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慘叫聲從村口炸開。
此刻的鍛刀村亂成一鍋粥。
燈籠倒了一地,燒著的木料噼啪作響,火星被風卷上半空,又會在下一秒被逃竄的村民和怪物撞散。
一條怪魚趴在街道中央。
兩米多長,灰綠色的皮膚上長滿了疙瘩,背上馱著一個陶罐,罐口朝下,和魚背長在一起。
它四肢著地,指甲縫裡嵌著碎肉和泥土,一步一步朝癱在地上的村民挪過去。
村民手裡攥著一把長刀,刀尖朝前,身體卻顫抖著往後蹭。
「救......救命啊......」
聽著這聲求救,怪魚的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水聲,像是在笑。
它抬起前爪,指甲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道白印,帶著些許殘忍意味。
「去死吧!怪物!!!」
一個人影猛地從巷口衝出來,雙手握刀,一刀劈在怪魚疑似脖頸的位置。
然而,這樣又急又沉的一刀,卻只砍進了三分之一,便被死死卡住了。
鬼殺隊員瞪大了眼睛。
「怎麼......」
話沒說完,怪魚一爪拍出去。
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這名隊員應聲而飛。
對摺在一起的身體,撞碎身後一戶人家的門板,碎木和塵土揚了一地。
村民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張著嘴,看著那個隊員摔進屋裡之後一動不動,看著他的血從門板底下慢慢淌出來。
這可是鬼殺隊劍士......
這可是精挑細選的守村隊士......
怎麼會...連一招都撐不過......?
怪魚轉過頭,繼續獰笑著爬向他。
張開的血盆大口中,是濃烈惡臭的魚腥味。
村民臉色灰白,他驚恐的環顧四周,想要找人求助。
卻發現,此刻在經歷這噩夢場景的,並不是只有他。
街道上,屋頂上,牆壁上,到處是各種各樣驚悚的怪魚,有的是兩條腿,有的是四條腿,有的長著人的手臂。
而他往日的同伴們,有的在跑,有得在叫,有的被撲倒在地上,鮮血濺到牆上。
死...死定了。
他絕望的閉上眼睛,手中長刀也掉落了下去。
而就在魚怪張開大嘴,想要享受美食的瞬間。
風聲,響起!
不是夜風,是刀風。
「風之呼吸·貳之型·爪爪·科戶風!」
驟然響起的大喝,讓村民睜開了眼。
數道青色的刀光從他頭頂掠過,切開空氣,切開怪魚的頭,切開它的身體。
僅僅一瞬,那隻兩米多長的怪物就在他面前裂成數塊,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斷面泛著油光,黑色的血在地上漫開來。
村民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的背影。
這身影不高,但很寬。
白髮,青刀。
羽織咧咧作響,刀身還在滴血。
「風......風柱大人......」
「跑。」
實彌沒有回頭,就說了這一個字。
「是!」
村民掙扎著站起身,踉蹌了兩步,跑進旁邊的小巷。
而此時的黑暗中,一個滑膩膩的聲音響起來。
「哦......這就是風柱呀。好快的刀。那試試這個呢~」
下一秒,數百根細針從三個方向射來,像雨一樣密集。
實彌沒有躲,刀光在他身前織成一面牆,叮叮噹噹的聲音密得像打鐵,火星四濺。
飛針被磕飛,彈到牆上,彈到地上,彈到燒著的木頭上。
就是到不了實彌的身上。
他順著飛針來的方向看過去。
三條巨大的金魚鼓著嘴漂浮在自己的上方,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眼看就要吐出下一輪。
「蛇之呼吸·壹之型·委蛇斬。」
一道蜿蜒的刀光從側面切入。
不是直線,是彎的,像蛇在草叢裡游,從金魚的視線死角鑽進去。
三條金魚同時爆開,魚鱗和碎肉濺了一地。
伊黑小芭內從空中翻身落地,把刀往身後一甩,甩掉刀身上的黑血。
「又來一個。」那個滑膩膩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著點期待,「這位是蛇柱嗎?」
一隻陶罐從暗處滾出來,咕嚕咕嚕,慢悠悠的。
緊接著,罐子站定,罐口朝上,裡面伸出兩隻小手,扒著罐沿,往外一擠。
一顆頭便從罐口探出來。
那是張五官長錯了位置的臉,眼睛長在額頭和嘴巴上,嘴巴長在眼睛上,目光則在實彌和小芭內身上掃來掃去。
實彌能清楚看見他眼球里刻的字。
上弦伍——玉壺!
