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申微微顰眉:「確認安全麼?能打麻藥麼?」
林月白撕開一顆滷蛋:「如果劇痛本身和其後遺症不算問題的話,是安全的,至於麻藥是不行的,必須保證神經系統和大腦在活躍狀態。」
楊申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再給你多一些時間,技術會變得更平和麼?」
林月白大概是滷蛋吃多了都有經驗了,看著櫻桃小嘴,居然能一整顆吞下咀嚼。
於是原本很嚴肅的討論,突然就被打斷了。
憨批是這樣的,東西進嘴裡了,才反應過來時機不合適。
林月白兩頰鼓鼓的:「炮欠.……今晚還要很久……我怕一會兒餓了。」
楊申捂著額頭:「吃完再說話,噴出來了。」
林月白仰著頭一頓嚼,死命地往下咽,最後還噎著了,錘了錘小胸脯才緩過來。
沒人幫她,就這麼表演了一出尷尬獨角戲。
「咳咳,那什麼,我們繼續……技術總會發展的,但時間本身就是成本,我已經將現階段能想到、做到的都推演完了,也許幾年後會進步,也許運氣不好要十幾年,我個人認為宜早不宜遲,龍玖的龍印時間已經太久了。」
「這麼說吧,龍玖腦內的龍印和二代龍兵的略有不同,我此前一直以為完全是技術疊代造成的,但現在懷疑一部分變化是時間太長導致的。」 「她的大腦和神魂,都在被龍印改變,就好似一個人被捆住了手腳十幾年,就會忘記如何走路一樣。」
實驗室內,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一個在思考,一個腦袋空空,只是在等待指令。
最後一個在判斷吃下一顆滷蛋的時機。
楊申轉頭看向龍玖,很認真地說道:「你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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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玖玩偶般的空洞雙眼看著楊申:「等待.……指令……」
「不,我想聽你的想法。」
龍玖沉默片刻:「你……需要麼?」
似乎只要楊申需要如此,她就不會有想法,也不需要有想法。
楊申訝然。
這並非他需不需要的問題。
由他代替腦子不好的龍玖做決定,無異於扛下了一份責任。 但.……他是家主,他理應肩負更多責任。
「我需要。」
龍玖點點頭,再無其他疑問。
林月白自信道:「那先換身衣服吧,我準備了手術服。」
……
半個小時後,單獨準備好的房間裡,換好了衣服的龍玖,趴在了特製的手術床上。
姣好的身軀被空蕩蕩的無紡布,勾勒出如被羊脂玉雕琢的軀體,脊線從頸後延展至腰窩,暴露在空氣中。
白皙而健康。
長發朝兩側散開露出脖頸,卻又令人憐惜。
楊申和林月白也穿著綠色的手術服。
其實操作過程很簡單,排除巫蠱的部分,並不比「換藥」複雜太多,尤其龍玖是一個先天后期的強者,生命力和身體素質很強。
但他們自然不會如逆種那般野蠻,儘可能提供了清潔專業的環境。 林月白小心翼翼地,刮去了龍玖後脖頸的絨毛。
塗抹碘伏後,林月白深吸一口氣:
「可能有些痛……」
手術刀劃下,劃出一道裂口.……鮮血順著雪白肌膚流淌,楊申作為助手為龍玖擦拭掉了血液。
心道下次遇到逆種的人,火可以再小一點,烤的再慢一點。
「放心哦小玖~以你的體質,不會留疤的,到時候咱們還是白白嫩嫩的。」
「真厲害……小玖不怕疼,那一會兒應該很容易就過關了.……」
林月白自言自語,試圖緩解龍玖的情緒,但其實龍玖向下的面孔沒有絲毫波動。
但這種疼痛對她來說.……
略微拉扯傷口後,製造出了足夠的空間,林月白將「噬源蠱」埋入了傷口中,然後小心翼翼地為其暫時縫合。
而後從一旁拿起了一個環形金屬設備,覆蓋在龍玖的脖頸上,這個設備會發出誘導蠱蟲的超聲波。
一個小小的手術,就暫時完成了第一階段。 林月白鬆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等待蠱蟲甦醒了……整個洗去龍印的過程大概兩小時,龍玖的時間可能會更長一些。」
楊申點點頭,只是平靜的說道:「我陪著她吧。」
林月白:「我也不走,大家一起,小玖你要是覺得疼,可以喊出來,這裡沒別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突然,楊申觀察到龍玖光潔的後背,開始緊繃!
