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京極屋的大門敞開著，幾十名游女跪坐在正廳兩側，恭送前老闆的離去。
三津最後一次回頭，看著那塊掛了近百年的招牌，眼眶泛紅。
「行了，走吧。」她丈夫拽了拽她的袖子，壓低聲音，「錢都收了，還看什麼看。」
三津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轉身離去。
白川羽站在京極屋三樓的窗前，看著兩人消失在街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主人，人都齊了。」小珠從門外進來，「按照您的吩咐，所有人都集中在正廳，等著您訓話。」
「嗯。」白川羽轉過身，「走吧，去見見咱們的員工。」
正廳里，四十多個男男女女人跪坐整齊，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聽說新老闆是個大人物？」
「那可不，說是人家在淺草的莊園，比咱們店還要大兩倍。」
「天啊，咱們這裡在淺草郊區，房子已經很貴了，淺草的莊園，那得多少錢啊？」
「誰知道呢，反正咱們一輩子也買不起就是了。」
「長得怎麼樣？年輕嗎？」
「長相的話倒是不清楚，但聽說年紀不大......」
「你們啊，懂什麼，有沒有錢，年紀大不大的有什麼關係？關鍵是要人好啊。」
「對啊，要是個死變態，咱們以後可沒好日子過......」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立刻噤聲，低下頭。
門帘掀開。
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然後，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行了，抬起頭吧。」
所有跪坐的人員，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好年輕！
這是第一個念頭。
好高！
這是第二個念頭。
好好看！
這是第三個念頭。
走進來的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身高一米八以上，一頭黑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意。
身上穿著普通的淺色和服與白色羽織，但不知為何，穿在他身上就顯得格外不同。
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的吸引力。
當然，有這種感覺的多是女性。
那些個少數男性的目光，則更加驚嘆於隨後進來的四位姑娘。
優雅的，可愛的，風韻的，青春的。
真美啊，比蕨姬花魁也不差很多。
難不成她們就是這位新老闆，要買京極屋的原因嗎？
正廳里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每個人心裡都有各自的算盤。
白川羽站在眾人面前，目光掃過廳內的人群。
按照服裝，打扮，髮型，能清楚分辨他們的身份。
最低級的是僕從雜役，也就是男僕，一般稱作『妓夫』
沒錯，就是妓夫太郎那個妓夫。
他們負責的方面比較多。
清掃雜物，開火做飯，開門攬客，接待換鞋，發放排號，引客上樓之類的都是他們干。
這些人有十個左右。
之後便是侍女，也就是俗稱的『禿』『新造』。
這些姑娘們，是侍女，是女僕，同樣也是店裡的游女後備役。
一邊伺候游女的起居生活，一邊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游女。
十五歲以下的稱之為『禿』。
超過十五歲的，則為『新造』。
均是些被家人賣給游女店的姑娘，長相大多不俗。
在成為游女之前，這些姑娘們不侍寢。
這部分，大約有十五人左右。
在往上，則是衣著較為華麗，妝容精緻，體態嬌美的游女們。
她們是游女店的中流砥柱。
陪酒，表演，侍寢，全部都是由她們來。
相對漂亮一點或者會來事兒的，是高級游女。
有單人房間，配專屬的禿和新造伺候。
平庸一些的，則沒有獨立寢室，輪換使用客室接待金主，不配備專屬僕從。
此時的京極屋，高級游女有十人。
低級游女十二人。
在游郭，這已經是頂配的陣容了。
白川羽仔細打量了她們幾眼，發現質量算是相當的不錯。
哪怕是低級游女，至少也是六分以上的小美女，而且都很年輕。
不過想想也是，這年頭游女的平均壽命也就二十二歲。
哪有什麼年紀大的。
除開這些，在人群中還有兩名最為恭敬的人員。
也是場中唯一上了年紀的人。
一個是遣手，女性，也就是俗稱的鴇母。
負責管理游女，以及侍女。
一個是番頭，男性，勉強算得上是龜公。
負責男僕的調度管理。
這兩個人此刻是大氣都不敢多喘，生怕因為多呼吸一口空氣，就被新來的老闆，找人頂替。
不過，白川羽顯然並沒有在意他們。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然後，定格在角落裡。
