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流剛踏出牢房,周身便掀起一股凜冽的寒氣,毫無保留的氣勢如海嘯般席捲開來。
頃刻間,幽囚獄中層的石壁、地面、甚至懸浮在空中的塵埃,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連空氣都仿佛被凍結,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原本因步離人劫獄而躁動不安的幽囚獄,瞬間陷入死寂,不敢有絲毫的造次的想法。
「好了……既然是步離人劫獄,那麼他們的目的應該就是呼雷身體裡的赤月……以我對步離人的了解,接下來應該有一個比呼雷更強的傢伙在下面等我們。」
步離人是仙舟的老對手,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鏡流在活捉呼雷徹底打斷步離人的脊樑之前也了解過這個族群。
步離人之間戰首的更迭往往非常血腥,就比如呼雷,他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了上一任戰首,連著上任戰首的屍體和體內的血月一同吞進肚子裡才成為了當時的步離人戰首的。
既然步離人劫獄,那麼目的一定是呼雷體內的赤月,或許,現在幽囚獄的底層就正在進行著一場血腥殘酷的換位血戰。
「呵……」刃忍不住笑了一下,作為星核獵手有一點夠好,那就是可以看劇本。
雖然有的時候沒有意義,畢竟劇本這東西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但刃也知道一些別人絕對沒可能知道的事情。
就比如刃知道那些來劫獄的步離人的目的是被幻朧欺騙了以後想救出呼雷來主持大局的。
那部分本來應該在星穹列車從匹諾康尼出來以後,回羅浮參加演武儀典的時候的內容,但現在也有很大的參考價值。
「你笑什麼?」鏡流側目,紅色的眼瞳冷冷掃向他,帶著幾分當年並肩作戰時的熟稔與銳利。
「沒什麼。」刃直起身,支離劍在手中轉了個圈。
「先下去解決呼雷吧。幽囚獄底層,可不止他一個麻煩。」
或者說,呼雷在底層的「囚犯」里,只能算最路邊的一個了,和呼雷關在一起的還有起源長生者,倏忽的血肉之類的。
若不是礙於在狐人那邊的政治影響,他甚至不配被關在最深處。
鏡流雖不知這位老隊友話里的深意,卻也懶得追問。
作為當年親手抓了幽囚獄大半死囚的狠人,她對這裡的布局了如指掌,甚至比雪衣這位十王司判官更清楚捷徑。
她轉身走向一道不起眼的暗門,指尖在石壁上輕點,暗門應聲而開,露出一條通往底層的陡峭石階。
「噔噔噔……」
雜亂的腳步聲從兩個方向同時傳來,上方是鏡流三人急促的下行聲,下方則是一陣沉重的踏步,那聲音在感受到上層傳來的冰霜氣息時,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又帶著決絕,繼續向上逼近。
越往下走,步離人特有的腥臭味便越發濃重,混雜著血腥與腐朽,令人作嘔。
而底層的呼雷,在那道幾乎成為他夢魘的冰霜氣息越來越近時,握著大刀的手微微顫抖。
七百年了,那道曾將他從萬軍之中斬落、讓他受盡無間劍樹之刑的氣息,終究還是來了。
「都藍的後裔們……你們怕死嗎?」忽然,呼雷對著這些忠心耿耿的狼崽子們說道。
「戰首,只要能恢復我們族群往日的榮光,我們不怕!」步離人們的眼中透露著狂熱的光。
他們懷念著那段步離人將群星和銀河當做牧場的日子,哪怕他們從來沒有經歷過。
呼雷看著他們,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悲涼,幾分嘲諷:「既然不怕,那我便教你們第一節課也是最後一課——想要恢復榮光,絕不能靠我這個失敗者,要靠自己去獵殺,去吞噬,去奪取!」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大刀突然揮起,寒光閃過,血肉橫飛。
那些忠心耿耿的步離人甚至沒反應過來,便已身首異處。
呼雷扔掉大刀,俯身撕扯著同胞的屍體,大口吞咽著溫熱的血肉。
這是他能給這些「忠誠者」的最後仁慈,至少,不必死在鏡流手裡,不必成為別人的棋子。
……
當鏡流、刃與雪衣抵達底層時,眼前的景象令人側目。
幽囚獄的地面上,只剩下滿地血肉碎塊和暗紅的血跡,那些步離人連骨頭渣都沒剩下,仿佛隨著「步離人復興」的幻夢一起,被呼雷吞進了肚子裡。
呼雷站在血泊中央,肌膚因吞噬了同族而泛起詭異的紅光。
「呼雷……看來你的後輩不如你。」鏡流看到場上唯一的活物是往日的手下敗將的時候不禁譏諷道。
這時,她又不禁想到了景天,比起呼雷,她這邊完全就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已經贏麻了好不好。
「呵呵……鏡流,我的族群早在七百年前就失去了血性,現在的都藍子民已經忘記了往日的榮光,他們和卑賤的狐人的區別只在於擁有一身健壯的身體罷了……」
呼雷回過頭,口中咀嚼著一隻狼腿,將其吞下。
「來吧!讓我看看,七百年過去,我和你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話音未落,呼雷已揮舞著染血的大刀沖了過來。
刀鋒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裹挾著七百年的怨恨與不甘,直劈鏡流面門。
鏡流身形微動,冰晶凝結的曇花劍在手中綻放,劍光如月華般清冷。
只聽「鐺」的一聲脆響,大刀與冰晶劍碰撞,火星四濺,寒氣瞬間順著刀身蔓延,凍得呼雷虎口發麻。
七百年前,鏡流能衝破步離人陣,將他從萬軍之中打成死狗。
七百年後,她的劍術早已超越當年的「無罅飛光」,而呼雷卻在無間劍樹之刑的折磨下早已不復巔峰——哪怕吞噬了同族的血肉,也不過是迴光返照。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劍光閃爍,寒氣瀰漫。
不過數回合,呼雷便被曇花劍刺穿肩胛,大刀脫手飛出,重重砸在石壁上。
鏡流手腕一翻,冰晶瞬間蔓延至他全身,將這具魁梧的軀體凍成一座冰雕。
「結束了。」鏡流收劍,紅色的眼瞳里沒有絲毫波瀾。
「看樣子,風波該平息了。」刃抱著支離劍,語氣平淡。
從被放出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鏡流能輕鬆解決呼雷——一個七百年前的手下敗將,不足為懼。
他留下來,不過是出於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責任」。
「走好不送。」鏡流頭也不回地說道。雪衣站在一旁,始終沉默,卻也沒有阻攔。
她清楚,在羅浮,若景元不出手,根本沒人能攔得住刃和鏡流。
刃轉身,剛要邁開腳步,準備離開幽囚獄與卡芙卡匯合,一道蒼老而憤怒的聲音突然如驚雷般炸響,震得整個幽囚獄都在顫抖:
「想走?老夫倒想看看你這個孽徒想走到哪裡去!」
那聲音里裹挾著磅礴的威壓,仿佛積鬱了千年的怒火和思念,瞬間將所有人鎮在原地。
刃的腳步猛地頓住,握著支離劍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甬道盡頭,懷炎佝僂的身影一步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