
他不需要聽這些。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握緊方向盤，踩下油門，車子駛入芝加哥的夜色中。
常規賽揭幕戰倒計時一周。
對手是克利夫蘭騎士——擁有沙奎爾·奧尼爾和勒布朗·詹姆斯（雖然詹姆斯已經宣布離隊，但騎士依然是一支不可小覷的球隊）。
林燃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戰意，還有一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決心。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