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慘烈
「斬盡殺絕?」
木船上,張濤搖了搖頭,嘴角帶著莫名笑意,「我們這是在幫你們啊,試想如果你們落在八大家手中,那又會該是怎樣的下場?」
「張家堡給的任務,我們從未有過推遲,只要這件事之後,我們都會離開雁山城,何必如此絕情?」
水中,武白鷹也是滿臉怒意,看著木槳上的張濤等人。
雖然他們早就知道張家堡會過河拆橋,所以也就早早做好了準備逃離雁山城。
只是沒想到擺脫了八家盟的追殺,背後又殺出個張家堡。
他們如今已經是處於腹背受敵的狀態。
「不為什麼,這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你們之所以聽命於我們張家堡,不過是因為懼怕八家盟罷了,如今有我張家堡的庇護,你們能活這麼久,還不知足嗎?」
張濤笑了笑,然後緩緩抬起手,「給我射殺他們!」
隨著張濤一聲令下,木船上的其餘弓箭手,紛紛拉開,手上重弓,一道道泛著金屬流光的冰冷箭矢,對準著水中的劉重山幾人。
幾人看到那金屬流光箭矢時,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當心,是鎏金箭!!!」
劉重山幾人瞬間認出了張濤等人手中箭矢,是那具備著極強穿透力的鎏金箭!
也是能夠穿透骨勁,對鍛骨境武者能夠造成巨大威脅的箭矢!
而他們此時又全部都在水裡,根本無處可躲!
「快潛入水中!!」
劉重山怒吼一聲,然後當機立斷,一個猛扎,朝著水底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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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鎏金箭穿透力極強,能夠瞬間撕裂鍛骨境武者的身體防禦,就算穿上鎧甲都未必能夠抵擋。
更別說他們如今一個個身上負傷,還是在水中當活靶!
咻咻咻咻!!!!
只是還不等劉重山幾人有所動作,一道道流光箭矢已經是朝著他們爆射而來!
與尋常箭矢不同的是,這些流光箭矢僅僅只是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十分輕微的破空聲,只覺半空晃過一道黑影,箭矢便全部射入水中!
噗噗噗!!!
箭矢入水,勢如破竹,僅僅只濺起一點輕微水花,便消失不見!
「再放!」
張濤冰冷下令,接著又是一輪箭矢朝著水中射去!
一直到連續四五輪,直到整個江面開始浮起幾具屍體,才停止射擊。
「把他們都撈上來!」
張濤對著身邊的張家武者道。
幾人頓時行動,拿出繩索,拋出鐵鉤,勾住那些被箭矢射穿的屍體,拉了回來。
直到三具屍體被拉回來,張濤又看了一圈水面,這才眉頭微皺起來。
「劉重山?」
張濤這時才發現,竟然沒有劉重山的屍體。
「真是夠可以的,劉重山——以前就聽說你挺難收拾,現在看來果然如此,這都殺不死你——」
張濤冷哼一聲,「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逃掉嗎?」
他再度看了眼水面,依舊沒看到劉重山的身影,便取出一個竹筒,扯下端部的繩子,一道紅色煙花便沖天而起。
「我就不信,這麼多流金箭就沒有能射中你的,只要破到一點皮,上面的劇毒就能要了你的命!看你能逃到哪去!」
張濤隨即下令,讓所有人靠岸,沿岸搜尋。
到時候,張家堡援兵來到,他就不信劉重山能插翅飛了?
隨著張家堡的人開始分散追蹤離開,此時在靠岸處,一處岩石夾縫被水草遮掩的洞口位置。
兩道目光正緩緩頂開水草,注視著張家堡眾人離開的方向。
「蘇——蘇小子,真有你的,想不到到了這個時候,竟然是你救了我——」
劉重山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虛弱。
他沒想到蘇昊會在這時候出現,如果不是蘇昊,照片他恐怕已經交代了。
跟武白鷹這些人一樣。
「老師,我們接下來去哪?」
蘇昊有些無奈的問道。
他之前與劉君一路沿著懸崖前進,聽到下方傳來打鬥聲。
於是讓劉君留在原地,自己下去查看情況。
就發現了劉師等人落水被張家堡圍殺的一幕。
所以才出手相助。
「那逆女呢?」劉重山反而問起劉君的下落。
「就在不遠處躲藏,我們剛才也遭到了八大家的追殺,還好逃了出來————」
蘇昊說道。
「那走,趁著那幫傢伙暫時離開,我們趕快離開這裡!」
劉重山說完,便拉著蘇昊潛入水中,向遠處游去。
冰冷的河水裹挾著兩人,順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蘇昊一手架著劉重山,一手划水,儘量不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的體力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被消耗了大半,現在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撐。
此時劉重山的狀況很不好。
他的左肩胛處插著一支鎏金箭,箭矢沒入大半,只有箭尾露在外面。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變成了黑色,黑色的血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胸口蔓延。
明顯,這些鎏金箭上有著劇毒。
鎏金箭上淬的毒,與蘇昊用的不同,更加猛烈,更加霸道。
畢竟是張家堡所使用的毒藥,而且還是專門用來針對鍛骨境武者,效果可想而知。
能在鍛骨境武者的體內迅速擴散,破壞氣血運轉,麻痹神經。
蘇昊一邊游,一邊注意著劉重山的狀態。
老師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青灰色,嘴唇發紫,瞳孔也有些渙散。
但他始終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甚至還在拼命划水,試圖減輕蘇昊的負擔。
「老師,堅持住,馬上就到岸邊了。」
蘇昊壓低聲音,加快了划水的速度。
兩人順流而下,約莫漂了半炷香的功夫,蘇昊看到岸邊有一片茂密的蘆葦叢,便架著劉重山遊了過去,鑽進蘆葦叢中。
這裡是絕佳的藏身之處。
蘆葦高大密集,遮擋住了外面的視線,水面上只露出兩人的腦袋,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蘇昊將劉重山安置在蘆葦叢中的一塊淺灘上,讓他靠著一塊石頭坐好,然後從懷中掏出一些解毒藥粉,撒在傷口上,一些給他服下。
「老師,我先給您拔箭。」
劉重山擺了擺手,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不用了————來不及了——
蘇昊低頭一看,心頭一沉。
箭傷周圍的黑色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左胸,黑色的血線如同蛛網般密布,有幾條已經攀上了脖頸,直奔頭顱,觸目驚心。
這是劇毒攻心的前兆!
