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瀾島。
一道青光貼著山峰倏然掠過。
下一刻,楚無忌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一座不起眼的石門前。
這座石門位於山腹深處,外面籠罩著多層禁制,既能隔絕神識探查,也能遮掩靈氣波動。
整座玄瀾島上,知道此地存在的人,不超過一掌之數。
楚無忌抬手一點。
一層層禁制如水波般盪開。
厚重石門無聲向兩側滑去,一股混雜著金鐵、靈木的味道,從裡面緩緩飄出。
門內是一間極為寬闊的密室。
密室中央,有一座丈許大小的六角石台。
石台四周四周嵌著數十塊中階靈石,地面上密密麻麻鋪設著數百根粗細不一的銀線。那些銀線蜿蜒交錯,最終匯聚成一座結構繁複的陣法。
陣法中央,那具寄宿著大衍神君殘魂的灰黑色傀儡,正平躺在石台之上。 在它身旁,三具大型傀儡分立而站,已將灰黑傀儡的胸膛徹底拆開。
外層甲片被整齊擺放在一旁,胸腔內部縱橫交錯的靈力迴路則盡數暴露出來,傀儡核心附近,還多出了數枚米粒大小的銀色符文。
那些符文形似蝌蚪。
乍看雜亂無章,彼此之間卻有一縷縷淡銀色光絲相連,隱隱形成一座極為精巧的小型禁制。
大衍神君顯然正在嘗試將銀蝌文融入傀儡核心。
察覺到楚無忌進入,他並未立刻停手。
三具大型傀儡依舊有條不紊地運轉著。它們雙目之中各自射出一道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靈光,落入灰黑傀儡胸腔深處,緩慢勾勒著最後幾道銀色蝌蚪狀符文。
片刻後,最後一筆終於落下。
嗡!
銀色符文同時亮起。
那一瞬間,傀儡內部靈力運轉,竟自行加快了幾分。只是這種變化僅僅維持了數息,其中一枚銀色符文便輕輕一顫,表面浮現出一道細小裂痕。
那數枚銀蝌文上的靈光隨之黯淡下來。 大衍神君對此卻並不惱怒。
他抬手一揮,三具大型傀儡當即停止動作。待將胸前甲片重新合攏後,他才緩緩轉過頭,望向楚無忌。
「楚小子。」
「你來的正是時候。」
灰黑傀儡眼窩中,兩團幽光緩緩跳動。
「若是再晚幾個月,老夫說不定已經離開玄瀾島了。」
楚無忌腳步微頓。
「前輩準備去哪裡?」
「鬼霧。」
大衍神君回道:
楚無忌聞言,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
亂星海中的鬼霧來無影,去無蹤。 有時數百年不現。
有時卻會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突然籠罩大片海域。
凡是被鬼霧捲入其中的修士、妖獸與凡人船隻,幾乎從來沒有重新出現過。
時間久了,鬼霧便成了亂星海修士口中讓人唯恐避之不及,同獸潮、天風齊名的三大天災。
哪怕元嬰修士遇上,也多半會提前避開。
別人不知道鬼霧之後是什麼地方。
楚無忌卻很清楚。
鬼霧連接著真靈羅睺體內,一處名為陰冥之地的特殊空間。
那裡天地規則與人界截然不同。
修士一旦進入其中,法力便會受到壓制,儲物袋、法寶以及絕大多數依靠靈力施展的神通,都會淪為擺設。
能夠依靠的,只有肉身、凡俗武藝,以及少數不受天地規則影響的特殊物品。
對習慣了御器飛遁、靈光護體、法寶護身、揮手成法的修仙者而言,那種地方幾乎稱得上絕境。 一名元嬰修士若毫無準備地落入其中,未必會比一名體魄強健的凡俗武者活得更久。
更何況,大衍神君如今只剩一縷殘魂。
