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炎鄭重點頭。
「弟子明白了。」
楚無忌繼續吩咐道:
「多安排一些弟子,分頭尋找。」
「人選也不必都從越國招募。元武國、紫金國、姜國以及周邊幾個凡俗國度,都可以派人暗中查訪。」
燕炎神色一肅,當即道:
「弟子明白。」
「此事寧缺毋濫。」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又補充道:
「十年之內能夠找齊,自然最好。」
「若實在找不齊,也不必拿些濫竽充數之人來應付。」
說罷,楚無忌袖袍一拂。 一隻灰色儲物袋從袖中飛出,穩穩懸停在燕炎面前。
「裡面是此事所需的靈石、靈物。」
「記住。」
楚無忌語氣微沉。
「此事可以慢,卻不能出錯。」
「更不要為了儘快湊齊人數,做出強擄逼迫之事,給青玄門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十名凡俗絕頂高手,看似不起眼。
可一旦進入陰冥之地那種無法動用法力的特殊環境,任何一個心懷異念之人,都可能在關鍵時刻釀成大禍。
與其湊齊十個各懷心思的所謂高手,倒不如只選出三五名真正可靠之人。
燕炎心中一凜,鄭重應道:
「弟子謹記。」
楚無忌微微頷首,不再多談此事。 他略一沉吟,話鋒隨之一轉。
「闐天城的聯合拍賣會,再有半年便要正式開始。」
「先前讓你搜集的消息,可都已經整理齊了?」
燕炎顯然早有準備。
他重新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數枚玉簡,雙手呈上。
「啟稟師尊。」
「弟子已經按照師尊此前的吩咐,將近來各方傳來的消息分類整理,盡數記錄在這幾枚玉簡之中。」
楚無忌目光微動。
半年。
終於到了。
這三年來,他一直在等的,便是這場聯合拍賣會。
闐天城地處九國盟最北端的虞國腹地。 每隔五十年,九國盟都會聯合九國內的諸多大型商會,在城中舉辦一次高階拍賣會。
屆時,不但天南各大勢力會派人參加,連一些常年隱居不出的元嬰散修,也會專程趕來。
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古寶、靈丹、高階材料,往往會在這段時間集中出現。其場景之盛,僅次於在正道、魔道之間輪流舉辦的天南第一拍賣會。
對尋常修士而言,這是購買寶物、增長見識的機會。
對楚無忌而言,卻是處理手中三枚八級妖丹的最佳時機。
八級妖獸,已經相當於人族元嬰修士。
此等級別的妖丹,無論用於煉丹、布陣,還是修煉某些特殊功法,都稱得上珍貴異常。
若是在普通坊市中突然拿出一枚,立刻便會引來各方追查。
三枚同時出現,甚至可能驚動天南三大修士級別的人物。
可闐天城拍賣會期間,各方勢力彼此牽制。
前來參加拍賣的元嬰修士,少說也有數十人。
來歷不明的高階靈物,更不會只有三枚八級妖丹。 在這種地方出手,雖然依舊存在風險,卻遠比私下尋找買家安全。
更是,楚無忌並不打算單純換取靈石。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普通靈石已經沒有太大的吸引力,他想要的是能夠直接提升修為和實力的資源。
元嬰期丹藥。
高年份靈藥。
頂階制符筆。
煉製化虛翼所需的幾種珍稀材料。
以及能夠增強神魂、肉身,或者輔助突破瓶頸的特殊靈物。
若是運氣足夠好,三枚八級妖丹完全有可能換到一兩件外界難尋的真正好東西。
不過,他並不準備這次將三枚妖丹全部出手。
一枚放到這次拍賣會上,用來試試水,看看八級妖丹到底能有多少溢價。
