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從清水飯店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三輪車跟前,掀開蛇皮袋一角,就見蔣勤縮在裡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瞅著他。
「辦完事了?」蔣勤小聲問。
「辦完了,」李二狗點點頭,把蛇皮袋給她蓋好,「走,咱進城去。」
三輪車順著鎮上的馬路往縣城方向開,蔣勤窩在車斗里,身上蓋著蛇皮袋子,只露兩隻眼睛往外頭瞅。
鎮上的街道兩旁,賣早點的攤子已經支起來了,油條在鍋里翻著滾,豆漿冒著熱氣,包子籠屜上白煙裊裊。
蔣勤看著,眼眶忽然就紅了。
李二狗從車把上的後視鏡瞧見了,心裡頭一緊,放慢車速,「勤,咋了?」
「沒咋,」蔣勤吸了吸鼻子,「就是好多年沒在早上出來過了。跟了李福貴這些年,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做飯,餵雞餵豬,伺候他吃了出門,自己隨便扒拉兩口就得下地。趕集都是抽空去,買完東西就往回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慢慢悠悠坐著車,看人家吃早飯。」
李二狗聽了,心裡頭像被人拿針扎了一下。
這女人,以前過的太慘了。
「勤,」他回過頭,「往後你想看啥看啥,想去哪去哪。咱不受那窩囊氣了。」
蔣勤點點頭,眼淚珠子掉下來,又趕緊拿袖子蹭掉。
此時剛好路過早餐店,一股蔥花餅的香味飄過來,蔣勤的肚子咕嚕響了一聲。
李二狗聽見了,把車往路邊一拐,停在一家早餐鋪子門口。
「勤,你等下,我買點早餐。」
李二狗從車上跳下來,幾步跑到早餐鋪子跟前,「老闆,來十根油條,四個茶葉蛋,再要兩杯豆漿。」
蔣勤在車斗里聽見了,急得直扒拉蛇皮袋,露出半個腦袋,「二狗,你買這麼多幹啥?吃不了,浪費錢!」
李二狗回頭沖她笑笑,「吃不了帶路上吃,怕啥?」
老闆麻利把東西裝進袋子裡,李二狗接過來,又跑回車邊,把豆漿油條遞到蔣勤手裡,「趁熱吃,別涼了。」
蔣勤捧著熱乎乎的豆漿,那溫度從手心一直暖到心窩子裡頭。
她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掉進豆漿杯里,可嘴角卻彎著,那是笑的。
李二狗上了車,擰動電門,三輪車繼續往前開。
車子很快駛出清水鎮。
到了大路,路上人少,蔣勤也就不怕熟人看見,掀開蛇皮袋。
蔣勤把油條掰成小塊,餵給李二狗吃,「你也吃。」
李二狗就著蔣勤的手咬了一口油條,嚼著嚼著,心裡頭那股子熱乎勁兒直往上涌。
他活了二十年,除了死去的爹娘,還沒人這麼伺候過他。
「勤,你也吃,別光顧著我。」李二狗嘴裡含著油條,含糊不清說。
蔣勤點點頭,自己咬了一小口油條,又捧起豆漿喝了一口,那熱氣熏得她眼眶又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生怕李二狗看見。
可李二狗從後視鏡里瞧得清清楚楚。
他沒吭聲,只是把三輪車開得穩當些,不讓車斗顛著她。
車子順著公路往縣城方向開,兩旁的楊樹刷刷往後倒,清晨的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駁駁落在蔣勤身上。
蔣勤慢慢吃著油條,眼睛卻一直盯著李二狗的背影。
那背影寬寬的,脊梁骨挺得筆直,跟村里那些成天彎腰駝背的漢子不一樣。
她想起昨晚上,就是這個背影擋在她前頭,把她從李福貴那狗東西手裡搶出來。
「二狗。」蔣勤忽然開口。
「嗯?」李二狗回過頭。
蔣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搖搖頭,「沒啥,就是叫叫你。」
李二狗眼珠一轉,「勤,昨晚沒叫夠是吧?」
蔣勤聽了這話,臉騰地紅了,啐了他一口,「沒個正形。」
可她眼角眉梢那點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李二狗嘿嘿樂了,四十歲的女人,嬌羞起來,真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能比的。
雖然忙活了一晚上,可因為修煉紅塵同修訣的緣故,根本就不累。
此刻,心裡頭那團火又燃起來。
要是等會兒把蔣勤送到大妮二妮那裡,想單獨在一起,恐怕不太容易。
想到此,李二狗眼睛看向路旁的苞米地,心思活絡起來。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路兩邊的苞米地長得正盛,綠油油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響,一人多高的秸稈把裡頭的世界遮得嚴嚴實實。
李二狗從後視鏡里瞄了瞄蔣勤,她剛吃完油條,正拿袖子擦嘴,那動作帶著點孩子氣,看得他心裡頭一癢。
「勤,」他放慢車速,「熱不熱?」
蔣勤搖搖頭,「不熱,早上涼快著呢。」
「那......想不想歇會兒?」李二狗又瞄了她一眼。
蔣勤一愣,「歇會兒?這不剛走沒多遠嗎?到縣城還得個把鐘頭呢,歇啥?」
李二狗沒吭聲,直接把三輪車往路邊一拐,順著一條田埂小道開進去。
蔣勤愣了,「二狗,你幹啥?這路不對吧?」
「對,」李二狗頭也不回,「我心裡有數。」
三輪車在田埂上顛簸著往裡走,兩邊苞米葉子刷刷划過車身,蔣勤坐在車斗里,被顛得左搖右晃,趕緊抓住車幫子。
「二狗,你到底要幹啥?這前頭也沒路了啊。」
話音剛落,三輪車停了。
前頭確實沒路了,可周圍全是苞米地,密不透風的,抬頭只能看見一小塊天。
李二狗從車上跳下來,繞到車斗邊上,看著蔣勤。
蔣勤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裡頭一哆嗦,臉騰地就紅了,「你......你瞅我幹啥?」
李二狗嘿嘿一笑,伸手把她從車斗里抱出來。
蔣勤掙扎了一下,「二狗,你瘋了?這大白天的,在外頭......」
「外頭咋了?」李二狗抱著她往苞米地里走,「這地方,除了咱倆,連個鬼都沒有。」
蔣勤臉燒得跟火炭似的,手捶他胸口,「不行不行,這要是讓人看見,我......我不活了......」
「沒人看見,」李二狗把蔣勤放下來,苞米葉子在四周圍成一圈天然的屏障,「勤,你看,這地兒多好,天當被子地當床,咱倆就著這苞米地,好好親熱親熱。」
蔣勤羞得抬不起頭,可心裡頭那股子熱乎勁兒卻直往上涌。
她活了四十年,跟了李福貴二十年,那狗東西除了打她,就是拿她當工具,從來不管她舒不舒服,更別說在外頭找這種刺激。
而且這些年,可這幾年,李福貴不行了,連那種事都沒有了。
李二狗不一樣。
這年輕後生,昨晚上折騰了一夜,今早上還有這精神頭,還把她當個寶似的,小心翼翼捧著,親著,哄著。
「勤,你摸摸,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