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又和流螢在天台上待了一會兒。兩人並肩靠在欄杆上,誰也沒有急著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頭頂那片永不落幕的流星雨。
一道道光痕從天幕上無聲滑落,像時間本身在流淌,偶爾有格外明亮的一顆拖出長長的尾焰,將整片夜空都照亮一瞬,又在下一瞬歸於沉寂。
流螢的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目光落在極遠處的天邊,表情平和而滿足。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直起身,伸了個懶腰,側過頭來看了景天一眼,嘴角帶著笑意:「好了……你去知更鳥那邊吧。」
景天微微一愣,偏頭看向她:「知更鳥沒有向我求援,那她那邊的情況應該還算能應付,你這就趕我走了?」
說實話,哪怕到了現在,景天有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些奇怪——流螢會主動地、毫不拖泥帶水地把自己推給黑塔和知更鳥。
這種事情放在一般人身上,多少會有點吃味或者不甘,可流螢做起來卻像是喝水吃飯一樣自然,甚至帶著一種「你趕緊去別讓人家等急了」的催促感。
流螢像是看穿了他心裡的那點困惑,笑了笑,慢悠悠地開口說道:「當然——別忘了,我現在可是王蟲之一啊。集群,可是繁育的概念之一。」
她說完這句話,眨了一下眼,那笑意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然。
其實對流螢來說,她是希望這個小家越大越好的。
對流螢來說,家庭的成員越多越能讓她安心,更別說她本身其實也很喜歡和知更鳥還有黑塔女士她們交朋友。
「還能從這方面解釋命途嗎?那好……我去上面看看。」
雖然知更鳥還沒有通過聊天群給景天發求援的信息,但景天覺得還是去看看比較好。
畢竟知更鳥要面對的可是翡翠和老奧帝。
雖然知更鳥天生就聰慧,並且在某種程度上比她哥哥星期日還要成熟。
但知更鳥的性格畢竟不夠強勢,和翡翠和老奧帝這種老狐狸比起來,可能很容易吃虧的。
景天沿著築夢邊緣的樓梯一級一級往下走,夜風和星光逐漸被他拋在身後。
可他沒有直奔暉長石號——在去談判桌之前,他還有一個人必須要去邀請。
星穹列車的觀景車廂,他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車窗外的星河靜靜地鋪展著。
景天沒有停留,徑直穿過觀景車廂,推開了派對車廂的門。
門一開,熱鬧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派對車廂里燈火通明,吧檯前瓦爾特和加拉赫正並肩坐著,各端了一杯酒,低聲聊著什麼,偶爾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角落的卡座里,星期日縮著肩膀坐得筆直,帕姆列車長正站在他面前,小短手揮舞著,似乎在賣力地講解什麼——大概是開拓宣言之類的內容。
星期日臉上那副「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會坐在這裡」的表情,讓景天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而車廂中央最熱鬧的那一圈,丹恆、星、三月七和姬子正圍著米沙坐著。
米沙坐在最中間的位置,像個被孩子們圍住的慈祥老爺爺——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明明就是個小少年。
他正用手比劃著名什麼,語氣生動地講述著自己當年做無名客時的經歷,那些穿梭星海、跨越邊界的往事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老照片般的溫潤質感。
星趴在桌上聽得入迷,三月七時不時發出誇張的驚嘆聲,丹恆端著茶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而姬子則微笑著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咖啡杯,目光裡帶著一種「這樣的時光真好」的柔和。
景天看到這幅畫面,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
他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米沙作為老一輩的無名客,正在把自己的故事和信念傳遞給新一代的繼承者。這種傳承本身,就是開拓最動人的一部分。
聖杯戰爭雖然結束了,但米沙並沒有像普通的從者一樣被淘汰或消散。他之所以能繼續維持現界,是因為有人一直在為他提供魔力。
而那個「人」,恰好就是匹諾康尼本身。
準確來說,是「匹諾康尼」這個概念在支撐著米沙的存在。
畢竟米沙的寶具之一就是夢想之地·匹諾康尼,這座城市完全可以算作他的「主場」。
只要他不主動選擇自刎歸天,他就會像HF線里的Rider一樣,長久地留在現世,成為匹諾康尼這片土地上一個沉默而堅定的守護者。
景天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開口:「那個——我來打擾一下。」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三月七第一個蹦了起來,朝他使勁招手:「景天哥!你回來啦!」
姬子對他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溫和的詢問:「景天,事情都處理完了?」
「差不多吧。」景天笑著應了一聲,然後目光轉向坐在正中間的米沙,「米哈伊爾前輩……您待會兒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米沙微微怔了一下:「去一個地方?」他歪了歪頭,顯然沒太理解景天所指的具體是什麼。
景天收起了笑容,表情認真起來:「你們可能不知道——這一次諧樂大典之後,公司那邊打算重新回收匹諾康尼,而且勢在必得。雖然因為星期日登神事件暫時打亂了他們的布局,但自從夢主確定倒台之後,匹諾康尼內部一些被他壓制的勢力也開始抬頭了。其中就有一個叫老奧帝的——他想把匹諾康尼賣給公司,換一個好價錢。」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加重了一些:「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匹諾康尼自從獨立戰爭以來,就應該是自由的星球。否則,怎麼對得起當初那些在獨立戰爭中付出巨大犧牲的英雄們?」
景天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落回米沙身上:「知更鳥現在正在談判桌上和公司還有老奧帝交涉。我打算去談判桌上幫幫她——但光我一個人去,分量還不夠。」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種鄭重的請求:「如果您願意去,以鐘錶匠的名義坐在那張桌子前面,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沒有人能忽略您的聲音。」
車廂里安靜了一會兒。米沙垂著眼帘,像在思考什麼,又像在回憶什麼。
過了幾秒,他抬起臉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浮現出堅定的光芒:「這樣啊……」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朝景天點了點頭。
「如果搬出鐘錶匠的名頭就能保證匹諾康尼的獨立,那我當然願意。為這片土地再一次奉獻自己——這是我應該做的。」
「那我們走吧,前輩。」
「好。」
兩人並肩朝派對車廂的門口走去,身後傳來三月七喊的那句「景天哥加油啊!」和星笑眯眯地豎起的大拇指。
景天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揮了揮,腳步堅定地邁進了通往暉長石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