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中旬，芝加哥。
公牛訓練館的燈光在上午九點亮到了極致，那是一種屬於清晨特有的、乾淨而明亮的光芒。木地板上反射著天花板的燈光，整座球館安靜得只有籃球砸地的「砰砰」聲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聲。
訓練已經開始了一個小時。
林燃正在三分線外進行投籃訓練。他的動作標準而流暢——接球、屈膝、起跳、出手，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絲毫多餘的擺動。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幾乎相同的弧線，然後接連不斷地穿過籃網，發出「唰唰」的清脆聲響。
他的球衣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露出精瘦卻線條分明的肌肉輪廓。他的呼吸均勻而平穩，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近乎機械般的精準——那是千萬次重複訓練刻進肌肉記憶的結果。
大姚站在另一側的籃下，正在進行低位勾手訓練。他的動作不急不緩，每一次轉身、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但他的表情，比平時多了一絲凝重——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只有林燃才能讀懂的情緒。
「姚哥，你今天怎麼了？」林燃在一次投籃間隙走到大姚身邊，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感覺你心事重重的。」
大姚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沒什麼。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林燃看著他，沒有說話。他和姚明搭檔了五年，太了解這個比自己大了將近十歲的老大哥了——當他用「沒什麼」來回答問題時，往往意味著有些事情，他還沒有準備好說出來。
但他沒有追問。他知道，當大姚準備好的時候，他會自己說出來。
訓練館的門被推開，球隊公關經理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表情，幾乎是小跑著衝到了場地中央。
「結果出來了！」他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顫抖，「全明星投票結果！林，你——」
他話還沒說完，諾阿就從一個角落裡沖了出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檔案，大聲念道：「林燃，3，350，000票——連續第三年當選全明星票王！」
訓練館瞬間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炸了。
「啊啊啊啊啊！」諾阿第一個發出野獸般的吼叫，他扔下檔案，抄起旁邊的一瓶佳得樂，擰開蓋子，直接朝著林燃的頭上澆了下去。冰涼的橙色液體淋了林燃滿頭滿臉，順著他的頭髮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你他媽幹了什麼！」林燃被澆了個措手不及，一邊躲閃一邊笑罵道。
「票王！三連莊！你破了喬丹的紀錄！」諾阿激動得語無倫次，又抄起另一瓶佳得樂，準備再來一次。
鄧和辛里奇也沖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架住諾阿，把他按在地上，搶過他手裡的佳得樂，然後反過來澆在了諾阿頭上。
「讓你囂張！」鄧大笑道。
「這是給你的懲罰！」辛里奇也跟著起鬨。
諾阿被澆得哇哇大叫，但臉上依然掛著燦爛的笑容。他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濕漉漉的，卻毫不在意，衝到林燃面前，一把抱住他：「兄弟，你做到了！票王三連莊！你他媽打破了喬丹的紀錄！」
林燃被他抱得喘不過氣來，但還是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放開我，我要被你勒死了。」
諾阿這才鬆開他，但依然興奮得在原地蹦跳，像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大姚從另一側走了過來。他沒有像諾阿那樣激動，但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溫和的笑容，那種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種只有老大哥才能給予的、深沉的情感。
「恭喜，兄弟。」大姚伸出手，與林燃的手掌重重擊在一起，「票王三連莊，打破喬丹的紀錄。這是歷史級別的成就。」
林燃握住大姚的手，感受到那隻大手傳來的溫度和力量。他笑了笑，說：「謝謝，姚哥。」
「林，說點什麼吧！」鄧在旁邊起鬨道，「發個社交媒體，讓全世界都知道！」
林燃想了想，掏出手機，開啟社交媒體，輸入了一行字：
「感謝每一位投票給我的球迷。你們的支援，是我前進的動力。」
他點選傳送，然後將手機收進口袋。
「就這？」諾阿不滿地嚷嚷道，「這也太簡短了吧！你應該寫一篇長篇感言，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所有人！」
「夠了。」林燃笑了笑，「話不在多，真心就行。」
隊友們紛紛圍上來，拍著他的後背，抱著他的肩膀。帕戈、吉布森、詹森、麥克戴斯——每一個人都走上前來，與他擊掌，與他擁抱。
訓練館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但林燃的目光，卻落在了大姚身上。
大姚站在人群外圍，臉上帶著笑容，但那笑容里，有一絲林燃從未見過的、淡淡的憂傷。
他走到大姚身邊，低聲問道：「姚哥，你真的沒事嗎？」
大姚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林，全明星替補陣容也公布了。我入選了。」
