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嚯......嚯......」
粗重的喘息從童磨口中發出。
他看了看後面那已經收刀了的小忍。
又看了看前面,甚至不曾衝鋒,只是淡然移動的香奈乎。
鑽心的,入骨的,從未體驗過的疼痛,讓他在這一刻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在他那幾百年毫無波瀾的內心之中。
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似乎因為這種近乎羞辱的行為,以及痛苦,悄然生出。
他不理解這種感覺是什麼?
他也理解不了。
他這一輩子,太順了。
他不懂得人為什麼會疾苦,為什麼悲痛,為什麼悔恨。
因為他......
從沒有品嘗過這些。
他從出生就被人當成皇帝一般供養著。
人人敬他,畏他,祈求他。
之後在他還沒有到懼怕死亡的年紀,又獲得了不死之身。
可以說,除了有個名義上,喜怒無常,但實際上幾百年見不上一面的老闆。
他這一生就沒有人敢跟他說個不字。
在這種環境中,別說他這種天生便沒有感受與共情的人。
就算正常,也會逐漸變得扭曲。
但今天,他感覺到了。
痛苦和這種近乎高傲到如同蔑視一般的姿態。
讓他感覺到了一股由內而外的......火。
「你們......」
他渾身焦黑,踉蹌的站了起來。
「是不是有點......」
一雙顫抖著的手,刷的打開金扇。
「太小瞧我了啊!!!」
一聲毫無徵兆怒吼,從這個向來只會假笑的鬼口中發出。
建築!
開始搖晃!
大地!
開始顫抖!
土地!
開始翻湧!
一根巨大的,尖銳的,堅硬且寒冷的冰柱,猛然從地面之下竄了出來。
頂起童磨,將眾人逼退。
被白川羽抱在懷裡的小葵,仰著腦袋,看著那根比身邊房頂還要高出一節的巨型冰錐。
震驚的瞪大了眼,張開了嘴。
而這......
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隨著冰錐逐漸向上,大地被頂的轟隆作響。
一旁的議事廳被撐破,原本屋子裡的小鬼們被嚇得四散逃離。
他們這才發現,原來,之前的冰柱,也僅僅只是一個裝飾品。
因為此刻,幾乎占據了整個議事廳連同花園在內的巨大冰晶。
也只是,一顆頭顱而已!
「血鬼術·霧冰·睡蓮!」
隨著這尊冰雕菩薩帶起全城震動,破土而出。
別說小葵了。
就連白川羽都已經愣住。
他錯愕的張大了嘴巴。
仰著頭。
「這真的是......有可能做到的嗎?」
看著這個仿佛要插入雲層,一眼望不到頭的超巨型冰雕。
這一刻,他仿佛聽到了整座城地下水源的哀嚎聲。
「童磨這傢伙......怕不是把整個京都的地下水都抽乾了吧。」
「可他也把自己抽乾了。」一旁的香奈惠搖了搖頭。
白川羽詫異扭頭。
「怎麼?你還替他惋惜上了?」
香奈惠白了白川羽一眼,本該是嬌俏的動作,由她做出來卻顯得有些寵溺。
「我只是有些遺憾,沒法親自砍掉他的腦袋。」
聽著她意有所指的話語,白川羽這才反應過來。
身邊的蝴蝶四姐妹,少了一個。
香奈乎不見了。
高空中,狂風呼嘯。
睡蓮菩薩的頭頂上,已經整個乾癟下來,臉上除了漆黑,沒有一絲血色的童磨。
努力的睜著那幾乎快要失明,還沒有餘力修復的眼睛。
看著眼前那懸浮在半空中,手握長刀的女子。
「小...蝴蝶......呵呵......」他慘笑一聲。
「應該叫你小蜻蜓才對吧。」
在他面前的女子,雙眼猶如水晶般晶瑩,折射著近乎絢麗的光線。
像是一顆有千百道切面的寶石。
而最讓人驚訝地,卻不是她的眼睛。
而是......她的翅膀。
那是三對,猶如蜻蜓般,絢爛,透明的美麗翅膀。
揮動間,近乎無形,但又灑落著七彩的光點。
讓此刻月光下的香奈乎,好似那花中精靈一般,耀眼奪目。
「...飛行......能力...呢......」
「小...蜻蜓......很適合你呢......」
艱難地吐出這句話,童磨的眼前也徹底黑了下去。
身體如柳絮般無力,被高處的狂風,吹落那尊他自己造出來的菩薩頭頂。
香奈乎的身影也瞬間,再出現時,已經來到了地面。
「砰!」的一聲,將已經半死不活的童磨丟在了地上。
白川羽歪著腦袋,看了眼漂浮在空中的香奈乎。
「你不砍幾刀,出出氣?」
香奈乎搖了搖頭。
「再砍,就真死了。」
「留給香奈惠姐姐吧。」
白川羽點了點頭,上前兩步,看了眼那恐怖的冰雕,又看了眼,宛如死狗一樣的童磨。
「還以為你要放招大的。結果弄這麼個東西出來,恐怕連操控的能力都沒有吧。」
童磨佝僂的蜷縮在地上,那雙被腐蝕的雙眼雖然已經看不不見了。
但也能聽出來,是誰在說話。
「嚇到...你了嗎......」
白川羽伸出手,比了個拿捏得手勢。
「一點點。」
他艱難的蠕動嘴唇,「那......好...看嗎?」
這點,白川羽倒是沒有撒謊,「好看。可你圖什麼?」
童磨咧開嘴,露出一個難看乾癟的笑容,「好看......就行......」
「我好歹......也是個...教主呢......」
「總不能...真被她們......當玩...玩具一樣......砍死吧......」
「活...肯定是...活不了了......至少......死的...美麗一點......」
童磨的聲音,虛弱的已經近乎快要消失了。
但在場這幾人倒也不至於聽不見。
看著這樣的童磨,他們竟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蝴蝶......我好疼......」
童磨身體微弱的抽搐著,他睜著什麼也看不見,早已失去顏色的眸子。
用一種近乎祈求的口吻,發出了最後的聲音。
「幫...幫我......」
「......好...嗎?」
以鬼的不死之身,再加上小忍原本就沒有注射致死量,而是以折磨為主的劇毒。
如果他們不動手。
那麼童磨將一直在深入骨髓的劇痛中,一直承受著煎熬。
但隨著香奈惠上前一步。
蝴蝶刀淡紫色的刀光一閃而逝。
童磨的身軀開始燃燒,他的頭顱,在吐出一個微不可聞的「謝」字後。
也逐漸......化為灰飛。
「還是心太軟啊......」
白川羽搖了搖頭。
香奈惠卻是一言不發的,化為霧氣消散在了空中。
「餵~!沒良心了嗷。」白川羽眨巴著眼睛。
「怎麼說我也幫你報了仇,連句感謝都沒有嗎?」
懸浮在空中的蝴蝶刀,顫了顫,然後,徑直的插回了白川羽的腰間。
看著這把乖巧的刀。
白川羽笑了。
「行吧,用實際行動做表示,我也不介意。」
只是......
看著眼前這童磨最後的絕唱。
白川羽卻又犯起了難......
「不是,這玩意兒要怎麼處理啊?回頭倒了得死半座城啊。」
身後,狛治突然出現。
血族們其實一直就守在皇居四周,防止裡面的小鬼出逃。
此刻,狛治的出現代表著,外圍發生了意外。
「主公,冰雕太顯眼,全城不少百姓,都在往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