剩餘一兩枚,則可以留到日後元嬰修士之間的私下交換會上,換取自己真正需要的東西。 此外此次闐天城之行,還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南隴侯之約。
三年多以前,南隴侯曾經飛劍傳書,邀請他在拍賣會結束後見面。
如今時間終於要到了。
楚無忌收回思緒,抬手一招。
燕炎手中的數枚玉簡依次飛出,落入他的掌中。
他將一枚玉簡貼在眉心,神識緩緩探入其中。
第一枚玉簡中,記載的是近些年闐天城周邊諸國新晉的元嬰修士,以及近來曾在附近露面的各方老怪。
其中自然以九國盟本土修士數量最多。
除此之外,正道盟、魔道六宗和天南南部諸國,也都有人提前抵達。
甚至還有數名常年往返天瀾草原與天南之間的元嬰散修,近期也在闐天城周邊現身。
這些人平日神龍見首不見尾。 如今卻先後聚集於此,顯然都是衝著這場五十年一度的聯合拍賣會而來。
楚無忌緩緩瀏覽著其中一個個名字。
有些人與原本劇情中相差無幾。
還有一些,卻是他從未聽說過的人物。
這並不奇怪。
人界何其廣闊。
原本的故事,也不過只展現了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楚無忌從不認為,只要知道某些大致走向,便能夠輕視天下修士。
他收起第一枚玉簡,又將神識探入第二枚。
這一枚中記載的,是此次聯合拍賣會上可能出現的寶物。
其中消息真假難辨。
有些是拍賣行主動放出的風聲,用來吸引高階修士。 有些則是各方修士故意散播的傳言,想要藉此試探買家,或者抬高某些靈物的價格。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件名為裂山鉞的攻擊古寶。
據說此寶一旦全力催動,便可在短時間內牽引方圓數十里內的土屬性靈氣。
一擊落下,足以撼動山嶽。
若由元嬰修士催動,其威能甚至不在普通元嬰中期修士的本命法寶之下。
除此之外,還有一爐紫山升龍丹。
此丹可以精進元嬰初期修士法力,一爐共有九枚。
雖然對已經踏入元嬰中期的楚無忌作用有限,卻足以讓大多數困在元嬰初期多年的修士為之爭搶。
玉簡中還提到了一塊來自天羅國的金髓晶。
此物不但可以增強金屬性法寶的堅固程度,還是煉製數種頂階古寶時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
僅僅這幾樣東西,便足以吸引大量元嬰修士。
更不用說,真正珍貴的寶物,往往不會提前出現在公開名冊上。 那些元嬰老怪手中的壓箱底之物,更只會在私下交換會上現身。
楚無忌看完前兩枚玉簡,又將第三枚貼在眉心。
這一枚記載的是合歡宗近三年來的動向。
雲中子隕落之後,合歡宗曾在元武國境內大肆調查。
甚至有一名元嬰修士,親自去過雲中子隕落之地。
不過蠻鬍子處理得極為乾淨。
對方最終只判斷出,雲中子死在一名修煉陌生功法的元嬰修士手中。
至於此人究竟是誰,始終沒有查到。
後來,天南各地不斷有亂星海妖獸材料出現。
合歡宗也曾懷疑過越國。
只是青玄門近三年來對外出售的貨物極為普通,數量也刻意控制在一個不起眼的範圍。
反倒是九國盟與正道盟境內的幾家大型商會,先後出現過六級、七級妖丹。 合歡宗的視線因此被徹底分散。
他們雖然沒有放棄調查,卻始終沒有鎖定到燕梁山。
畢竟,青玄門明面上便有兩名元嬰修士。
沒有確鑿證據,也沒有足夠利益,縱然是合歡宗,也不願輕易招惹這樣一股勢力。
「門中這邊,可都安排妥當了?」
楚無忌放下玉簡,開口問道。
燕炎立即答道:
「回稟師尊,一切都已照舊安排。」
楚無忌點了點頭。
「護山大陣呢?」
「弟子已經帶人檢查過。」
燕炎神色鄭重。 「陣法沒有問題。」
