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恆的試煉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
在第二天的時候,他便已經繼承了大地的火種,成為了此刻翁法羅斯的大地半神。
那枚火種融入他體內的過程安靜而沉穩,就像大地本身一樣,不張揚,不喧囂,只是默默地承載著一切。
當丹恆從創世渦心的光芒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沉凝,像是一棵把根系深深扎進了土壤里的古樹一般。
對於三人的存在,刻律德菈沒有告訴任何人。
甚至連大地火種的去向,她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大地的泰坦已經被我和劍旗爵秘密討伐,大地的半神已有歸屬。」
她沒有提及丹恆的名字,沒有提及景天和艾麗西姆的來歷,沒有提及那些來自千年之後的真相。
除了刻律德菈的幾個親信之外,沒有人知道奧赫瑪出現了三位來自未來的幫手。
此時此刻,三人被徹底隱藏在了歷史的暗面。
按照刻律德菈的說法,她並不想改變歷史的進程。
雖然在翁法羅斯這個世界裡,修改過去並不會像外面那樣引發嚴重的蝴蝶效應,可刻律德菈依然堅持如此。
她寧願讓一切按照既定的軌跡運行,也不願因為自己的干預而讓未來的變數變得更加不可控。
因此,不用拋頭露面的三人也是樂得清閒。
如此,在景天三人居住的一座浴宮裡面,景天和丹恆坐在一起,兩人之間的氣氛比平時要沉靜幾分。
水流從浴宮中央的噴泉中緩緩淌下,發出細碎的水聲,像是一段不會被打斷的背景音。
景天看著丹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丹恆——接下來,可能就只有我和艾麗西姆兩個人可以回去了。」
景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
他知道丹恆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麼,可讓他一個人留在千年前的翁法羅斯等待千年,這個決定並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情。
丹恆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為難。
他坐在噴泉邊的石台上,目光平靜地落在遠處的水面上,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想明白了很久的事:「沒關係。在繼承大地的火種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職責。」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那些被火種塞進他意識中的龐大信息:「我需要融入翁法羅斯的大地之中,化為大地的脊樑。不然,沒有大地泰坦的翁法羅斯,土地終有一天會崩塌。這是我必須做的事情。」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什麼慷慨激昂的情緒,可那種平靜本身反而比任何激昂的表態都更有分量。
繼承大地的火種似乎讓他了卻了一些心結,此刻的丹恆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成熟。
「放心——」景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和艾麗西姆回去的時候,肯定第一時間去找你。」
他知道,在原劇情里,丹恆也同樣找了星核精很久,可此事畢竟是因為自己才造成的。
丹恆留在千年前等待,他在千年後把丹恆接回來,這才算有始有終。
「嗯。」丹恆點了點頭,「我會在未來等你的。」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是千年的守候罷了,對他來說算不了什麼。
「不過——」丹恆忽然話鋒一轉,表情變得有些微妙,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極少出現在他臉上的促狹。
「你和艾麗西姆小姐的關係,似乎有一些發展?」
「這……」景天不由得一愣。
他原本以為丹恆要說什么正經的事情,結果居然原地八卦了起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太自在,「算是加深了一些了解吧。」
「說實話——」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坦誠一些。
「我感覺她就像一個我認識了很久的人一樣,但是卻不是她。我也在努力將她當成唯一的她,目前正在克服另一個人的影響。」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迷茫。
說實話,他能夠輕鬆地分辨愛莉希雅和昔漣的不同——畢竟很明顯,比較胖的是愛莉希雅嘛。
可昔漣和艾麗西姆之間,要分辨起來卻有些困難了。
有的時候,明明他已經把艾麗西姆和昔漣的形象獨立了出來,卻還是偶爾會幻視成昔漣。
那種潛意識的感覺,就是覺得她就是昔漣。
可真相自己也明白了。
可能自己所在的世界線也是不同於原劇情的if線。
在自己所在的世界裡,德謬歌並沒有從來古士的星核爆炸下活下來,而是徹底消失。
因此,翁法羅斯的種子、翁法羅斯的花、翁法羅斯的桃子——這三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所以自己只能拉來似乎是昔漣同位體的艾麗西姆,憑藉著她無漏淨子和同位體的特殊性,讓她頂替了翁法羅斯之心的位置。
可能……正是因為頂替了翁法羅斯之心的位置,才讓景天不禁覺得艾麗西姆和昔漣越來越像了吧?
丹恆聽完景天的話,沉默了片刻。
作為前任飲月君丹楓不完全的轉世,他比大多數人都更能理解這種「和過去糾纏不清」的感覺。
普通的持明族在轉世之後,確實和過去不再是同一個人了。
可丹恆繼承了丹楓的力量,繼承了丹楓的記憶——他不能說自己和丹楓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些屬於「雲上五驍」的往事,那些屬于丹楓的罪孽和遺憾,一直像影子一樣跟在他身後,甩不掉,也忘不了。
「相信自己的內心就好了。」丹恆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
「有的時候,你把她當成另一個人,或許不只是把她當成了另一個人的代替品——或許,只是你太想原來的那個人了。」
他看著景天,那雙眼睛裡沒有評判,只有一種經歷過類似掙扎之後沉澱下來的平和。
「不要試圖去否認這一點。憑藉自己的心意,繼續前進吧?作為巡獵令使的你的直覺,不是最好的嗎?」
景天看著丹恆,沉默了很久。
噴泉的水聲在他耳邊細碎地響著,像是在替他消化那些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然後他緩緩地、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一樣,點了點頭。
「或許……你說得對。」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