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BJ，空氣里還殘留著夏末的餘熱。
首都國際機場的國際到達出口，人山人海。接機的人群擠滿了通道兩側，有的人舉著標語牌，有的人捧著鮮花，有的人扛著長槍短炮般的相機。保安人員組成了一道稀疏的人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努力維持著秩序。
「出來了！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林燃和易建聯並肩走出出口。林燃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頭上戴著一頂紅色的棒球帽。易建聯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運動外套，揹著雙肩包，表情平靜。
閃光燈像暴風雨中的閃電一樣瘋狂閃爍，快門聲此起彼伏，幾乎淹沒了所有的聲音。
「林燃！林燃！這邊！」
「阿聯！看這裡！」
「林燃，這次奧運會有信心嗎？」
球迷們的呼喊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有人舉著林燃的海報，海報上是他在總決賽中突破上籃的畫面；有人舉著易建聯的球衣，紅色的11號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還有人舉著一面巨大的五星紅旗，旗子在擁擠的人群中微微晃動。
林燃停下腳步，摘下帽子，朝人群揮了揮手。
歡呼聲瞬間爆炸。
「林燃！林燃！林燃！」
聲音匯成一股洪流，在寬闊的到達大廳里迴蕩，震得頭頂的玻璃穹頂似乎都在微微顫動。幾個年輕的球迷試圖衝破保安的防線，被保安人員及時攔住，但他們依然在奮力伸長手臂，想要觸碰林燃的手。
林燃走過去，伸出手，和前排的幾個球迷擊掌。手掌相擊的聲音清脆而短暫，但那一瞬間的接觸，足以讓那幾個球迷激動得滿臉通紅。
「謝謝大家。」林燃說，聲音不高，但在嘈雜的環境中依然清晰，「謝謝你們的支援。我們會盡力的。」
他轉身，和易建聯一起走向停車場。身後，歡呼聲依然在持續，久久不息。
兩天後，國家體育總局訓練館。
清晨的陽光透過高處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浮動著細小的塵埃，像是無數顆金色的微粒在緩慢旋轉。空氣中瀰漫著木地板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那是所有籃球館共同的氣息，熟悉而親切。
林燃推開訓練館的大門，走了進去。
他的目光掃過空曠的球場——籃架靜靜地矗立在兩端，籃網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地板被擦得一塵不染，泛著柔和的光澤；四周的牆壁上貼著中國男籃歷屆大賽的照片，從1994年的世錦賽到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一段歷史。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球場的另一端，背對著大門，正仰頭看著牆上的一幅巨大照片。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下身是一條黑色的休閒褲。他的右手拄著一根深棕色的木質手杖，手杖的頂端被磨得光滑發亮，顯然是長期使用的痕跡。他的左腿微微彎曲，身體的重量大部分壓在右腿和手杖上。
他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姚明。
林燃愣住了。
姚明比以前瘦了很多。他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變得更加突出，眼窩也比以前深了一些。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那種光芒不是來自身體的狀態，而是來自內心深處某種不可熄滅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拄著手杖，微笑著看著林燃。
「怎麼，不認識我了？」姚明說，聲音比以前低沉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種熟悉的、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
林燃走過去，站在姚明面前。
他低頭看了看那根手杖，又抬頭看了看姚明的臉。
「大姚，你這是……」
「退役綜合症。」姚明笑著說，用手杖輕輕敲了敲地面，發出「篤篤」的聲響，「醫生說我的左腳踝需要一段時間恢復，建議我用拐杖輔助行走。我不喜歡拐杖，太醜了。這根手杖是我特意定製的，紅木的，手感不錯。」
他抬起手杖，讓林燃看了看杖身的紋理。深棕色的木紋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歲月打磨過很多次。
