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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刃:我不是他

2026-05-26 04:27:14 作者: 流螢AR26710

  「懷炎將軍。」雪衣見狀,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雖說以年齡論,她已是一千八百歲的「老資歷」,但在懷炎這位仙舟活化石面前,終究還是小登罷了。

  「懷炎將軍。」鏡流也緊隨其後,微微頷首。

  哪怕她曾是叱吒風雲的羅浮劍首,面對這位見證了仙舟數千年興衰的老者,也不得不收斂鋒芒,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

  唯有刃,呆愣在原地。

  他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緊緊攥著支離劍的劍柄,指節泛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聲不吭。

  冰冷的石壁映出他僵硬的身影,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

  直到懷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帶著歲月沉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刃忽然懂了。

  他懂了丹恆面對過往時的掙扎,懂了那份「既非過去,亦非現在」的割裂感。

  「我不是他。」他側過頭,避開懷炎的視線,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他說出了丹恆面對自己的時候常說的那句話,果然人生就是一個巨大的迴旋鏢。

  曾經那個以短生種之身折服仙舟工匠、被懷炎視若己出的天才應星,早已死在了時光里。

  如今的他,只是「刃」,一個在應星屍骨上重生的不死孽物,一個被魔陰纏身的罪人。

  「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囚室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狠狠扇在刃的臉上。

  那紅腫的痕跡在他不死之身的自愈力下轉瞬即逝,仿佛從未出現過,但那股力道卻像重錘,狠狠砸在他的靈魂上。

  「師……師父……」

  淚滴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砸在被鏡流冰霜覆蓋的地面上,濺起細碎的冰晶。

  不死孽物本不會流淚,但徒弟會流淚,兒子會流淚,這一刻,流淌在血管里的,仿佛不是冰冷的魔陰,而是應星殘存的溫度。

  鏡流與雪衣默契地退到稍遠的角落,沒有離開,也沒有多言。

  哪怕她們是活了近兩千歲的老東西,此刻也難免生出幾分「吃瓜」的心思。

  吃瓜乃是仙舟人的天性,哪怕雪衣已經是一屆偃偶,鏡流已經墮入魔陰也不能免俗。

  

  鏡流靠在石壁上,紅色的眼瞳里閃過一絲複雜——她見過應星年輕時的模樣,也見過刃如今的冷漠,卻從未想過,會看到這樣一幕。

  「師父?我還以為你已經不認得我這個老頭子了。」懷炎的聲音帶著幾分落寞,像風吹過空蕩蕩的街道。

  作為仙舟工匠的祖師爺,懷炎收過的弟子不計其數。

  可惜大多天妒英才,或隕於戰火,或逝於歲月,能壽終正寢的寥寥無幾。

  他從未想過,最後留在世上的,不是那些天賦異稟的長生種弟子,而是應星這個他曾擔心「短生種壽數太短,恐怕是難成大器」的短生種。

  哪怕應星現在已經墮落成仙舟人刻板印象裡面的不死孽物,但對懷炎來說,他仍然是那個七百多年前因為家鄉被豐饒孽物毀滅,來到朱明拜師學藝的男孩。

  「當年我就說過,」懷炎的聲音放輕了些,帶著回憶的溫度。

  「既然沒了家,朱明便是你的家;既然沒了親人,老夫便是你的師父,你的父親。那些師兄,便是你的家人。」

  「不敢……」刃的聲音哽咽,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額頭抵著覆滿冰霜的石板。

  「我……應星,未曾有一刻忘記。」

  「唉……起來吧,地上涼。」懷炎伸出手,將刃從地上扶起。

  他的手掌布滿老繭,指關節有些變形,卻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像七百年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他牽著刃的手,轉身朝著幽囚獄外走去。

  那姿態自然得仿佛從未分別,仿佛眼前的人還是那個跟在他身後、踮腳看他鑄劍的少年。

  走到甬道岔口時,懷炎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鏡流與雪衣:「對了,呼雷是飛霄將軍需要的東西,鏡流劍首,雪衣判官,就勞煩你們替老夫將他送回囚室了。」

  「是。」兩人異口同聲地應道,看著一老一少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盡頭,才收回目光。

  懷炎牽著刃的手朝著幽囚獄外面走著,一路上,陸陸續續有十王司的增援趕到,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阻攔。

  別開玩笑了,懷炎在仙舟的資歷已經是沒人敢彈劾的程度了,連十王都要禮讓幾分,你去攔著他?

  吃了幾個菜啊?分不清大小王了?

  一路上師徒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走出幽囚獄的石門,迎面撞上波月古海鹹濕的風,聽到熟悉的濤聲時,刃才輕輕掙開了懷炎的手。

  「師父……我要走了。」他低著頭,聲音很輕,像怕被風吹散。

  「你一直不說話,我還以為你要和老夫一起回朱明呢!」懷炎說道。

  「朱明……不了。」刃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悵然。

  「我現在是星核獵手,我的同伴還在等我。」

  「星核獵手?」懷炎捻了捻鬍鬚,若有所思。

  「老夫好像聽過,景天那小子,是不是和你們有些交情?」

  聽到「景天」二字,刃猛地抬頭,瞬間想通了。

  難怪師父會突然出現在幽囚獄,難怪卡芙卡遲遲沒來劫獄,原來從頭到尾,都是景天的安排。

  用他做餌,把遠在朱明的師父「釣」到羅浮來。

  不過……哪怕如此,刃對景天的決定也沒有什麼不滿的地方,能讓他見到師父一次,哪怕是自己不願意見到的他,對於刃來說也是一件極大的慰藉了。

  原本刃還以為,和這麼多過去熟悉的人和事物見面會讓他的魔陰身有些復發的,但現在卻無比地平靜。

  「是……我當時加入星核獵手就是被他們還有他們僱傭的景天抓進去的。」

  刃回想起自己被強人鎖男加入星核獵手的經歷,對於他死寂的下半生來說,或許從那以後,刃才真正地活在世上過。

  「那……在你心裡,他們是一些很好的夥伴嗎?」

  「嗯。」刃點了點頭。

  說實話,他說比雲上五驍要更好更像一個家,這是能說的嗎?

  「那就好。」懷炎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綻開的老樹皮。

  「既然你已有歸宿,老夫便不逼你回朱明了。外面的豐饒民和反物質軍團還等著收拾,老夫得去幫飛霄那丫頭一把。」

  不是……你老人家還真的想過把我帶到朱明去啊?

  古人云:七十而從心所欲,而懷炎的年齡要是換算到仙舟,起碼也是210歲了,三倍的七十而從心所欲,懷炎要幹什麼,還真沒人攔得住,也不敢攔。

  說著,懷炎就離開了,比起來來的時候速度要快多了,畢竟現在反物質軍團和豐饒民已經打到家門口了,懷炎也不得不趕快去援助飛霄,畢竟現在的飛霄在身體上有些問題,關鍵時刻可能會掉鏈子的。

  懷炎走後,波月古海的風卷著水汽,打在刃的臉上。

  他站在原地,望著師父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嗨,阿刃,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一道慵懶的女聲自身後傳來,卡芙卡踏著海浪走來,酒紅色的頭髮在風中飛揚,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刃轉過身,抱起雙臂,語氣聽不出喜怒:「這招是景天想的?」

  「當然。」卡芙卡聳聳肩。

  「除了他,誰會隨便改艾利歐的劇本。怎麼,想去找他算帳?他現在應該在鱗淵境,正忙著報仇呢。」

  刃搖了搖頭,黑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望著鱗淵境的方向,輕聲道:「不。我只是希望,下次他能提前說一聲,讓我……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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