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夜奔
大安宮的院子裡，炭火已經燃盡，只剩下一地灰燼。
李淵靠在椅背上，面色酡紅，眼神迷離。他已經很久沒有喝這麼多酒了，也很久沒有這麼暢快地說過話。
「景和啊......」他拍著陸景和的肩膀，舌頭都有些大了，「你這小子棋下得好，飯做得好，還會哄人......昭寧跟著你，朕放心...
陸景和笑著給他添了杯茶：「皇爺爺，您喝多了，喝點茶醒醒酒。」
李淵擺擺手：「沒多！朕還能喝！」
話雖這麼說，接過茶盞的手卻抖了抖，茶水灑出來一半。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揚起。
他已經很多年沒見過父親這副模樣了。
往日裡在大安宮，父親要麼是冷著臉不理他，要麼是裝出一副尋歡作樂的樣子噁心他。
像今晚這樣放鬆，這樣真實的樣子，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出現過了。
「父皇，」他起身道，「天色不早了，兒臣扶您回去歇息？」
李淵瞪他一眼：「扶什麼扶？朕自己會走！」
他站起身；晃了晃；又坐了回去。
李世民：「————」
陸景和忍著笑，上前扶住李淵：「皇爺爺，我扶您進去。」
李淵這次沒拒絕，任由陸景和扶著往裡走。走到門口，他突然回頭，看向李世民。
「老二。」
李世民連忙上前：「兒臣在。」
李淵沉默片刻，輕聲道：「明天......明天再來坐坐。」
李世民愣住，隨即重重點頭：「好。」
李淵沒再說什麼，被陸景和扶著進了寢殿。
等陸景和出來時，李世民還站在原地，望著寢殿的方向出神。
「岳父？」陸景和喚了一聲。
李世民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看向陸景和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
「景和，今天......多謝你。」
陸景和笑了笑：「一家人，說什麼謝。」
李世民點點頭，沒再多說。
兩人回到院子裡，高陽正抱著熟睡的小兕子坐在一旁，阿緑從兕子袖口探出腦袋，吐了吐信子。
「皇爺爺睡下了？」高陽問。
陸景和點頭：「睡下了，喝了不少。」
高陽笑了笑，看向李世民：「父皇，那我們也回去了？」
李世民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陸景和，突然道：「今晚就在宮裡住下吧，這麼晚了，出宮也不方便。」
陸景和一愣，隨即搖頭：「不了不了，皇宮住著不舒服，我還是回我的天師府吧。」
李世民挑眉：「怎麼？朕的皇宮還比不上你那小院子？」
陸景和認真點頭：「還真比不上。」
李世民：「——
高陽在一旁捂嘴笑。
陸景和解釋道：「岳父您不知道，我那院子雖然不大，但都是我親手布置的。地磚是大理岩鋪的，窗戶也是定製的，隨時可以換成玻璃的，床榻軟硬適中，冬暖夏涼，皇宮裡這些————咳咳，差遠了。」
李世民被噎得說不出話。
偏偏他還知道陸景和說的是實話。
「行行行，」李世民擺擺手，「你愛回就回吧。」
陸景和躬身行禮：「那我先走了，岳父也早點休息。」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
高陽抱著小兕子跟了兩步，突然停下來，把兕子往李世民懷裡一塞。
「父皇，兕子給您。」
李世民一愣：「你要幹嘛？」
高陽紅著臉，小聲道：「我......我送送景和。」
李世民：「送送？」
他看了看已經走到宮門口陸景和，又看了看懷裡熟睡的小兕子，再看看自家女兒那副欲蓋彌彰的樣子，哪裡還不明白？
這丫頭，哪是要送人，分明是送己！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白天在朝堂上說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呢。
現在要是攔著，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趕緊滾蛋。」
「謝謝父皇。」高陽笑著道了聲謝。
說完，提著裙擺就朝陸景和追了過去。
李世民抱著小兕子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表情複雜得很。
無舌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小聲道：「陛下，要不要派人跟著...
」
李世民瞪他一眼：「跟你個頭！怕他們迷路？」
無舌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李世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兕子。
小丫頭睡得很香，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玻璃人偶小璃，嘴角掛著一絲口水。
「你這小沒良心的，」李世民嘀咕道，「你姐把你扔下就跑，你還睡得這麼香。」
小兕子咂了咂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李世民無奈地嘆了口氣，抱著她往立政殿走去。
得，今晚又得當一回奶爸。
宮門外，高陽終於追上了陸景和。
「跑這麼快幹嘛？」她喘著氣，挽住陸景和的胳膊。
陸景和看她一眼：「我跑得快？明明是你在跑。」
高陽瞪他：「我不跑能追上你？」
陸景和笑了：「追我幹嘛？」
高陽臉一紅，別過頭去：「誰......誰追你了？我只是想出來透透氣，宮裡悶死了。」
「哦————」陸景和拉長聲音，「透透氣。」
高陽惱羞成怒，捶了他一下：「你什麼表情！」
陸景和握住她的手，笑道：「沒什麼，就是覺得某人口是心非的樣子挺可愛。」
高陽的臉更紅了，卻沒抽回手。
兩人並肩走在長安城的街道上。
夜色已深，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巡邏的武侯偶爾經過，看到兩人也只是遠遠地繞開。
駙馬和公主，誰敢攔？
「景和。」高陽突然開口。
「嗯？」
「你說我們什麼時候能成親啊？」
陸景和想了想：「下個月吧，岳父不是說了嗎？」
高陽抿了抿唇：「這還有一個月呢。」
陸景和挑眉，他算是看出來了，高陽這是食髓知味了，便調笑道：「怎麼？等不及了？」
高陽瞪他：「說什麼呢！」
但她的手卻把陸景和的手握得更緊了。
陸景和笑了笑，沒再逗她。
兩人走了一會兒，高陽又開口：「景和。」
「嗯？」
「今晚......我想..
」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陸景和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心裡好笑。
這丫頭，明明膽子大得很，每次卻都要裝出一副害羞的樣子。
「行。」他乾脆地說。
高陽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陸景和點頭：「真的，不過...
高陽緊張地看著他：「不過什麼？」
陸景和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今晚不許再cos清倌人。」
高陽的臉瞬間紅透了。
「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話來。
陸景和哈哈大笑，拉著她快步往前走：「走了走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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