林燃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姚明的肩膀。
「回來就好。」林燃說。
姚明笑了笑，然後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今天來，不只是來看看你們訓練的。」他說，目光掃過訓練館裡的其他人——易建聯正在角落裡拉伸，郭艾倫在另一個半場練習運球，王治郅和朱芳雨在低聲交談，「我是來給你們上課的。」
「上課？」林燃挑了挑眉。
「戰術課。」姚明說，用手杖指了指訓練館一側的會議室，「走吧，所有人都到了。」
會議室里，十幾名球員圍坐在一張長桌旁。
牆壁上掛著一塊白色的投影幕布，幕布上顯示著一行大字：「如何在奧運會上擊敗美國隊」。
字型是黑色的，方正粗獷，像是用馬克筆寫上去的。字的下方是一張美國隊的合影——科比、詹姆斯、杜蘭特、保羅、安東尼、威斯布魯克……每一張面孔都帶著自信的微笑，像是在說：你們不可能擊敗我們。
姚明站在投影幕布前，手杖放在桌邊，雙手撐著桌面。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他說，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你們在想：『美國隊是不可戰勝的。』你們在想：『我們能拿到一枚銅牌就已經很成功了。』你們在想：『奧運會只是走個過場。』」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但我要告訴你們——美國隊是可以被擊敗的。」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輕微了許多。
姚明轉過身，拿起一支鐳射筆，按下了投影儀的遙控器。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圖表——那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男籃決賽的技術統計。美國隊118:107擊敗西班牙，奪得了金牌。
「2008年奧運會，美國隊場均淨勝對手27.6分。」姚明說，用鐳射筆的紅點在圖表上遊走，「但他們在決賽中只贏了西班牙11分。為什麼？」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切換到另一張圖表。
「因為西班牙做到了兩件事。」
他用鐳射筆指著圖表上的兩行字，一行一行地念了出來。
「第一，控制節奏。」
他轉過身，看著球員們。
「美國隊最喜歡的是什麼？是快攻。是搶斷後的反擊。是扣籃。是把比賽變成一場田徑比賽。他們的天賦太好了，一旦比賽進入他們的節奏，沒有人能和他們抗衡。」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螢幕切換到一段影片剪輯。
那是2008年奧運會決賽的片段。西班牙隊在進攻端耐心傳導球，每一次進攻都要消耗掉20秒以上的時間。他們很少勉強出手，很少失誤，每一次投籃都是在最好的機會下完成的。而當美國隊搶到籃板後，西班牙隊立刻全員退防，不給美國隊任何快攻的機會。
「西班牙隊把每一回合都拖入陣地戰。」姚明說，「他們不讓美國隊跑起來。他們讓比賽變得緩慢、沉重、充滿身體對抗。他們用自己的節奏，抵消了美國隊的天賦優勢。」
他關掉影片，看著球員們。
「我們也必須這樣做。每一次進攻，至少要消耗18秒。每一次投籃不進，立刻全員退防。絕不給他們輕鬆的快攻機會。讓他們在我們的節奏里打球，而不是在他們的節奏里。」
他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螢幕切換到另一段影片。
那是2008年奧運會決賽的另一個片段。美國隊的進攻回合——科比在三分線外持球，西班牙隊的防守球員緊緊貼著他。科比嘗試突破，但西班牙隊的協防來得很快，他被逼到了死角。他只能強行出手，球彈筐而出。
籃下，西班牙隊的兩個內線球員死死卡住了霍華德和波什的位置，然後由保羅·加索爾穩穩收下了籃板。
「第二，保護籃板。」姚明說，聲音變得更加凝重，「美國隊的快攻，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進攻籃板的二次進攻。他們投不進，沒關係，他們可以搶到籃板，然後再投一次，直到投進為止。」
他用鐳射筆指著影片中加索爾卡位的位置。
「但如果我們能保護好防守籃板，就能切斷他們的二次進攻機會。每一次成功的防守籃板，就是一次成功的防守回合。沒有籃板，就沒有快攻。沒有快攻，美國隊就只是一支普通的強隊，而不是一支無敵的夢之隊。」
他關掉影片，放下鐳射筆，雙手撐在桌面上。
「控制節奏，保護籃板。」姚明說，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兩件事做好了，我們就有機會擊敗美國隊。」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然後，林燃開口了。