「一旦有元嬰修士強闖,大陣至少能夠支撐一段時間。」
燕梁山的護山大陣,原本只是一套尋常宗門陣法。
後來楚無忌參悟《太虛銀篆錄》,以其中記載的數種基礎禁制為骨架,又先後投入大量珍稀材料,親手將整座大陣重新改造了一遍。
燕炎等人修為尚淺,自然無法將大陣的全部威能發揮出來。
但只要來人不是元嬰中期以上修士,便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攻破燕梁山。
這段時間,已經足夠他們傳出消息。
不過楚無忌並不認為,會有人在此時無緣無故攻打青玄門。
越國七派已經默認青玄門占據燕梁山。
合歡宗又沒有掌握確鑿證據。
在沒有足夠利益的情況下,沒有哪名元嬰修士會隨意攻打一座有同階修士坐鎮的山門。
「蠻兄那邊,我已經提前知會過了。」 楚無忌繼續說道:
「他會先行前往九國盟,我們在闐天城匯合。」
「我離山之後,你與雲山共同主持門中事務。」
「若有人前來拜訪,只說我外出雲遊,闐天城拍賣會後不日將歸。」
燕炎躬身應道:
「弟子明白。」
「此次聯合拍賣會,天南各方高階修士都會趕往闐天城。」
楚無忌目光平靜,聲音卻微微沉了幾分。
「各大宗門內部的力量,大半也會被吸引過去。」
「越國境內留下的元嬰修士雖然少了,但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有人心生僥倖,暗中做些平日不敢做的事情。」
「門中弟子暫時不得隨意下山。」
「那些負責打理世俗產業的外門弟子,也要儘量收縮活動範圍。」 「原定的幾次交易,全部推遲到我回來之後。」
燕炎心中一凜。
高階修士齊聚闐天城,對參加拍賣會的人來說是一場盛事。
可對留守各地的宗門而言,卻同樣意味著防守空虛。
一些平日裡被壓制住的邪修、散修,甚至敵對勢力安插的暗手,很可能會趁機跳出來。
「是。」
「弟子會親自盯著此事。」
楚無忌看了他一眼,見其已經明白其中利害,便不再多言。
「退下吧。」
「弟子告退。」
燕炎再次行了一禮,轉身退出洞府。
隨著石門緩緩閉合,洞府內重新安靜下來。 楚無忌獨自坐在石桌前,並未立刻動身。
他先是閉目調息片刻,將此行可能出現的變數在心中過了一遍,隨後才抬手拍向腰間儲物袋。
青光一閃。
三隻貼滿封靈符的玉盒出現在桌面上。
玉盒之中,正是那三枚八級妖丹。
楚無忌逐一檢查了盒外的封靈符,又在每隻玉盒外重新加了一層隔絕氣息的禁制,這才將其收入一隻單獨準備的儲物袋中。
隨後,他緩緩站起身。
周身原本深沉如海的氣息隨之一斂。
不過數息,楚無忌身上展露出的修為,便從元嬰中期重新跌落到了元嬰初期。
無論神識還是法力波動,都看不出明顯破綻。
片刻後。
燕梁山上空,一道看似尋常的青色遁光沖天而起。 青光速度不快,氣息也只維持在結丹修士的層次,很快便越過外圍群山,消失在遠處天際。
直到飛出燕梁山數百里,確認身後無人跟蹤,青光才在一片荒僻山谷上空停下。
楚無忌周身一抖,化作一名頭髮花白、面容蠟黃的瘦高老者,隨後袖袍一抖。
一輛巴掌大小的青色飛舟從袖中飛出,迎風便漲,轉眼化作丈許大小。
舟身兩側符文流轉,數道淡青色風旋憑空浮現,將整艘飛舟穩穩托起。
正是御風舟。
楚無忌一步踏入舟中,抬手打出一道法訣。
下一刻,御風舟微微一震。
舟身周圍的景物驟然模糊,整艘飛舟化作一道細不可察的青線,朝九國盟方向疾馳而去。
……
三個月後。
九國盟境內。 楚無忌距離闐天城,只剩下數千里路程。
越往前行,附近出現的修士便越多。
下方荒山野嶺之間,不時可以看到大小不一的修士坊市憑空出現。
楚無忌站在御風車前端,平靜地望著下方的虞國修士坊市。
他不動聲色地將御風車的遁速又加快了幾分,徑直往闐天城方向遁去。
......
