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和姐夫的關係真好呢——看來是我多慮了。」
波呂茜亞的目光在景天和遐蝶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終於浮起了一抹真心的笑意。
她很少見到自己的姐姐能露出這樣輕鬆而明亮的神情,那種像是整個人都在發光的模樣,是她記憶里從未見過的。
至於景天口中「和其他女性似乎也有關係」這件事。
孩子,翁法羅斯是一個類希臘的世界觀,在黃金戰爭時期,這片大地上城邦林立,國王、半神、英雄們之間的關係向來複雜得很。
多幾個伴侶在翁法羅斯的語境裡,實在算不上什麼稀奇事。
波呂茜亞的接受度比景天想像中要高得多。
「不過——再怎麼說,我們也應該分別了。」
景天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花海之間的空氣微微凝滯了一瞬。
他沒有忘記,現在的時間是靠著黑塔女士和螺絲咕姆他們在外面牽制來古士才爭取到的。
正是因為他們的壓力,來古士才自顧不暇,沒有餘力插手翁法羅斯內部的事務。
死亡的火種已經到手,他沒有多餘的功夫可以繼續浪費了——算算時間,白厄他們應該也取得了天空的火種。
而且,賽飛爾的謊言還沒有被拆穿,風堇應該也不需要補天什麼的,一切都比原劇情要順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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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天閣下——保重。」遐蝶走上前,將那顆散發著幽暗光芒的死亡火种放進景天掌心。
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完成某種無聲的告別。
「保重。」景天握緊了那顆火種,看著她的眼睛。
「我可是答應你要拯救翁法羅斯的——雖然我不敢說有百分百的信心。」
「沒關係——我相信景天閣下。」
遐蝶點了點頭,那笑容里沒有勉強,只有一種已經做出了選擇的平和。
景天轉過身,朝著冥界的出口方向邁開了腳步。
步伐平穩,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一旦回頭,他可能會忍不住想要多留一會兒。
「景天閣下——請不要回頭,向前看吧。」遐蝶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輕得像風穿過花叢。
景天繼續走著,一直走到冥界的出口前。
他停下來,沒有轉身,只是朝身後招了招手,然後身形一閃,消失了。
冥界的風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安提寧花在無風中輕輕搖曳。
花海中央,波呂茜亞安靜地坐在輪椅上,看著自己的姐姐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目光。
「姐姐……」波呂茜亞能感覺到,遐蝶此刻的心情非常低落。
遐蝶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臉來,朝波呂茜亞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沒關係,波呂茜亞——只要我還想見到景天閣下,什麼時候都能見到的。剩下的時間,就屬於我們姐妹了。」
她說著,走到波呂茜亞身後,握住了輪椅的推手。
「嗯……姐姐,你想聽什麼?或者——」波呂茜亞仰起頭,看著自己姐姐的側臉。
「你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應該要從哀地里亞說起了。」遐蝶的聲音輕柔地散開在花海之間。
她推著輪椅,沿著那片紫色的花海緩緩前行,像是一條安靜流淌的河流帶著另一條河走向遠方。
另一邊,景天已經回到了奧赫瑪。
正如他所料,在他抵達沒多久之後,白厄一行人也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隊伍看起來雖然有些疲憊,卻都精神抖擻——星扛著球棒走在最前面,丹恆依然沉默地跟在側後方,三月七抱著那隻白色水母東張西望,白厄正和風堇說著什麼。
而隊伍的末尾,多了一個眾人意料之外的身影。
賽飛兒。她
步伐隨意卻透著一種「我只是剛好路過」的刻意姿態。
她跟在大部隊後面,像一隻不遠不近地綴在隊伍後方的野貓,隨時準備轉身跑掉。
「沒想到你們居然找到了一直在外面刷野的奇蹟行者。」景天迎上前去,目光落在賽飛兒身上。
賽飛兒也同時看向他,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審慎的、像是在評估一個潛在威脅般的銳利,上下打量了景天一番,然後開口:「你就是裁縫女認定的新一代救世主?」
「救世主不敢當。」景天搖了搖頭,然後直接拋出了下一句。
「不過——你的謊言還有持續的必要嗎?哈基米,你明明很喜歡阿格萊雅吧?」
賽飛兒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腳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了:「哈?!我喜歡裁縫女?你開什麼玩笑!」
她那反駁幾乎是脫口而出的,快得像是一句已經被她重複過無數次的排練。
可景天能看出來,她的身體語言已經出賣了她——她微微偏過了頭,目光沒有和任何人接觸。
「那麼——」景天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面,當著阿格萊雅的面,說一句——『阿格萊雅,我討厭你』嗎?」
賽飛兒張了張嘴,她看向眾人,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前方、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正安靜地「望」著她的阿格萊雅。
那些原本在她嘴邊盤旋了千年的、她已經重複過無數遍的謊言,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了。
「……救世主二號,」賽飛兒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被人揭了老底般的咬牙切齒。
「我警告你,有些謊言是不能揭穿的。」
她願意回到奧赫瑪,就是有人用某個謊言在威脅她——可現在,景天正在用另一個謊言逼她面對真相。
「無所謂。」景天攤了攤手,「哪怕你最大的謊言被揭穿了,如今也無所謂了。翁法羅斯所有的火種都已經歸位,謊言可以不用再維繫下去了。」
來古士被控住了,黑潮也只是傷害不高的毒圈,真正能威脅翁法羅斯的東西,已經被一層一層地削弱、拆解、拖住了腳步。
「賽法利亞……」阿格萊雅終於開口了。
她那雙沒有焦點的眼睛「望」著賽飛兒的方向,像是隔著漫長的時光終於看到了一個她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賽飛兒沒有回頭,她只是偏過頭去,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在躲避什麼她不敢面對的東西。
景天看著她的側臉,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來自星穹列車的外來者的話——阿格萊雅會死於一場來自元老院的暗殺。在大庭廣眾之下,從英雄浴池墜落。在臨終前,她最後的想法是——『遠行的風兒,你會為我駐留嗎?』」
他頓了頓:「可惜——阿格萊雅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什麼突然有一天,她最愛的人開始討厭起了自己,並且千年都不願意和她見面。這成了她最大的遺憾。」
「你騙人——」賽飛兒猛地轉過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急切,「這是假的!裁縫女怎麼可能被元老院那群草包殺死?」
「誰說的?」景天迎上她的目光,「如果那個時候的阿格萊雅人性已經近乎流逝乾淨,她想以『人的女兒』的身份死去,並且以自己的死,讓黃金裔重新擁有民意呢?」
賽飛兒沉默了。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那句「這是假的」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因為她知道,如果是阿格萊雅——如果是那個永遠把翁法羅斯放在第一位的裁縫女——她真的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景天看著她,語氣放輕了幾分:「來——她就在這裡。回答她吧。別讓等待成為遺憾啊。」
風從奧赫瑪的城牆上吹過,穿過廣場,吹動賽飛兒額前的碎發。
她站在原地,低著頭,那雙握緊又鬆開的手,像是有什麼話正在她的喉嚨里反覆翻湧著,卻始終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