「大姚說得對。」他說，聲音不高，但很堅定，「美國隊不是不可戰勝的。他們有弱點。只要我們按照大姚說的去做，我們就有機會。」
他看了一眼姚明，姚明對他點了點頭。
「訓練吧。」林燃說，站起身，「從今天開始，每一堂訓練課，都要當成是對陣美國隊的比賽來打。」
下午的訓練課，強度很大。
林燃帶著替補陣容，正在和主力陣容進行對抗訓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突然，一個年輕的球員從他身後竄了出來，伸手掏向了他手中的球。
林燃的反應很快，立刻將球換到另一隻手，同時用身體護住了球。但那個年輕球員的速度更快——他像一陣風一樣繞過林燃的身體，再次伸手，指尖碰到了球。
球脫手了。
那個年輕球員搶到球，然後像一道閃電一樣沖向另一端的籃筐。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幾步就跨過了全場，然後高高躍起，單手將球砸進了籃筐。
砰！
籃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林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年輕球員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個年輕球員落地後，轉過身，露出一張稚嫩但充滿朝氣的臉。
郭艾倫。
他今年19歲，是這支國家隊裡最年輕的球員。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陣旋風，突破犀利得像一把匕首。他的缺點也很明顯——投籃不穩定，防守經驗不足，有時候會過於依賴自己的速度。
但他有一樣東西是很多球員都沒有的——膽量。
他敢在林燃面前搶球，敢在林燃面前突破，敢在林燃面前扣籃。這種膽量，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小子，有兩下子。」林燃說，拍了拍手，「再來。」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郭艾倫又成功突破了林燃一次。
那是林燃故意放給他的——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的極限在哪裡。郭艾倫用了一個快速的變向，然後加速從左側突破。林燃側身滑步，但沒有完全跟上——郭艾倫的速度太快了，他的第一步爆發力幾乎可以和威斯布魯克媲美。
郭艾倫突入禁區，面對協防的王治郅，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起跳，在空中做了一個拉杆的動作，躲過了王治郅的封蓋，然後將球送入了籃筐。
落地後，郭艾倫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一絲興奮的紅暈。
「不錯。」林燃說，走到他面前，「但你知道你剛才有什麼問題嗎？」
郭艾倫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的突破確實很快，但你一直在用同樣的方式。」林燃說，用手比劃著名，「變向，加速，從左側突破。第一次，我可能跟不上你。第二次，我開始預判你的路線。第三次，我就能提前卡住你的位置。」
他看著郭艾倫的眼睛。
「真正的高手，不會只用一種方式打球。他們會閱讀防守，會根據防守方的站位做出不同的選擇。如果你的防守人站得太靠前，你就用速度過他。如果你的防守人站得太靠後，你就直接投籃。如果你的防守人側身防守，你就從他轉身的方向突破。」
他伸出手，拍了拍郭艾倫的肩膀。
「你的速度是你的武器，但不是你唯一的武器。學會閱讀防守，你才能真正成為一名優秀的控衛。」
郭艾倫站在那裡，愣了幾秒，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燃哥。」
林燃笑了笑，轉身走回了球場。
他不知道的是，在訓練館二樓的一個房間裡，姚明正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
姚明的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水冒著裊裊的熱氣。他看著林燃和郭艾倫交談的場景，嘴角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這小子，越來越有大將之風了。」姚明輕聲說。
一周後，陝西西安，中美熱身賽。
SX省體育中心體育館，座無虛席。一萬八千個座位全部坐滿，觀眾們揮舞著手中的國旗，吶喊聲震耳欲聾。
中國隊對陣西班牙隊。
西班牙隊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亞軍，也是2011年歐錦賽的冠軍。他們擁有保羅·加索爾、馬克·加索爾、魯迪·費爾南德斯、胡安·卡洛斯·納瓦羅等一批世界級球員。他們是除了美國隊之外，實力最強的球隊之一。
而中國隊，在姚明退役之後，已經被外界普遍看衰。