「老師,您————」
「聽我說。」劉重山抓住蘇昊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這一次握手上,「那逆女————在哪兒?」
蘇昊回頭看了一眼蘆葦叢外,低聲道:「在上面,不遠處的山崖上,我讓她等著。」
「去————去把她叫來。」劉重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快————」
蘇昊咬了咬牙,沒有猶豫,轉身鑽出蘆葦叢,朝山崖方向狂奔而去。
飛雲步全力施展,積雪在他腳下飛濺,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幾個呼吸間就衝上了山崖。
「劉師姐!」
蘇昊看到劉君靠在一棵松樹下,臉色蒼白,閉著眼睛,似乎已經昏睡過去。
先前強行提升實力,服用丹藥,副作用已經開始全面發作。
蘇昊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臉:「師姐,醒醒!劉師在下面,他要見你!」
劉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聽到「劉師」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我?————他怎麼了?」
「中箭了,情況不好。」蘇昊沒有多說,彎腰將劉君扶起來。
劉君一言不發,但眼中也已經浮現擔憂之色。
眼下這種情況,父親竟然沒有親自過來,反而讓蘇昊過來通知,情況只怕——————
兩人跌跌撞撞地下了山崖,鑽進蘆葦叢。
劉重山靠著石頭坐著,看到劉君的那一刻,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來了————」
劉君愣愣地看著劉重山,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在她的記憶里,父親從來沒有這樣虛弱過。
那個永遠挺直腰板、永遠鬥志昂揚的男人,此刻像是一片即將凋零的枯葉,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丫頭————還恨爹呢?」
劉重山嘆了口氣,面色也有些黑紅起來,他眼神虛弱地看著劉君,「當初的事,是爹對不起你,沒保護好你娘和你,這麼多年,我也一直在自責,但那終究是回不去了——」
「我知道,你恨我沒錯,爹不怪你,只是怕今日過後,你就不能再如從前一般任性了——爹也不能一直在看你了——」
「爹————!!」
劉君撲到劉重山身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顫抖著手去摸父親胸口的箭傷。
當她的手觸碰到那些黑色的血線時,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呵呵————傻丫頭,你多久沒有這般喚我了,真好啊————至少有你這句,我死也瞑目了。」劉重山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擦去女兒臉上的淚水,聲音輕柔。
劉君咬著唇,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蘇昊蹲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人往往只有失去了才會懂得珍惜。
但很多時候留下的只有悔恨和遺憾。
「這些年————委屈你了。」劉重山的目光有些渙散,似乎在看劉君,又似乎在看向很遠的地方。
「這些年,爹一直在想————如果能重來一次,爹寧願一輩子待在劉家村里,哪也不去。守著你們娘倆,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嫁人,看著你生孩子————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可是————回不去了。」
「爹————您不會有事的————您別說了!」
劉君伏在父親膝上,哭得渾身發抖。
劉重山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蹲在一旁的蘇昊。
「蘇小子。」
「老師在。」蘇昊也連忙過來。
劉重山看著他,目光鄭重而嚴肅,就像當初在武館裡指點他武學時一樣。
「我死後,幫我照顧好君兒,我給你的東西,有我的一些修行感悟,如果你有一日成功突破明境,那就去往青州的岳山派,那裡有後續的修行法門傳授————」
蘇昊喉結滾動了一下,重重地點頭。
「我答應您。」
「帶她離開雁山城,越遠越好。別回來,永遠別回來。」
劉重山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是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這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你們還年輕,有大好的前程————別在這裡葬送了。」
「我記住了。」
劉重山的目光又轉向劉君。
「君兒————你師弟————是個可靠的人————以後————聽他的話————」
劉君拼命點頭,淚水滴落在父親的手背上。
劉重山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你娘————在叫我呢————」
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緩緩飄散在風中。
「我————來了————」
話音剛落,他的手從劉君頭上滑落,無力地垂在身側。
眼睛緩緩閉上,嘴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永遠地凝固了。
「爹!!!」
劉君的哭喊聲在蘆葦叢中迴蕩,驚起了幾隻水鳥。
蘇昊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他跪下來,朝著劉重山的遺體磕了三個頭。
「老師,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一定做到。」
天色微明時,蘇昊和劉君將劉重山的遺體安葬在了河岸邊的一處高地上。
沒有棺材,沒有墓碑,只有一塊從河裡撈上來的青石,立在墳前。
沒有任何文字雕刻,目的是為了防止張家人找到這裡破壞墳墓。