數個時辰後。
闐天城外。
一道灰濛濛的遁光自天邊緩緩而來,在距離城門尚有數十里時,便主動降下遁速,落在地面上。
灰光散去,顯露出一台頗為拉風的御風車。
隨後一名頭髮花白、面容蠟黃的瘦高老者從中走出。
老者身穿灰袍,背微微有些佝僂,身上散發出的法力波動,也只在結丹中期上下,看起來平平無奇,屬於那種丟進修士堆里都未必有人會多看第二眼的人物。 此人自然便是楚無忌。
此刻,前方那座聞名天南的大城,已經清晰映入眼帘。
城牆高達數十丈,通體由某種淡青色巨石砌成,其上密密麻麻地刻著禁制紋路。高空中,不時有一隊隊身穿制式法袍的巡城修士往來巡視。
城門外,更是修士如流。
有騎乘靈獸而來的家族修士,有駕馭飛舟的商會隊伍,也有獨來獨往、氣息陰沉的散修。
這些人中,鍊氣築基修士最多。
結丹修士,也並不罕見。
甚至楚無忌僅僅站在城外片刻,便先後察覺到了兩股毫不遮掩的元嬰氣息,自天邊一閃而逝,直接飛入城中。
「不愧是闐天城。」
闐天城乃九國盟總壇所在,也是天南少有的純粹修士之城。
城中居住之人,無論男女老幼,幾乎都身具修為。
常年坐鎮此地的九國盟元嬰修士便不在少數,其中更有數名元嬰中期老怪。 再加上覆蓋整座城池的護城大陣「上元滅光陣」,即便是元嬰後期修士,也不會無緣無故在此地大打出手。
因此,無論正魔兩道,還是那些向來桀驁不馴的元嬰散修,進入闐天城後,都會收斂幾分。
楚無忌目光微閃,向前飛去。
片刻後,他已順利進城。
城內比外面更加熱鬧。
主街足有十餘丈寬,足夠數輛獸車並行而過。
兩旁樓閣林立,靈光閃動。
售賣丹藥、法器、符籙、陣盤以及妖獸材料的店鋪,一間連著一間。
街上人來人往。
距離聯合拍賣會已不足十天,不少遠道而來的修士早已提前抵達。
一些性急之人更是在臨時坊市中擺起攤位,將自己用不上的靈物提前拿出來交換。
畢竟,真正能夠進入高階拍賣會的修士終究只是少數。 即便勉強進入,很多普通修士也無力負擔那些動輒成千上萬靈石的珍稀寶物。
反倒是拍賣會正式開始前的這段時間,更適合尋找一些稍顯罕見、卻價格尚在承受範圍內的材料。
原本略顯冷清的闐天城,很快變得熙熙攘攘。
遠遠望去,仿佛凡俗中最繁華的巨大城池。
只是街道兩旁來往的,全然無有凡人,這裡用於交易的,也只有靈石。
......
小半天后。
城西,一座名為「聚寶齋」的高樓前。
楚無忌抬頭看了眼門匾,隨後邁步走了進去。
這聚寶齋,乃是九國盟諸多宗門共同經營的拍賣行,也是城內的唯一的一家拍賣行,是此次闐天城拍賣會的承辦之地。
此時距離拍賣會召開尚有十餘日,聚寶齋已經開始接收各種珍稀物品,進行估價與登記。
樓內裝飾頗為低調奢華。 一層大堂中,已有不少修士在來往出入。
楚無忌剛走入其中,便有一名築基後期執事迎了上來,臉上帶著訓練有素的笑容。
「前輩可有預約?若是要參加數日後的拍賣會,晚輩可代為登記。」
楚無忌聲音微啞。
「老夫是來寄拍靈物的。」
那執事聞言,神色頓時更恭敬了幾分。
「前輩請隨晚輩來。」
不多時,楚無忌便被帶到二層一間靜室中。
靜室內,早有一名身穿錦袍、面容白淨的中年修士候在其中,修為赫然已到結丹後期。
「在下萬通,乃聚寶齋執事長老。」
中年修士拱手一禮,笑著道:
「不知道友想寄拍何物?」 楚無忌沒有廢話,袖袍一拂,一隻貼著封靈符的玉盒便出現在桌上。
萬通目光一動。
僅憑那封靈符上隱隱透出的氣息,他便知道這盒中東西不簡單。
可當楚無忌伸手揭去符籙,掀開玉盒的剎那,中年修士臉上的從容,還是明顯僵了一下。
只見玉盒之中,靜靜躺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妖丹。
此丹通體幽藍,其內隱有銀色電光流轉,表面妖氣雖被封住了大半,可那種強橫氣息,依舊壓得人心頭一沉。
「八……八級妖丹?」
萬通下意識屏住呼吸,聲音都低了幾分。
身為聚寶齋執事長老,他經手過的寶物並不少。
可八級妖丹這種東西,依舊不是尋常時候能夠見到的。
更何況,眼前這一枚,還是頗為少見的雷屬性!