ESPN的預測中，中國隊的排名僅僅排在第六位——在美國、西班牙、阿根廷、巴西、立陶宛之後。
「中國隊失去了姚明，就像失去了靈魂。」ESPN的評論員在節目中說，「他們或許能小組出線，但很難進入四強。」
這場比賽，是中國隊證明自己的機會。
哨聲響起，比賽開始。
跳球環節，易建聯憑藉出色的彈跳，率先觸到球，將球撥給了林燃。
林燃接球，運球過半場。西班牙隊的防守陣型已經落好——保羅·加索爾站在禁區中央，馬克·加索爾站在罰球線附近，費爾南德斯和納瓦羅分別站在兩翼，卡爾德隆在林燃面前彎腰防守。
林燃沒有急於進攻。他抬起右手，打出了一個手勢。
三角進攻，啟動。
易建聯提到高位，為林燃做掩護。林燃利用掩護向右側突破，吸引了保羅·加索爾的換防。與此同時，易建聯在掩護後向外彈，退到了三分線外。
林燃沒有猶豫，直接將球傳給了易建聯。
易建聯接球，面前空無一人。他稍作調整，起跳，出手。
籃球划過一道高高的弧線，像一顆流星一樣飛向籃筐。
唰！
清脆的刷網聲響起。
三分命中。
中國隊3:0領先。
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觀眾們從座位上跳起來，揮舞著手中的國旗，吶喊著。
林燃跑到易建聯面前，伸出手，和他擊掌。
「好球，聯哥。」林燃說。
易建聯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比賽繼續進行。
西班牙隊的進攻回合。卡爾德隆運球過半場，將球傳給了低位的保羅·加索爾。加索爾背身單打易建聯，利用身高和力量的優勢，一步步向籃下推進。易建聯死死頂住他，不肯退讓半步。
加索爾轉身，勾手投籃。
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然後滾了出來。
林燃搶到籃板，立刻發動快攻。他像一道紅色的閃電一樣穿過西班牙隊的防線，在兩名防守球員的夾擊下，高高躍起，將球送入了籃筐。
5:0。
西班牙隊叫了暫停。
林燃走下球場，接過助理教練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他看了一眼記分牌——第一節還剩7分23秒，中國隊5:0領先。
還不夠。
他看了一眼對面替補席上的西班牙球員——保羅·加索爾正在和教練交談，表情嚴肅；馬克·加索爾坐在椅子上，用毛巾蓋著頭；納瓦羅在喝水，目光盯著球場。
他們還沒有發力。
林燃知道，西班牙隊很快就會調整策略。他們會加強對他的包夾，會限制易建聯的外線投籃，會加快進攻節奏。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果然，暫停回來後，西班牙隊改變了防守策略。
卡爾德隆不再讓林燃輕易突破，而是緊緊貼著他，不給他任何出手空間。當林燃試圖利用掩護突破時，西班牙隊的內線球員會毫不猶豫地上前包夾，迫使他傳球。
進攻端，西班牙隊也開始發揮他們的內線優勢。保羅·加索爾在低位頻頻要球，利用身高和技巧單打易建聯。馬克·加索爾則在罰球線附近策應，為外線球員創造投籃機會。
比分開始被追近。
第一節結束時，中國隊以25:22領先3分。
第二節，西班牙隊的替補陣容開始發力。納瓦羅和費爾南德斯接連命中三分，將比分反超。中國隊陷入了一段得分荒——林燃被包夾，易建聯被限制，其他球員找不到投籃節奏。
半場結束時，中國隊以48:55落後7分。
中場休息時，更衣室里一片沉默。
球員們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喘著粗氣。汗水從他們的臉上滴落，在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空氣中瀰漫著疲憊和沮喪的氣息。
林燃站起來，走到更衣室的中央。
「抬起頭來。」他說，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這才半場比賽。」林燃說，「我們還有24分鐘。西班牙隊確實很強，但我們也不弱。下半場，我會更多地攻擊籃筐，吸引包夾，然後給你們創造機會。聯哥，你在高位接球後，如果有機會就投籃，如果沒有，就傳給弱側的隊友。」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
「我們不是來打醬油的。我們是來贏的。」
下半場，中國隊像是換了一支球隊。
林燃開始更加aggressive地攻擊籃筐。他利用掩護突破，急停跳投，拋投，甚至在內線頂著加索爾的防守上籃。他的進攻威脅迫使西班牙隊不得不對他進行包夾，而這正好為其他球員創造了機會。
易建聯在高位接球後，果斷出手，命中了兩記中投。王治郅在低位單打，用他標誌性的夢幻腳步晃開了防守，將球送入籃筐。朱芳雨在底角命中了一記三分，點燃了全場的熱情。
第三節結束時，中國隊將比分追至78:80，只差2分。
第四節，雙方的對抗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每一次進攻都充滿了身體對抗，每一次防守都拼盡全力。汗水在球場上飛濺，球鞋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觀眾們的吶喊聲幾乎掀翻了體育館的屋頂。