「這是好事啊！」林燃說，「連續第六年入選全明星，這是對你實力的最好證明。」
「是啊。」大姚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連續第六年。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林燃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他看著大姚，看著他那雙平靜卻帶著一絲疲憊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
「姚哥，你的腳踝……」
「在惡化。」大姚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坦然，「醫生說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打了。如果繼續高強度比賽，我的腳踝可能撐不到賽季結束。」
林燃沉默了。
他知道大姚的腳踝傷勢一直是個隱患。自從2008年那次應力性骨折之後，大姚的腳踝就一直不太穩定。每個賽季，他都要缺席十幾場比賽來進行輪休和治療。但林燃從來沒有想過，大姚的職業生涯，可能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姚哥……」林燃的聲音有些哽咽。
「別這樣。」大姚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我還有這個賽季。我還有機會再拿一個總冠軍。這就夠了。」
林燃看著大姚，看著他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睛。他想起五年前，他第一次見到大姚時的情景——那個高大的身影，那個溫和的笑容，那種讓人安心的氣場。
「我們會再拿一個總冠軍的。」林燃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我向你保證。」
大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我知道你會。」
同日下午，NBA官方召開了新聞釋出會，正式公布了2010年達拉斯全明星賽的東西部首發陣容和替補陣容。
東部首發：林燃（公牛）、德維恩·韋德（熱火）、勒布朗·詹姆斯（熱火）、凱文·加內特（凱爾特人）、德懷特·霍華德（魔術）。
東部替補：克里斯·波什（熱火）、保羅·皮爾斯（凱爾特人）、拉簡·隆多（凱爾特人）、姚明（公牛）、喬·詹森（老鷹）、傑拉德·華萊士（山貓）、艾爾·霍福德（老鷹）。
西部首發：史蒂夫·納什（太陽）、科比·布萊恩特（湖人）、卡梅隆·安東尼（掘金）、蒂姆·鄧肯（馬刺）、阿馬爾·斯塔德邁爾（太陽）。
西部替補：昌西·比盧普斯（掘金）、德克·諾維茨基（小牛）、保羅·加索爾（湖人）、凱文·杜蘭特（雷霆）、扎克·蘭多夫（灰熊）、布蘭登·羅伊（開拓者）、克里斯·保羅（黃蜂）。
當記者們將話筒遞到大姚面前時，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出了那句讓整個籃球世界都為之震動的話：
「這可能是我的最後一屆全明星賽。我會珍惜這個機會。」
新聞釋出會現場瞬間安靜了。
記者們面面相覷，快門聲在這一刻停了下來。所有人都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姚明，那個中國籃球的旗幟，那個在NBA賽場上奮鬥了八個賽季的巨人，可能真的要告別了。
訊息迅速傳遍了整個籃球世界。
社交媒體上，球迷們紛紛留言：
「姚哥不要走！」
「這是我最不願意聽到的訊息。」
「感謝姚明為籃球所做的一切。你是中國的驕傲。」
「最後一個賽季，讓我們一起為你加油。」
公牛隊的更衣室里，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球員們各自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沒有人說話。諾阿低著頭，用毛巾蓋住臉；鄧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呼吸沉重；辛里奇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手機，看著新聞，目光呆滯。
林燃坐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新聞，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向大姚的儲物櫃。大姚正坐在那裡，正在往腳踝上纏繃帶。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林燃站起身，走到大姚面前，坐了下來。
「姚哥。」他說。
大姚抬起頭，看著他。
「全明星賽，我們一起上場。」林燃說，「我會給你傳球的。每一個球。」
大姚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好。」
當晚，林燃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睡。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手機，看到了一條來自蘇晚晴的訊息：
「票王三連莊。打破喬丹的紀錄。我說過，你總是知道怎麼創造歷史。」
林燃笑了笑，回復道：「因為有你在看台上。」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全明星票王三連莊。
一個歷史級別的成就。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全明星賽前，公牛還有10場比賽。
他的目標——在全明星賽前將場均得分提升到38分以上。
他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來吧，10場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