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奧赫瑪的門前逗留了一段時間後,景天幾人在白厄和緹寶的帶領下有序進城。
城門兩側的守衛看到白厄和緹寶時恭敬地讓開了路,而當他們的目光掃到隊伍中那道披著深色披風的纖細身影時,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那是一種本能的、幾乎刻入骨髓的敬畏。
遐蝶在奧赫瑪生活了千年,她的名字、她的能力、她的存在本身,對於這座聖城的居民來說早已是一種眾所周知的事實。
不過今天,讓居民們更加震驚的並不是遐蝶的出現,而是她身邊的那個人。
奧赫瑪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熱鬧,攤販們在街道兩側擺滿了各色貨物,空氣中飄浮著香料和烤麥餅的氣味。
可當景天他們經過時,那些原本正在吆喝的商販紛紛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同一個地方。
遐蝶的手,她正緊緊地牽著景天的手,十指相扣,姿態自然而親密,仿佛那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可對奧赫瑪的居民來說,這畫面絕不尋常。
「這個人怎麼還不死?」一個賣水果的老婆婆瞪大了眼睛,手裡的蘋果都忘了放下,喃喃自語道。
旁邊的鐵匠也放下了錘子,目光複雜地看著景天和遐蝶交握的手,低聲對身旁的同伴說道:「那是……那真的是遐蝶大人吧?她牽著的那個人——還活著?」
「活著,活得好好的,你看他還在笑呢。」
「天哪……那他是什麼來頭?」
議論聲在人群中像水波一樣悄然擴散開來,但沒有人敢上前攔路。
畢竟遐蝶的氣場擺在那裡,哪怕她牽著一個人的手,也改變不了她是「觸之即死」的冥河女兒的事實。
於是隊伍暢通無阻地穿過集市,朝著奧赫瑪上層那座宏偉的雲石天宮走去。
星快走了幾步湊到景天身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還在交頭接耳的居民,忍不住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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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這些人看你的表情好怪啊。那種眼神——像是你在幹什麼逆天的事情一樣。」
「可能這就是看屍體的表情吧。」景天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氣。
「畢竟在他們的認知里,和遐蝶牽手的人應該早就死了才對。我還能站著走路,不怪他們驚訝。」
他的話讓遐蝶的步子微微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緊緊握著景天的手,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忐忑來。
她小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猶豫:「景天閣下……我給你添麻煩了嗎?會不會讓奧赫瑪的人對你產生什麼不好的看法……」
「怎麼會。」景天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
「或許要不了多久,你這失控的能力就能治好了。」
他說得很篤定,那語氣不像是在安慰,更像是陳述一個已經安排好的事實。
遐蝶身上的詛咒本質上是翁法羅斯失衡的生死法則在個體身上的具現,只要拿回死亡泰坦的火種,那層盤踞在她體內數千年的詛咒就會自然消散。
到那時候,她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樣觸碰花草、擁抱友人、在集市上自由穿行而不必讓所有人保持距離。
而且——能和遐蝶這樣的美少女貼貼,能有什麼不好的呢?
景天沒有把這話說出口,但遐蝶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似的,攥著他手的力道微微加重了幾分。
有遐蝶在前面開路,擁擠的奧赫瑪集市居然硬生生地辟出了一條暢通無阻的路徑。
人群在他們經過時自動分開,像摩西面前的紅海,那些被碰落的貨物、被擠歪的攤架,都在他們身後迅速恢復了原狀。
不出多久,幾人便踏上了通往奧赫瑪最高處的那道階梯。
雲石天宮的入口巍然矗立在聖城之巔,純白的石材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高大的廊柱上雕刻著古老的神話圖景。
丹恆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一路上他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的環境和人群。
當他終於踏上雲石天宮的地面時,忍不住朝白厄開口問道:「奧赫瑪的居民對你們似乎很尊敬。」
緹寶回過頭解釋道:「這些大部分都是阿雅的功勞啦。在很久以前,黃金裔在普通人眼裡可是怪物一樣的存在呢——走到哪裡都會被人躲著走。是阿雅當上聖城領袖之後,才一點一點扭轉了世人對黃金裔的看法。」
如果上上任黃金裔領袖凱撒——也就是刻律德菈——是獨裁的暴君的話。
那阿格萊雅就是一個既受人愛戴、又手腕強硬的賢明領導者。
丹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翁法羅斯的所見所聞都讓丹恆感到新奇,等回到列車之後,智庫的記錄冊里又會多出厚厚的一章。