他寄身的這具傀儡看似堅固,內部卻有大半禁制都要依靠靈石與法力驅動。一旦進入陰冥之地,傀儡能否正常行動都要打上一個問號。
「前輩為何突然打起了鬼霧的主意,準備去鬼霧那等兇險之地?」
楚無忌沒有立即勸阻,只在石台旁站立,平靜問道。
大衍神君沉默少頃。
「這幾年,老夫參悟銀蝌文時,從一部殘缺古籍中看到過一處極陰之地的記載。」
「按照典籍所說,那處地方沒有日月,終年陰氣瀰漫。魂魄離體之後,不但不會迅速消散,反而能藉助陰氣長久存在。若是能尋到一處陰氣濃郁的寶地,再配合寄神術,老夫或許可以捨棄還陽之念,轉走鬼修之道。」
說到這裡,灰黑傀儡眼中的幽光微微一凝。
「重塑肉身,終究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
「老夫如今連完整元嬰都沒有,只剩下一縷依靠養魂木維持的殘魂。」
「不能修煉,無法增長魂力,反而魂力在逐漸衰微。」 「更無法真正恢復元嬰。」
「若一直這樣拖下去,無非是多苟延殘喘幾百年罷了。」
「說不得再過些年,連轉修鬼修都會成了奢望......」
「即使等幾百年後楚小子你真能成就化神,尋回那半張金頁,到時候也未必有把握補全神魂。」
「既然還陽之路暫時看不到希望,不如另尋退路,老夫便想去那處極陰之地看一看。」
「說不定捨棄還陽之念,轉走鬼修一道,反而有可能有所成就。」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
大衍神君的語氣十分平靜。
但楚無忌卻能聽出,那平靜之下隱藏著的決意。
這位昔日縱橫一方的元嬰後期大修士,被困在一具傀儡中上萬年。
寄神術。
養魂木。 這些東西能延續他的存在,卻不能讓他重新走上大道。
對於普通殘魂來說,能多活數百年,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可對大衍神君而言,僅僅活著,遠遠不夠,他終究不甘心永遠困在一具傀儡之中。
楚無忌心中暗嘆,想不到大衍神君向道之心如此迫切。
只要還有一線可能,此人便不會輕易放棄,哪怕轉修鬼修也在所不惜。
他想繼續修煉。
想繼續研究。
甚至還想看一看,自己當年未曾踏入的化神境界。
楚無忌又看了灰黑傀儡一眼,強行留下大衍神君是不行的,現在拉著此人一起鑽研在人界突破化神中期秘術的打算落空,他也不惱火,因為他上次頓悟時,對銀蝌文的理解大幅上升,已經對此事有了些許想法。
既然如此,不妨和這位曾經人界的天縱之才結個善緣,試著挽回一下,他便緩緩開口道:
「大衍前輩可知道,鬼霧之後是什麼地方?」
大衍神君眼中幽光頓時一凝。 「聽你的意思,你知道?」
「鬼霧之後是什麼地方?」
「楚某曾在一部海外古籍中,看到過幾句含糊記載。」
楚無忌神色不變。
「鬼霧背後,可能連接著一處名為陰冥之地的特殊空間。」
「那裡的陰氣的確極重,天地規則與人界不同。修士進入之後,法力大概率會被完全壓制,極有可能無法調動任何法力。儲物法器無法開啟。」
「法寶、靈石驅動的傀儡以及普通陣法禁制,也未必能夠繼續使用。」
「前輩這具寄魂傀儡內部,大半禁制都要依靠靈力運轉。」
「真到了那裡,結果如何,很難預料。」
密室內忽然安靜下來。
灰黑傀儡眼窩中的幽光,明顯凝滯了一下。
大衍神君沒有追問楚無忌的消息來源。 相處時日雖然不久,不過短短數年,但他早就看明白了。
眼前這個小子身上的秘密,比他表現出來的只多不少。
有些東西,可以問。
有些東西,問了也只會得到一句「古籍偶得」。
既然如此,又何必浪費口舌?