這等寶物,一旦消息傳開,只怕足以讓不少元嬰修士當場變色。 楚無忌重新蓋上玉盒,淡淡道:
「此物,可有資格上拍?」
萬通這才猛地回過神來,連忙道:
「自然有,自然有!」
「前輩稍候,此事非同小可,在下須請本齋主事之人親自過來與前輩商談。」
說完,他看了那玉盒一眼,神色間已多了幾分敬畏。
能隨手拿出八級妖丹的人,身份來歷,絕不簡單。
楚無忌神色平靜,只點了點頭。
片刻後,靜室外禁制輕響。
一名身穿紫袍、鬚髮微白的老者邁步走入。
其人法力深沉,赫然是一名元嬰初期修士。
「老夫秦元甲,忝為聚寶齋太上長老。」 紫袍老者一進門,目光便先落在那隻玉盒上,隨後又仔細看了楚無忌一眼。
可無論他如何試探,都只能看出眼前這灰袍老者,似乎只是一名氣息略有些古怪的結丹中期修士。
然而,能拿出八級妖丹之人,怎麼可能真只有這點修為?
秦元甲心中立刻有了判斷。
此人多半修煉了某種極高明的斂息秘術,或者根本就是某位元嬰修士改容換貌而來。
想到這裡,他臉上的笑容也愈發客氣。
「這位道友既然信得過聚寶齋,將此等重寶送來,我等自然不會讓道友失望。」
「不過八級妖丹太過貴重。」
「若想送上此次闐天城拍賣會,還需先將一些事情說清楚。」
楚無忌淡淡道:
「講。」
「此次拍賣會壓軸寶物雖多,可八級妖丹這種東西,依舊足以列入前十之列。若道友願意,聚寶齋可以將此物列為壓軸重寶,為其單獨造勢。」 秦元甲說到這裡,頓了頓,忽然又道:
「並且,此物最終若成交,我聚寶齋按規矩抽取半成佣金,並可為道友代為兌換靈石,保密安排後續交割。」
楚無忌聞言,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
半個時辰後。
雙方當場立下一份寄拍契書。
楚無忌自然沒有留下真名,只以「賈德居士」這一化名登記在冊。
那枚雷屬性八級妖丹,也被秦元甲親自送入聚寶齋最高規格的地下寶庫,等待聯合拍賣會正式開始後壓軸出場。
作為東道主的九國盟,此城內布置有赫赫有名的護城大陣「上元滅光陣」,倒不用擔心劫修劫走這枚珍稀的八級妖丹。
離開聚寶齋時,楚無忌神色依舊平靜。
……
當天夜裡。
一則消息,便以極快的速度,在闐天城高階修士之間悄然流傳開來。 此次聯合拍賣會上,將會出現一枚雷屬性八級妖丹。
起初,這個消息還只在聚寶齋高層與少數九國盟元嬰修士之間流傳。
可到了第二日,便已經有不少元嬰老怪從各自的渠道聽到了風聲。
第三日。
整座闐天城中,幾乎所有有資格參加高階拍賣會的修士,都知道了此事。
一時間,不少原本只是前來湊熱鬧、交換材料的高階修士,心思都變了。
八級妖丹。
而且還是雷屬性。
這等東西,對結丹修士而言或許只能看一看熱鬧。可對某些元嬰修士來說,卻足以影響一爐丹藥,甚至一件本命法寶的煉製,要是成功煉化那枚妖丹,說不得天南三大修士,日後就要變成四大修士了。
城中某座高樓內。
一名黑袍老者放下手中玉簡,眼中精光閃動。
「雷屬性八級妖丹?」 「查一查,是哪家商會放出來的消息。」
「若消息屬實,老夫手中的那株六千年雷靈芝,倒是可以拿出來換一換。」
另一處洞府中。
一名面色陰鷙的中年修士聽完手下稟報後,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雷屬性八級妖丹,倒是來得正巧。」
「立刻傳信回宗門。」
「讓他們籌集靈石,再將庫中那兩件雷屬性靈物一併送來。」
「此物若有機會,本座要了。」
就連幾位原本只是陪同長輩前來的結丹後期修士,此刻也都紛紛神色振奮,開始四處打聽此事真假。
闐天城中的氣氛,明顯變了。
而此時,始作俑者楚無忌,卻像個沒事人一般,依舊每日在城中各處慢慢走動。
短短几日下來,城中來了哪些人,哪些勢力對八級妖丹最上心,他心裡已大致有了數。 唯一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蠻鬍子始終沒有現身。他還沒有在此地見到蠻鬍子,不是說他會提前過來?