那裡，一個女人倚著柱子，並未跪坐，而是懶洋洋地靠在那裡。
紫色的和服，金色的髮簪，膚若凝脂，眉眼如畫。
儀態雖然慵懶，但眼神卻盡顯桀驁。
她就那麼靠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卻讓周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上弦陸——墮姬！
如今化名，蕨姬花魁！
也是整個京極屋，唯一的花魁！
更是整個游郭，最有名氣的花魁。
白川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眼底閃過一絲驚艷，隨即便快速移開了。
但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裡，墮姬看清了他。
高傲的眼神中多了些許錯愕。
鬼柱·白川羽。
無慘大人提到的那個人。
使用什麼色之呼吸，身邊聚集了一群女鬼，加上能夠吞噬血鬼術，被產屋敷破格提拔為柱的男人。
他怎麼會來到這裡？
明明無慘大人半個月前才告訴自己，讓自己待命。
他會找機會安排自己與他見面，讓自己趁機打入他的內部。
為什麼，無慘大人那邊沒有任何安排，他反倒自己出現了？
還成了自己的新老闆？
墮姬的目光在白川羽身上流轉。
剛才她分明看到，這個男人在看見自己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
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艷，騙不了人。
但他立刻就把目光移開了。
墮姬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懂了。
他是沖自己來的。
墮姬無比自信！
就憑自己的容貌，沒有哪個男人看自己的第一眼，能像他這樣若無其事的將視線挪開。
除非......他是刻意的！
想玩兒正人君子那一套？
哼，男人。
他多半是在淺草聽到了自己的艷名，想要一親芳澤。
又怕被拒絕傷了尊嚴，乾脆將整個京極屋買下，藉此得到自己。
墮姬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難怪無慘大人說他「好色成性」。
果然如此。
墮姬眼中的疑惑，重新被傲然衝散。
有意思。
沒想到無慘大人給自己單獨下的第一個任務，竟然如此輕鬆。
不過......
她仔細打量著白川羽。
年輕，身材好，長得也很不錯，這任務做起來，倒也爽心悅目。
墮姬嫵媚的舔了舔嘴角。
任務結束後......順便還可以飽餐一頓~
至於他身邊的那個女人......
『背叛者』珠世！
敢背叛無慘大人！
你也不會好過！
「各位好。」
白川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站在眾人面前，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我是你們的新老闆，姓白，白川羽。」
正廳里鴉雀無聲。
白川羽繼續道：「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經營照舊，我不會替換人員。你們的賣身契在我手裡，但我不會拿這個威脅你們。」
「願意留的，好好干。不願意留的，可以贖身走人。」
這話一出，廳內一陣騷動。
「當然，」白川羽話鋒一轉，「贖身的價錢，得按規矩來。」
騷動平息了。
無數美麗而無語的白眼球，悄無聲息的翻了起來。
能原價贖身，她們早就贖了。
還用等到現在啊？
白川羽笑了笑，繼續道：「當然，我畢竟是初來乍到，往後還仰仗各位幫我掙錢。所以，該有的見面禮還是不會少的。」
他環視眾人，朗聲道：「從今往後，管理層，以及男僕雜役的工錢，一律提升一成！」
原本正在擔心自己飯碗能不能保住的鴇母，番頭，以及一眾男僕，瞬間眼前一亮。
當即齊齊伏地，熱情高呼。
「感謝老闆！」
就在游女，侍女們竊竊私語之際，白川羽的目光轉向了她們。
「禿，新造以及游女，每月例錢同樣提高一成！另外！接客分成，額外提升半成！」
提分成？！
前半句提高例錢，游女們沒覺得有什麼。
畢竟她們都是賣身的，那個錢只是一點樣子貨。
但要提高分成，那可就不一樣了！
她們掙得就是分成錢。
本來京極屋的待遇就是整個游郭的頂尖。
這分成一提，別看只有半成。
那也絕對是整個游郭待遇最好的游女店了！
場面瞬間熱烈起來。
「謝謝老闆~」
嬌滴滴的道謝聲此起彼伏，有拋媚眼的，有送飛吻的，有故意把和服領口往下拽的。
男僕們一本正經的跪伏感謝，跟這陣仗一比，簡直寡淡如水。
白川羽毫不懷疑，自己現在只要把無關人員清場。
這個正廳的下一秒，必定是纖羅飛舞，玉體橫陳。
不過，白川羽對這些久經沙場的游女們興趣不大。
真要說玩，將來也是從還沒開始接客的新造中選擇。
這個時期的新造，成為游女的標誌，就是賣掉初夜權。
以後嘛~就不買了。
他這位當老闆的可以辛苦點，幫助她們，完成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