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律德菈的瞳孔忍不住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變化極其短暫,短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可景天自然是捕捉到了。
顯然,剛才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同樣是顛覆三觀的體驗。
一個在眨眼之間跨越半個大陸、在短時間獨自討伐大地泰坦並將火種帶回來的人,已經超出了她所有過往經驗的範疇。
不過刻律德菈畢竟是奧赫瑪的女皇,從小到大都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她很快便理好了心裡翻湧的情緒,點了點頭,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沉穩的從容。
「不錯,英雄爵——你證明了自己。這顆火種,你可以交給金龍爵繼承了。」
她說著,目光落向丹恆。
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重新評估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
一個被來自天外的救世主指定為大地火種繼承者的人,想必也不是什麼尋常角色。
「是嗎?那——凱撒陛下,我之前說的那些……」景天試探著問道。
「我自有分寸。」刻律德菈還是沒有正面答應。
這個回答在景天的預料之中,他沒有表現出失望——畢竟和阿格萊雅不同,刻律德菈是真正的女皇,是那種會把所有棋子都擺在自己面前仔細端詳、確認無誤之後才會落下的人,哪怕是來古士都只是在和她對弈而已。
景天想要掌控她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他能做的只有不斷地加重自己在她心裡的分量,直到她確信自己足夠值得信任。
事實上,在原劇情里,刻律德菈在得知真相之後,用律法的權能修改了翁法羅斯的底層協議,將鐵墓的誕生和翁法羅斯的存續徹底綁定在一起,否決了外來勢力試圖通過炸掉權杖來讓鐵墓難產的可能。
這種將整個銀河都綁上戰車的行為是很難得的,刻律德菈的行為類似於《三體》里的執劍人。
而且刻律德菈既不是邏輯更不是程心,她的本質是韋德那樣的人。——只要翁法羅斯能夠存續下去,她不在乎手段。
在她看來,既然翁法羅斯沒辦法繼續存在,那銀河也沒有獨存的必要。
這麼一說,刻律德菈也算是個不穩定因素。
可景天也沒辦法把她換下來——畢竟刻律德菈不是荒笛那種邊緣角色,她和所有黃金裔之間都有著深刻的羈絆,是連結了千年前的黃金裔和千年後的黃金裔的核心人物。
而且【秩序】也不像【不朽】那樣隨便一找就有人能夠符合條件。
當然……星期日是個合適的人選,但那是匹諾康尼的家主星期日,離開了匹諾康尼登上星穹列車的星期日。
還有包括企圖成為【征服】星神的星期日之後,星期日的命途傾向早就向開拓傾斜了。
還真不一定比刻律德菈更合適。
畢竟黃金裔們本質上都是星神的「丐版cosplay」,這樁事還真不是誰來都行的。
「沒關係——我從來沒有打算得到凱撒陛下您的承諾。」
景天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我只希望,凱撒陛下心裡清楚,究竟應該做些什麼。」
刻律德菈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景天看得出來——那已經是她現階段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回應了。
「既然如此——英雄爵,我們回去吧?」刻律德菈說著,恢復了往日說話的時候的從容的姿態。
下一刻,幾人重新站在了刻律德菈的書房之中。
周圍是熟悉的書架和燭台,窗外依然是那片熟悉的環境。
剛剛發生的一切,像是一場被壓縮到極短的夢境。
「真是不可思議呢……」海瑟音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那雙如同大海般的眼睛裡倒映著景天的身影,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的角色。
她轉過頭,看向刻律德菈,「凱撒——在你的心裡,其實已經相信了小白獅魚吧?」
「哼——不要妄圖猜測君王的意思,劍旗爵。」
刻律德菈將海瑟音的問題堵了回去,語氣冷淡而威嚴。
可海瑟音和她相處了這麼久,怎麼會聽不出那句話底下藏著的默認?
她沒有追問,只是輕輕地彎了一下嘴角。
景天也注意到了刻律德菈態度的細微變化。
雖然她確實很難搞,可他倒也不算太擔心——畢竟一個人的性格就是她的命運。
在原劇情里,那樣困難的條件下,刻律德菈都選擇了和眾人一起開拓翁法羅斯的黎明,那麼現在她也不可能拒絕。
「你們先回去吧。」刻律德菈坐回了書桌後方,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我們下一個目標是律法的火種。塔蘭頓是對待人類友善的泰坦,祂的試煉最好不要通過蠻力解決。」
她說著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仿佛她確信自己知道什麼別人不知道的事。
景天心裡微微一動,刻律德菈為什麼如此確定塔蘭頓的友善?
事實上——刻律德菈並不是天生的黃金裔。
她的黃金血,是和塔蘭頓做交易換來的。
以永駐幼年形態為代價,換來了成為黃金裔的資格。
她比別人都更清楚塔蘭頓的性格,因為她親身和一位泰坦有過交易。
「走吧——看來凱撒還需要時間考慮。」
海瑟音適時地開口,語氣輕快,像是替所有人解了圍。
「藍色小海兔、小金龍魚、小白獅魚——我們先去創世渦心歸還火種吧?」
她招呼著三人往外走,步伐輕快而自然,像是已經在替刻律德菈做她該做的事了。
跟在刻律德菈身邊這麼久,她當然明白,這個時候需要給對方一些空間。
信任這種事,從來不是靠追問得來的,而是靠等待和證明慢慢堆砌起來的。
景天跟在她身後,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
刻律德菈依然坐在書桌後方,目光落在窗外的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大概是在思考該如何將合作的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吧?
畢竟這樣受制於人的確不是刻律德菈的性格。
可他沒有再多說,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畢竟無所謂,景天的目的只是給翁法羅斯打出hayyp end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