「無法動用法力……」
大衍神君低聲重複了一遍。
片刻後,他忽然冷笑一聲。
「難怪那些被鬼霧捲走的修士,從未有人重新回來。」
「修仙者一身本事,都在法力上。突然落入一處無法動用法力的地方,與被拔了牙的老虎又有何區別?」
楚無忌緩緩點頭。
「前輩這具傀儡雖然經過精心設計,可仍是以靈石驅動。」 「前輩進入那裡後,一旦靈石無法提供靈力,前輩很可能連移動都做不到。」
「到時候大概只能被困在原地。」
「與其如此,還不如繼續留在玄瀾島。」
大衍神君聞言,眼中的幽光反而亮了幾分。
「純機關傀儡。」
「什麼?」
「既然不能用靈石,那便不用。」
大衍神君抬起手臂。
灰黑傀儡五指緩緩握緊。
「老夫年輕時研究傀儡術,曾製造過一批完全不依賴靈石的機關傀儡。」
「以發條、齒輪、機簧構成,用特殊礦石作為動力。」
「雖然這種機關傀儡無法施展法術,可若單論近身搏殺,已經足以與凡俗中的頂尖武者相比。」 「既然陰冥之地不能動用法力,倒正適合這種機關造物。」
楚無忌對此並不意外。
大衍神君是什麼人?
若只因為一點困難便會退縮,他當年也不會將數百年壽元全部用來鑽研傀儡術,更不會在肉身坐化後,以殘魂之軀寄居傀儡,硬生生熬過萬年。
他一生大半時間都耗在傀儡術上,都能研究出寄魂傀儡這等奇物。
那麼曾經曾研究出完全不依賴靈石的機關傀儡也實屬正常。
既然對方心意已定,那便給他的計劃添磚加瓦吧。
畢竟數百年前,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曾經對人界的種種機緣做過預案,如今只不過是複述出來而已。
於是,楚無忌搖了搖頭,道:「即便前輩能煉製出不依賴靈力的機關傀儡,依舊不夠。」
「被卷進鬼霧之後,會落在什麼地方,誰也無法確定。」
「機關傀儡體型不能太大,否則很難藏匿,也不方便渡海。」
「體型若小,能夠攜帶的物資便會受到限制。」 「此外,傀儡上不能布置太多禁制。」
「越簡單,反而越可靠。」
大衍神君眼中的幽光輕輕閃動。
「小子,你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麼想法?」
「有一些。」
「不過現在還不是進入鬼霧的時候。」
「前輩有養魂木溫養,數百年內不必擔心魂體徹底消散。」
「既然如此,何必倉促行事?」
「與其臨時拼湊些許機關傀儡,一頭扎進未知之地,不如多花些年做準備。」
大衍神君沉默下來。
楚無忌繼續道:
「純機關傀儡只是第一步。」 「前輩如今只剩殘魂。」
「在陰冥之地那種特殊環境中,神識是否能夠外放,外放多遠,是否還能如現在這般控制傀儡,都是未知之數。」
說到這裡,楚無忌聲音微頓。
「所以,前輩還需要活人隨行。」
楚無忌繼續說道。
「活人?」
「不錯。」
「機關傀儡終究是死物。」
「到了陌生環境中,需要有人探路,也需要有人替前輩收集材料,修補傀儡。」
「普通修士進入陰冥之地後,法力受到壓制,未必比凡人更有優勢。」
「反倒是那些將凡俗武功修煉到極致之人,氣血充盈,體力悠長,常年經歷江湖廝殺,適應能力更強。」
大衍神君沉吟片刻。 「你的意思,是找幾名凡俗武者替老夫探路?」
「不錯。」
楚無忌點了點頭,繼續道:
「楚某會讓方覺在亂星海凡俗界中,暗中搜尋十名真正站在凡俗武道頂點的人物。」