幾人沒有在雲石天宮下層那些水汽氤氳的浴池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乘坐升降梯,來到了位於更高處的英雄浴池。
那裡是黃金裔們專用的場所,寬敞的大廳中央是一汪溫熱的金色池水,水面上浮著淡淡的熱氣,映著頭頂穹頂灑下的天光,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片溫暖而寧靜的光芒中。
升降梯的金屬門緩緩滑開,發出輕微的聲響。
站在浴池邊的那道身影聞聲轉過身來——阿格萊雅。
她穿著一身白色與金色交織的典雅長袍,長發如瀑般垂落在身後,面容精緻而端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焦點,像是蒙著一層薄薄的白翳,卻仿佛能洞察一切。
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聲音溫潤而平穩:「吾師,白厄,蝶……你們回來了?」
「阿雅!我們回來了哦!」緹寶笑著朝她跑過去,緹安和緹寧也在阿格萊雅的旁邊。
星看到這一幕,雙眼瞬間亮得像兩顆燈泡:「哇——還有兩個媽媽!」她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摟住緹安和緹寧的胳膊,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一樣親昵地在兩人身上蹭來蹭去。
而緹安和緹寧對視了一眼,並沒有推開她。
她們和緹寶共享著感知,知道星在城門外那段「從小沒有媽媽」的發言,因此對她格外寬容。
只能說,星在翁法羅斯還真是如魚得水。
「阿格萊雅女士——」白厄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看到預想中的人,「萬敵呢?怎麼沒看到他?」
「前不久城外有尼卡多利的造物來犯,萬敵先去城外禦敵了。」
阿格萊雅回答得從容,目光已經落在了人群中那道牽著景天手的身影上。
她的金絲無聲地延伸出去,在空氣中划過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細線,最終觸碰上了遐蝶和景天交握的手。
然後,她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蝶——你的身體?!」她的語氣里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明顯的驚訝。
在金絲的反饋中,她清晰地「看」到——景天和遐蝶的手指交纏在一起,掌心相貼,而景天的生命體徵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沒有凋零的跡象,沒有消散的趨勢,他甚至活得好好的。
「阿格萊雅大人,我的身體還和之前一樣,」
遐蝶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歡喜,「只是景天閣下比較特殊。」
阿格萊雅的「目光」在景天臉上停駐了片刻,然後那抹驚訝慢慢化作瞭然的微笑。
她輕輕頷首:「是嗎?想必這三位就是你所說的、能為翁法羅斯帶來黎明之人了。作為天外來客,果真不同凡響。」
她在心裡已經信了大半。
一個能和遐蝶盡情相擁而不凋零的人——不管他帶來的黎明是否真實,單單這一點,對遐蝶來說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
對遐蝶而言,能有一個可以安心擁抱的戀人,大概比什麼都要重要。
「這位也是媽媽級別的啊……」星看著阿格萊雅,喃喃自語,目光里滿是憧憬。
天哪,翁法羅斯怎麼這麼多媽媽級別的存在?她們都是可以當我母親的女人啊!
「你能別丟人現眼了嗎?」丹恆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阿格萊雅聽到兩人的對話,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但沒有多做評價。
在她千年的生命里,見過太多離奇的人和事,星這種富有童心的表現實在算不得什麼。
她把目光重新投向景天,神情變得認真了幾分。
「您好。聽吾師說,您還掌握著一些我們都不曾了解的、關於翁法羅斯真相的事情。」
「沒錯。」景天點了點頭,「不過——等人來齊再說吧。」
萬敵還在城外禦敵,按他的性格,解決完那些造物之後應該很快就會返回。
刻夏和風堇在樹庭那邊,短時間大概指望不上。
而那位一直在外面刷野的奇蹟行者賽飛爾,景天也不做太多打算。
在場的黃金裔雖然不全,但核心成員已經到了大半——足夠了。
「好。」阿格萊雅也沒有催促,她微微側身,朝著那片金黃色的池水抬了抬手,語氣從容而溫和,「那就請各位入浴吧。」
她的目光在景天和遐蝶交握的手上輕輕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句:「不過蝶的話——就只能請她和……」
「景天。」景天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景天先生一起在一個池子裡了。」
景天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便感覺到遐蝶牽著他的那隻手微微收緊了一些,指尖輕輕地、像是怕被人發現似地在他掌心裡蹭了一下。
星站在旁邊,看看景天,又看看遐蝶,嘴角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
「喲——情侶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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