「真榮幸呢.......」玉壺從罐子裡爬出來,無數小手在身邊扭來扭去,像一條從洞裡探出頭的蟲。
「一次能對上兩名......」
話說一半,他身後的空氣扭曲了一下。
「霞之呼吸·肆之型·移流斬。」
隱藏在夜暮之中的刀光憑空亮起。
以滑行方式突進斬擊向玉壺的頸部。
如夢似幻,快若無痕。
然而,這一次偷襲,卻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結果。
看著面前緩緩消散的虛影,時透無一郎收回了刀,面無表情的看向身後。
「啊呀呀......」玉壺的聲音從十米外另一個陶罐里傳出來,帶著慶幸。
「好險好險,差點就死了。」
他從新罐子裡爬出來,朝著無一郎的方向笑了笑。
那張錯位臉上的笑容,比不笑的時候更噁心。
「現在是三位......哦不,第四位也來了呢。」
遠處的街道拐角,一聲嬌呵聲響起。
甘露寺蜜璃,手持那仿佛體操緞帶一般,看似輕盈,實則又一百多斤重的日輪刀。
斬掉一隻追人的魚怪後,趕到了現場。
「抱歉......我去找村長拿刀,耽誤了點時間。」
她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臉上還帶著歉意。
其他三人並沒有苛責什麼,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敵人。
四個柱。四個方向。
玉壺掃了一眼四個人,數了數。
「一.二.三.四個柱......」
「還差一個啊。」
「殺你一個,還需要再叫別人嗎?」實彌的聲音冷冷的。
玉壺微微咧嘴。
看著面前充滿殺氣的四位柱,你要說玉壺一點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嘛,現在的他,有的是底氣。
伴隨著一聲清冷嗓音。
「玉壺,退下。」
他側身,低下頭,讓出中間的路。
「是,無慘大人。」
無慘!?
四人齊刷刷握緊了手裡的刀。
而從玉壺讓開的那條路後面,一道人影緩緩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黑色的西裝,黑色的禮帽,手裡拄著一根手杖。
他走得慢,不急不慌,像在自己家的花園裡散步。
身後還跟著一個矮小的老頭,駝著背,縮著脖子,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顫顫巍巍地跟在後面,像一條被主人牽著的老狗。
無慘停下腳步,他抬起頭,看向對面四個人。
月光照在他臉上,五官有些妖異,一雙猩紅獸眼中滿是玩味的笑。
這一刻,周圍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
實彌的呼吸頓了一下。
小芭內攥著刀柄的手在出汗。
無一郎的眼睛眯了起來,那雙總是木訥的眼睛裡,此刻只有警覺。
蜜璃更是有些微微地顫抖。
無慘的出現,讓周圍壓力瞬間爆表。
「白川羽呢?」
無慘環顧四周,問出了第一句話。
既是問四柱,也是問手下。
四柱自然不會回答他的問題,玉壺卻是淌著冷汗。
「無慘大人,我上午確實見他進到鍛刀村了,而且屬下一直盯著出入口,他絕沒離開,可能......可能.......」
「行了,閉嘴吧。」
無慘他點了點手杖,目光掃過面前四個人。
「他不在,正好先殺了這幾個礙事的。」
噗噗噗......
他身後的西服破開,一條條骨刺從裡面鑽出來。
每條末端的骨刃薄如蟬翼,帶著血絲。
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冷白色的光。
兩條,四條,八條......十條骨刺在他身後展開。
像孔雀開屏,又像蜘蛛伸出腳。
這一刻,不止是風停了,連火光都矮了半截,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燒不旺。
而直面進入戰鬥狀態的無慘,四柱更是瞬間壓力倍增。
那股滔天的氣勢是他們從來沒有體驗過的。
無慘僅僅是站在他們面前,他們就有種岩柱掄著流星錘砸到他們眼前的錯覺。
會死!
一瞬間的分身,就會死!
這......就是無慘嗎?
他們四個站在一起面對無慘,都會感到如此迫人的壓力。
白川羽他......是怎麼砍下無慘頭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