「找到之後,會帶回青玄門,以藥材溫養氣血,再讓他們熟悉機關傀儡、野外生存和陰暗環境。」
「前輩也可趁這段時間,根據他們的武功路數,煉製相應的兵器與護甲。」
「要是覺得十人太多,到時候也可以再從十人中挑選數人。」
大衍神君盯著楚無忌看了片刻。
「聽你的意思,你這麼大的宗門,現在連十個走到武道頂點的凡俗武者都找不到?」
「沒有。」
楚無忌坦然說道:
「真正的凡俗武道絕頂人物,本就不多,甚至成就難度還要高出築基修士。」 「其中有些人年紀太大,有些人心性不合,還有些人拖家帶口,根本不願進入未知險地。」
「想湊齊十個合適的人,少則三五年,多則十餘年。」
大衍神君聞言,眼窩中的幽光緩緩跳動。
良久後,他忽然笑了一聲。
「你小子倒是比老夫更有耐心。」
「老夫剛找到一條可能的出路,恨不得立刻進入鬼霧看上一眼。你卻已經將數年乃至十餘年後的準備都算了進去。」
楚無忌不置可否。
「前輩如今有養魂木溫養,短時間內並無魂散之憂。」
「多等幾年,總好過毫無準備地進入其中。」
「鬼霧並不會只出現一次。」
「命卻只有一條。」
大衍神君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好。」
「那便晚些年再去。」
「老夫先將純機關傀儡煉製出來。」
「至於楚道友說的那些凡人武者,還勞煩道友儘快幫老夫尋到。」
楚無忌笑道:
「前輩能做足準備再去,最好不過。」
「陰冥之地據傳可是有多位元嬰修士隕落其中的,前輩多做些準備便好。」
楚無忌袖袍一拂。
十餘塊顏色各異的礦石,以及數根韌性極強的妖獸筋腱,落在密室地面上。
「這些東西本身質地卻還算堅韌。」
「前輩可以先拿去試驗。」
大衍神君掃了一眼,傀儡手臂一抬,便將材料盡數攝到陣台旁邊。 「你此次來找老夫,應該不只是為了說鬼霧之事吧?」
「自然。」
楚無忌目光落在石台附近銘刻著的銀色蝌蚪狀符文上。
「這些年過去,不知前輩對太虛化魔陣和化魔為靈之法,推演得如何了?」
提及此事,大衍神君眼中的幽光頓時暗了幾分。
「沒有多少進展。」
「洞虛子留下的太虛化魔陣,完全不可能淨化真魔氣,最多只能鎮壓一二。」
「太虛化魔陣無法解決最關鍵的化魔為靈。」
「這部分不但涉及銀蝌文,還牽扯天地元氣轉化。老夫這些年雖然補出了幾種可能,卻沒有一種能夠穩定。」
「短時間內,不會有結果。」
灰黑傀儡抬手一揮。
陣台上方,數十枚銀色符文憑空浮現,迅速組成一幅結構繁複的陣圖。 陣圖中心,一團黑氣翻滾不休。
外圍則有七層銀色光環緩慢旋轉,試圖將黑氣剝離轉化。
可每當黑氣即將被淨化時,陣圖便會劇烈震動。
最後轟然潰散。
「真魔氣並非單純的天地元氣。」
大衍神君繼續說道:
「其中混雜著上古魔界的天地法則。」
「想將真魔氣化為可以被人族修士吸收的靈氣,便要在保留天地元氣本質的同時,剝離其中魔界氣息。」
「這種事情,連當年上古時期的化神後期、煉虛修士都沒有做到。」
「你我想在短短几年內推演出來,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楚無忌並未失望。
若化魔為靈之法真有那麼容易,洞虛子當年也不會留下一個殘缺陣法。 「前輩盡力即可。」
楚無忌道:
「血色禁地中的封印目前還算穩定。」
「只要不再次開啟第七層,短時間內應當不會徹底崩潰。」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弄清太虛化魔陣的整體結構。」
「至於真正補全,可以等楚某修為更進一步,或者找到其他銀蝌文傳承後再說。」
大衍神君笑道:
「你倒是沉得住氣。」
「老夫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鬼霧之行既然推遲,在找到那十名凡人絕頂高手之前,正好先繼續研究此陣。」
兩人又商議了數個時辰。
楚無忌將自己這三年對銀蝌文的新感悟,以及封靈小陣幾次失敗的過程,盡數刻入玉簡,交給大衍神君。 大衍神君看過之後,倒也指出了幾處問題。
此人不愧是活了上萬年的天縱之才,不僅在傀儡術一道上冠絕人界,對陣法、禁制和神魂之術同樣有著極深的造詣。
方才指出的幾處問題,俱都直指關鍵,絕非尋常陣法宗師能夠看出。
若是此人生在靈界,擁有更加完整的傳承和修煉資源,說不定還真有機會一窺大乘之境。
楚無忌將這些內容一一記下。
若能按照大衍神君的思路重新調整封靈小陣,不但可以提高陣法的穩定性,或許還能令自己的封印之術威能更進一步。
直到大半日後,兩人才結束此次推演。
楚無忌將玉簡收起,這才轉身離去。
直到半日後,他才離開山腹密室。
......
數日後。
無名海島地下洞窟之中。 楚無忌站在那座上古傳送陣中央,最後檢查了一遍陣紋與靈石。
確認沒有異常後,他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嗡!
低沉的顫鳴聲驟然響起。
陣台四周鑲嵌的靈石同時亮起,刺目的白光沿著古老陣紋迅速蔓延,轉眼便將楚無忌的身影徹底淹沒。
下一刻,空間之力轟然爆發。
待白光散去,傳送陣中央已經空無一人。
……
天南。
越國,燕梁山。
楚無忌悄無聲息地返回後山禁地洞府。
石門閉合。 楚無忌在石桌旁坐下,取出一枚傳音符,在其中留下幾句話。
片刻後,他屈指一彈。
傳音符頓時化作一道赤紅火光,穿過洞府禁制,朝燕梁山前峰疾馳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洞府之外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燕炎恭敬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弟子燕炎,拜見師尊。」
燕炎進入洞府,躬身行了一禮。
「坐下吧。」
楚無忌抬手示意他坐下。
燕炎並未真坐實,只在石椅前半段坐下,恭敬道:
「師尊突然召見,不知有何吩咐?」
楚無忌開門見山道: 「替為師找十個人。」
燕炎神色微動。
「十名結丹修士嗎?」
「凡人。」
「凡人?」
燕炎明顯怔了一下。
以楚無忌如今的身份,尋常凡人哪裡值得他親自過問?
楚無忌淡淡道:
「為師要十名凡俗武道中的絕頂人物。」
他之所以在天南找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他在亂星海那邊讓方覺調研了一下才發現,亂星海那邊,能修仙誰練武啊?