劉君跪在墳前,沒有哭,只是靜靜地跪著,像一尊雕塑。
蘇昊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時候,讓她靜一靜比什麼都好。
過了很久,劉君才站起來。
她的眼睛紅腫,但神色已經平靜了下來。經歷過生死之後,這個曾經任性霸道的女子,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
「走吧。」她說。
蘇昊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簡陋的墳墓,轉身跟著劉君朝北走去。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中,那座墳墓靜靜地矗立在河岸上,青石在陽光下散發著微光。
老師,一路走好。
三日之後。
雁山城。
內城的局勢已經徹底失控。
張家堡的奉山盟與八大家的武師盟,終於撕破了最後一層遮羞布,在城中展開了全面的決戰。
這場決戰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也都要慘烈。
張家堡的少主張玄同,這個被稱為「雁山城百年來最強天才」的年輕人,在這一戰中展現出了堪稱恐怖的實力。
城外。
大風呼嘯,旌旗獵獵。
八大家的鐵山衛列陣於校場中央,一百名鐵甲武士手持長矛,盾牌如山,氣勢森嚴。
這是嚴家最引以為傲的力量,號稱「百人成陣,萬人難破」。
嚴破軍站在陣前,雙鐧在手,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對面那個單槍匹馬的年輕人。
「張玄同,你膽敢一人前來?」
張玄同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拔出背後的直板雙刀。
刀身寬大修長,刀刃雪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今年才三十歲,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透著沉穩、冷漠,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那是屬於強者的壓迫感。
「鐵山衛,列陣!殺!」
嚴破軍一聲令下,一百名鐵山衛齊聲吶喊,長矛如林,盾牌如山,朝著張玄同碾壓而來。
張玄同動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閃電,眨眼間便沖入了鐵山衛的陣中。
雙刀揮舞,刀光如雪。
第一刀,斬斷了三支長矛。
第二刀,劈開了兩面盾牌。
第三刀,三個鐵山衛倒地不起。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力量大到恐怖,每一刀都帶著一股沛然莫御的骨勁,將鐵甲斬裂,將盾牌劈開,將人體撕裂。
那些在普通人眼中強大無比的三血境鐵山衛,在他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一刀一個,無一合之敵。
「散開!散開!」嚴破軍大驚失色,拼命指揮鐵山衛重新列陣。
但已經來不及了。
張玄同已經殺穿了鐵山衛的第一道防線,直奔陣中的嚴破軍而來。
「豎子找死!」
嚴破軍暴喝一聲,雙鐧齊出,攜帶著鍛骨境巔峰的澎湃骨勁,朝張玄同當頭砸下!
鐺!!!
一刀,僅僅一刀。
嚴破軍手中的雙鐧被震飛,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他的人也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狂噴鮮血。
張玄同收刀,看都沒看他一眼,轉身走向下一個目標。
場上,鐵山衛的陣型已經徹底崩潰。
一百名鐵甲武士,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這支號稱雁山城最強的精銳力量,就被張玄同一人雙刀打得潰不成軍。
消息傳回內城,八大家的武師盟高層徹底慌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集中了全城最頂尖力量的鐵山衛,竟然在張玄同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快,快請單無雙前輩!」
嚴家家主嚴世藩的聲音都在顫抖。
單無雙,雁山城第一高手,明勁層次的存在。
這個名字,曾經是整個雁山城的「定海神針」。只要有他在,任何勢力都不敢在雁山城輕舉妄動。
可單無雙已經老了,七十多歲的人了,氣血衰退,提刀都費勁。
但此刻,嚴家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單無雙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單府。
後院。
單無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放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
他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鄉下老頭。如果不是那一雙眼睛依然明亮如星,誰也想不到,這位老人曾經是整個雁山城的第一高手。
「老爺,城外有消息傳來。」管家站在身後,小心翼翼地說。
單無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說吧。」單無雙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管家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把鐵山衛潰敗的消息說了出來。
「告訴他們,我老了,提不動刀了。」
管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老爺,張玄同已經在城外破了鐵山衛,嚴破軍重傷。
如果沒有人阻止他,張家堡今晚就要進城。」
單無雙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站起身。
「把刀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