按照兩人此前的約定,蠻鬍子應該會比他更早抵達闐天城。
「莫非路上遇到了什麼事情?」
楚無忌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卻並未太過擔心。
以蠻鬍子的修為與肉身強度,在如今的天南,真正能夠威脅到他的修士屈指可數。
就算遇上元嬰後期修士,打不過也有很大把握脫身。
更何況,兩人約定的時間尚未真正到來。
楚無忌沒有繼續以賈德居士的身份留在城中。
那個身份只為寄拍妖丹而存在。
在確認沒有人跟蹤後,他在一處僻靜之地重新改變容貌,恢復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隨後,他以越國青玄門太上長老的公開身份,入住了闐天城免費專供元嬰修士居住的貴賓樓。
...... 兩日後。
一道火光穿過貴賓樓外圍禁制,悄無聲息地落入洞府中。
楚無忌抬手一招,將傳音符攝入掌中。
隨著一縷法力注入,南隴侯溫和的聲音從火光中傳出。
「楚道友既然已經到了闐天城,何不抽空一敘?」
「本侯已在城東聽雨樓備下薄酒,只候道友大駕。」
傳音之人,正是南隴侯。
楚無忌將那枚傳音符捏在指間,沉吟片刻,隨即五指一合,將其捏成粉末。
人,終於到了。
他這次來闐天城,本就不只是為了那枚八級妖丹。如今南隴侯既然主動現身,來的正是時候。
只是此番會面,依舊不能大意。
南隴侯此人,表面溫和,實則心思極深。 若是讓對方看出楚無忌已經踏入元嬰中期,甚至擁有遠超同階的實力,雙方原本的合作關係,便都要一切成空。
半晌後。
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悄然從貴賓樓中掠出,朝城東方向飛去。
.......
夜色漸深。
闐天城東,聽雨樓。
這座酒樓建在一片人工開鑿出來的小湖旁,樓高五層,飛檐挑角,四周種著一圈低矮靈竹。湖面上浮著淡淡白霧,偶爾有幾隻通體雪白的靈禽從霧中掠過。
此地不算闐天城中最熱鬧的地方,卻勝在清淨。
楚無忌沿著石階緩步上樓。
剛走到三層樓口,一名容貌秀麗的築基女修便主動迎了上來,盈盈一禮。
「可是楚前輩當面?」
楚無忌看了她一眼,淡淡點頭。 女修不敢怠慢,立即側身引路。
「侯爺已經在樓上等候多時。」
楚無忌沒有多說,跟著她一路來到五層最裡面的一間雅閣外。
那女修行至門口,便停下腳步,不再往前。
「前輩請。」
楚無忌推門而入。
雅閣不大。
中間擺著一張青木長案,案上放著幾盤靈果、一壺靈酒。窗戶半開著,正對外面的湖面。
窗前,一名身穿紫金長袍的中年修士正負手而立。
此人眉目溫和,氣度雍容,看上去像世俗王侯更多過像修仙者。
正是南隴侯。
聽見腳步聲,南隴侯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楚道友,數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
楚無忌也拱了拱手,神識感應到對方隱約元嬰中期的法力波動,卻被刻意掩飾成元嬰初期,心中一動,道:
「南隴道友客氣了。」
「楚某這些年一直閉關,前些時日才抽身出來。倒是南隴道友,氣息比當年更厚重了幾分,想來離元嬰中期也不遠了。」
南隴侯聞言一笑,暗道自己的斂息術頗為厲害,果然將此人瞞了過去。
「道友說笑了。」
「本侯若真離那一步不遠,也不必這麼多年還到處尋機緣了。」
說完,他抬手示意。
「楚道友,請坐。」
兩人分賓主落座。
有侍女悄無聲息地進來,替二人斟上靈酒,又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南隴侯端起酒盞,看似隨意地打量了楚無忌一眼。 三年前,楚無忌在越國創立青玄門,聲勢不小。
消息傳到溪國時,南隴侯便曾派人暗中調查過。
他想知道的,是眼前這位當年與自己訂下約定的楚道友,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只是當時楚無忌極少在外現身。
能夠查到的東西實在有限。
如今當面一見,南隴侯終於稍稍放下心來。
楚無忌身上的法力氣息雖然比當年更加凝練,隱隱已經觸及元嬰初期頂峰,但終究還在元嬰初期範圍之內。
並未真正踏出那一步。
這樣的修為,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