亂星海那邊有些資質的基本都去修仙了,哪怕沒有資質修仙不成,也很少有人在武道上繼續鑽研。畢竟什麼宗師、大宗師、先天宗師,一顆火球之下,眾生平等。
燕炎想了想,小心問道: 「師尊所說的武者,需要達到什麼層次?」
「江湖中號稱一流、絕頂的人物不少。」
「可其中有些人,只是仗著一門精妙武功,或者暗器毒術成名。」
「真論氣血、內力與正面搏殺,未必比普通武者強出太多。」
「弟子若要物色,總要有一個明確標準。」
「若只按照江湖名聲尋找,恐怕難免魚目混珠。」
楚無忌點了點頭。
「名聲只是參考。」
「真正的標準有一條,那些已經走到凡俗武道極致的人。」
「若是放在世俗江湖中,一人便能壓服一國武林,數十年難逢敵手。」
「這種人,才有資格稱得上武林神話。」
燕炎聽得神色漸漸凝重。 越國凡俗人口數以億萬計。
習武之人更是多如牛毛。
可真正能夠走到凡俗武道極致的,數十年也未必能出一個。
而且這種人物往往年齡不小。
有些成名時,已經氣血衰退。
想要找出十名正值巔峰的武林神話,絕非易事。
「年齡呢?」
燕炎繼續問道。
「最好不超過五十歲。」
楚無忌頓了頓,又道:
「若是修煉過養生功法,八十歲氣血仍未衰敗,也可以列入名單。」
燕炎目光微動。 「師尊準備讓他們做什麼?」
「弟子也曾了解過這種武林神話,以凡人之軀戰力甚至可以比肩練氣後期修士,個個桀驁不馴。若是不清楚目的,怕是沒有人自願過來。」
楚無忌語氣平靜。
「你只需要告訴他們,元嬰仙門青玄門正在招募一批凡俗供奉。」
「他們平日不必替門中爭鬥。」
「主要任務是修煉武功、保持氣血,並接受一些特殊環境中的生存訓練。」
「未來有可能進入一處無法使用法力的險地。」
「不過此事尚未確定,少則十餘年,多則甚至他們有生之年都可能不會發生。」
「你找到合適人選後,就先以青玄門世俗供奉的名義將他們安置下來。」
燕炎聞言,心中已經隱隱明白。
難怪楚無忌不要修士,反而要凡俗武者。
若是在一處無法使用法力的地方,平日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未必比這些武林神話更有用。 只是他心中仍有些顧慮。
「師尊。」
燕炎斟酌了一下措辭。
「這些武林神話大多心高氣傲。」
「普通金銀富貴,對這些真正站在武林頂點的人物,未必有太大吸引力。」
「若要將他們留在青玄門,甚至將來驅使他們進入未知絕地,弟子應當許諾何種待遇?」
「是否要拿出築基丹這等至寶?」
楚無忌神色平靜。
他早已考慮過此事。
「候選之人,每五年可得一批百年以下的溫養靈藥。」
「青玄門會替他們調理身體,治療舊傷。」
「至少可以讓他們多保持十餘年的巔峰狀態。」 「他們的直系親屬,也可由青玄門在世俗中暗中照拂。」
燕炎點了點頭。
這些條件,對凡人武者而言,已經足夠珍貴。
百年以下靈藥在修仙者眼中算不得什麼。
可放在凡俗江湖,每一株都足以引發腥風血雨。
更不用說還有修仙宗門替其治療暗傷。
哪怕只為多保持十年巔峰,他們也願意付出極大代價。
不過這些只是招募條件。
若真要讓人進入未知險地,顯然還不夠。
楚無忌接著說道:
「若日後真正需要有人進入險地,願意進入者,無論能否活著回來,青玄門都會庇護其家族三百年。」
「三百年之內,其後人之中,凡檢測出靈根者,最多可有三人無條件拜入青玄門。」 「並且只要入門,就可免費領取一枚築基丹。」
「築基丹一事,燕炎你親自盯著,我不希望出什麼醜聞,你知道了嗎?」
燕炎聞言,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一名武林神話,三枚築基丹。
加起來幾十枚築基丹了。
哪怕這些對楚無忌而言,不過三萬靈石,或許算不得什麼。
可對普通修仙家族來說,已經是足以傳承數代的底蘊。
即便對以前的燕家堡來說,也是不可想像的重寶了。
對那些終其一生都被困在凡俗中的武者而言,更是難以想像的仙緣。
一人冒險。
換整個家族三百年榮華富貴,換三名擁有靈根的後人踏入仙途,還能為他們爭取一次築基機會。
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種條件一旦由元嬰老祖開出來,必然會有無數下修願意拿命去換。
甚至他都打算讓燕家凡俗族人多多習武,看裡面能不能出來一個武林神話了。
要不是師尊對於這件事盯得嚴,恐怕日後那些武林神話的後人們,是不會見到燕家人以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