知道是「噬元蠱」開始發揮作用了。
楊申湊近了一點,龍玖的緊繃越來越嚴重……甚至肌膚開始失去了血色.……
她沒有掙扎,但顯然越來越痛苦。
以她對疼痛的忍耐,難以想像是什麼程度。
楊申立刻看向林月白:「這……正常麼..」
林月白緊張道:「過程沒有問題,可能是因為龍玖的龍印時間太久了,與神魂深度融合。」
龍玖開始劇烈抖動,但她非常克制的不去亂動,楊申從未見過她這幅樣子。 脆弱而不堪一擊.……
突然……龍玖顫抖著抬起手,勉力伸直了,想去夠什麼.……
一隻溫暖、寬大的手掌,握住了纖細蒼白的素手。
「我在.……」
嬌軀終於不再緊繃……
空洞呆滯的眼睛,只是看著手術室的地面,那青灰色的瓷磚,在劇痛中似乎開始旋轉.……
最後變成了一根根的鐵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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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冰冷的牢房,鐵欄卻極為細密。
因為這裡是用來關押孩子的。
一個嬌小的身影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
赤著小腳,青白的血管在腳踝若隱若現,冰涼的觸感讓人虛弱又難受。 女孩努力拽了拽褲腿,墊在了腳下。
獲得了尺寸間的溫暖。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高大、禿頂、帶著奇怪護目鏡的人走了進來,背後跟著幾個穿著黑色長袍的怪人。
牢房門被打開,龍先生蹲下翻開女孩的眼皮觀察瞳孔,之後手指在女孩臉頰上微微一滑,女孩畏縮了一下,臉上已經出現了一道傷口。
龍先生將血滴放入口中品嘗片刻:「不錯,是純正的蒼藍星炎華人,搞了那麼多混血兒廢物,你們終於抓對了。」
兩個黑袍人立刻躬身道:「我們還在繼續努力,不過陰城那邊防護力很強,而且會來巳界的未成年很少,這個孩子父母好像是……」
龍先生抬手打斷道:「和我說幹嘛,你們自己想辦法,我只需要源源不斷的實驗體。」
「不過這孩子怎麼看上去有些遲鈍?不哭也不鬧的。」
黑袍人:「可能是送來的路上餵了太多迷藥,有些後遺症吧……連自己名字都不會說了」
龍先生轉身道:「先養著吧,跋山涉水身體也虛了,經不住實驗。」
鐵門緩緩關閉,龍先生留下一句:
「給我保護好了,不得掉一根毫毛,否則誰弄掉的,誰來替她做實驗體,剛好我缺對照組。」 黑袍人渾身一顫,低頭再度拱手。
龍先生無論什麼實驗.……那恐怖哀嚎永遠不會停息。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女孩感覺自己的腦袋終於清醒了一些.……某些後遺症正在消退。
但她也忘記了許多東西……或者這個歲數的孩子,本身記憶力就不深刻,一邊在成長,一邊有一把橡皮擦在後面追。
她剛睜眼昏昏沉沉時,還能記得自己爸爸媽媽的樣子,可一段時間後清醒了,反而不再想得起來.……
牢房裡有一根柱子,是唯一能遮蔽部分視線的地方,女孩害怕黑袍人,總下意識躲在了柱子後面的牆角里。
之後的一個月里,又來了兩個男孩,關押在隔壁牢房。
多了幾個人後,牢房開始變得吵鬧,其中一個男孩不斷怪叫哭鬧,將送進來的食物扔到地上,說要找爸爸媽媽。
黑袍人也不會來管教,最多就是呵斥一番,甚至還會不斷地補充食物,這讓那個男孩篤定自己不會被傷害,於是叫的越發大聲。
小女孩沒有看見過隔壁的孩子,但一牆之隔,每日也聽得很清楚。
稚嫩的心靈也幻想過,也許那個男孩叫的夠大聲、夠嚇人、夠凶,他們就會被放走.…… 小孩子的思維,往往就是這麼簡單.……
直到有一天.……黑袍人將那個男孩帶了出去,再也沒回來。
第二天,他們當著剩下孩子的面,愉快地閒聊起這裡終於安靜了。
那男孩10分鐘都沒撐過。
而且是一個沒用的混血,龍先生很生氣,狠狠地整治了那個男孩,最後十分鐘哭聲響徹實驗室。
女孩抱著自己的膝蓋,縮在了牆角,柱子遮蔽了她的視線.……
也許死了也沒那麼可怕.……
大概因為失去了許多記憶,她比別人更安靜,但也更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