最後兩分鐘，中國隊以98:100落後2分。
林燃持球，面對卡爾德隆的防守。他連續做了兩個變向，然後突然加速，從右側突破。卡爾德隆被他甩開了一步，但西班牙隊的協防來得很快——保羅·加索爾補防過來，封住了他的突破路線。
林燃沒有強行出手。他跳起，在空中將球傳給了底角的易建聯。
易建聯接球，起跳，出手。
籃球在空中旋轉著，划過一道弧線。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顆球。
球在籃筐上彈了一下，然後滾了出來。
西班牙隊搶到籃板，立刻發動快攻。費爾南德斯接到傳球，在三分線外急停跳投，命中。
98:103。
中國隊落後5分，時間只剩下38秒。
暫停回來後，林燃快速運球過半場，在三分線外一步的距離急停跳投。
球應聲入網。
101:103。
時間只剩下21秒。
中國隊採取犯規戰術，將費爾南德斯送上罰球線。費爾南德斯兩罰一中，101:104。
林燃再次運球過半場，這一次，他遭遇了西班牙隊的雙人包夾。他在包夾形成前強行出手，但球被干擾，彈筐而出。
終場哨聲響起。
中國隊以101:106惜敗西班牙隊。
球場上，西班牙球員在慶祝勝利，而中國球員們則站在原地，低著頭，喘著粗氣。
林燃站在三分線外，看著記分牌上的數字，沉默了很久。
101:106。
輸了5分。
他握緊了拳頭。
更衣室里，氣氛沉悶。
球員們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沒有人說話。有的人用毛巾蓋著臉，有的人低著頭盯著地板，有的人在默默地喝著水。
林燃站起來，走到更衣室的中央。
「抬起頭來。」他說，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我知道你們覺得不甘心。」林燃說，「我也覺得不甘心。我們只輸了5分。我們有機會贏的。我們差一點就贏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但這只是一場熱身賽。奧運會還沒開始。西班牙隊確實很強，但我們證明了我們可以和他們抗衡。我們證明了我們不是來打醬油的。」
他的聲音變得更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信念。
「奧運會，我們要贏回來。」
夜深了。
訓練館裡的燈已經關了，只有走廊里的應急燈還亮著，投下昏黃的光。
林燃坐在球場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瓶水，目光望著空蕩蕩的球場。月光透過高處的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像是一條通往遠方的路。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燃沒有回頭。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姚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姚明拄著手杖，慢慢地走到林燃身邊，在長椅上坐下。他放下手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今天的比賽，打得不錯。」姚明說。
「輸了。」林燃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輸了5分。」姚明說，「但你們讓西班牙隊出了一身冷汗。你知道嗎，賽後西班牙隊的教練在接受採訪時說，中國隊是他見過的最難纏的對手之一。」
林燃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還不夠。」
姚明轉過頭，看著他。
「明年倫敦，我要看到金牌。」姚明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空氣里。
林燃轉過頭，看著姚明。
姚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依然明亮，那種光芒不是來自身體的狀態，而是來自內心深處某種不可熄滅的東西。那是曾經帶領公牛隊拿下三連冠的領袖的目光，那是曾經在賽場上無數次擊敗對手的目光。
「我也是。」林燃說。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交匯，沒有更多的言語。
窗外，BJ的夜色深沉而遼闊。遠處的城市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是無數顆星星墜落在地面上。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一面五星紅旗在夜風中飄揚，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