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峽谷內。
一道灰黃色遁光剛從谷口衝出,幾個閃動間,便消失在遠處的灰黑怪風中。
至陽上人站在半空,臉色略顯陰沉。
他方才親自出手,已經將天恨老怪逼入絕境。
只要合歡老魔稍微阻擋片刻,天恨老怪即使精通遁術,也不可能逃出黑風嶺。
可從始至終,合歡老魔都沒有出手。
在天恨老怪沖向谷口時,這位合歡宗大長老甚至向旁邊讓開了數丈,任由對方從眼前遁走。
「易道友。」
至陽上人看向不遠處的黑袍大漢,聲音微冷。
「天恨老怪已經知道這裡的事情。」
「他一旦逃了回去,黑風嶺的消息很快便會傳遍虞國,傳遍九國盟。」
「你方才為何不出手?」 合歡老魔仿佛沒有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滿。
他負手站在半空中,目光落向峽谷中的那石山上,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
「至陽道友這話從何說起?」
「傳開又如何?」
合歡老魔繼續道:
「天恨老怪雖然逃了出去,卻中了道友一記純陽掌。」
「即使能夠活著離開慕蘭草原,也至少要閉關數十年才能恢復。」
「至於其他人……」
他抬頭看了一眼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等消息真正傳開,我等早已破開禁制,取走了洞府中的寶物。」
合歡老魔繼續說道:
「至陽道友又何必擔心?」 至陽上人冷哼一聲,沒有再與他爭辯。
事已至此,再追上去已經沒有意義。
天恨老怪燃燒精血施展的遁法極為不凡,即便是他,也絕不可能在一時半刻間就追上對方。
更何況,他也不可能離此地太遠,正魔雙方雖然暫時聯手,卻終究不可能真正同心。
一旦洞府開啟,雙方隨時可能翻臉。
山谷中央,一片方圓數十丈的暗紅色血泊正在緩緩翻湧。
血泊中混雜著大量血煞之氣,表面不時鼓起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血泡。
每當血泡破裂,都會有一縷形似蓮瓣的血霧飄出,腐蝕著石山外的暗紅色光幕。
血泊中央,數十條粗如手臂的血色鎖鏈從水面下延伸而出。
鎖鏈盡頭,束縛著兩名氣息萎靡的元嬰修士。
其中一人身穿紫袍,頭髮散亂,正是紫金國一名成名多年的元嬰初期散修。
另一人則是一名灰衣老嫗,胸口處還繡著一枚淡青色的九國盟九鼎紋章。 她的雙手和雙腳都被血色鎖鏈貫穿,丹田處貼著張黑色禁制符,體內法力已經被完全封住。
天煞真君站在血泊旁邊,手中握著一面黑色陣盤,不時向其中打入一道法訣。
紫袍老者咬牙說道:
「諸位道友。」
「老夫可以交出儲物袋、洞府中的全部東西。」
「只要放老夫離開,老夫願意立下心魔誓言,絕不將這裡的事情透露出去。」
沒有人回應。
灰衣老嫗則死死盯著至陽上人。
「至陽道友。」
「你身為正道盟盟主,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些魔道修士以活人血祭?」
「今日他們能拿我二人祭禁。」
「等進了洞府,也未必不會拿你太真門的人動手!」 「更何況,我乃九國盟之人,要是魏盟主知道了此事,又該如何收場?」
至陽上人臉色微沉,卻一言不發。
太真門一方負責擒拿散修。
這兩人中,紫袍老者被數名正道修士聯手擒下,老嫗乃是被魔道修士聯手拿下。
他若在此時開口放人,正魔雙方先前的約定便會立刻破裂。
更何況,兩名元嬰修士都不足以徹底破開血蓮魔禁。
真正破禁,還需要更多祭品,怎麼可能放走一名祭品?
灰衣老嫗見狀,眼中不由得露出一絲絕望,其被血色鎖鏈貫穿的雙手,已經死死握成了拳頭。
天煞真君抬手朝血泊一點。
一道黑紅色符文落入其中。
血水立即翻滾起來。
兩名元嬰老怪同時悶哼一聲。 體內精血開始沿著鎖鏈緩緩流出。
暗紅色光幕也隨之發生變化。
一朵朵五瓣血蓮從光幕表面浮現,又迅速消失。
每一朵血蓮出現的位置都不相同。
天煞真君盯著看了片刻,微微搖頭。
「不夠。」
「只有兩名元嬰初期修士,最多只能讓禁制核心遲滯數息。」
「想要禁制大幅衰弱,至少還需要三名元嬰修士。」
雲露老魔皺了皺眉。
「先前放出去的消息,已經足以吸引不少散修。」
「為何直到現在,只來了這幾個人?」
合歡老魔神色平靜。 「元嬰修士都活了數百年,沒有幾個是真正的蠢貨。」
「有關此地的消息傳得越多,他們越會懷疑其中有詐。」
「不過無妨。」
說話間,他翻手取出一面暗紅色陣盤。
陣盤表面分布著數道細小光點。
其中一些光點已經停在山谷內部。
更外圍處,卻還有數道微弱光芒時隱時現。
「黑風嶺外,已經有人靠近。」
天煞真君目光微動。
「是否要派人將他們引進來?」
「不必。」
合歡老魔搖了搖頭。 「願者上鉤,他們來都來了,會過來的。」
一旁的至陽上人轉身看向前方的低矮石山。
石山外,那層暗紅色光幕仍在緩緩起伏。
無數五瓣血蓮在光幕內部遊動。
三枚淡金色破禁珠則懸浮在半空,表面靈紋若隱若現。
至陽上人沉聲說道:
「再等半日,若仍舊無人前來,便另想辦法。」
「破禁珠只有三枚。」
「沒有足夠把握之前,不能浪費。」
合歡老魔應了一聲。
正魔雙方的修士重新分散開來。
…… 楚無忌等人遇到天恨老怪後不久。
楚無忌站在貼著地面飛行的青雲舟前端,眼底藍芒閃動。
在明清靈目的探查下,前方怪風的影響被削弱了許多。
十餘息後,他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停下。」
南隴侯立即催動法訣。
青雲舟速度驟降,停在一處低矮山丘後方。
「楚道友發現了什麼?」
楚無忌眉頭緊皺,冷聲道:
「前方至少有二十名元嬰修士。」
此話一出,飛舟上的眾人全都神色一變。
赤火老怪皺眉說道: 「二十名元嬰修士?」
「楚道友是否看錯了?」
楚無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若赤火道友不信,大可以自己過去探查。」
赤火老怪臉色微沉,卻沒有接話。
南隴侯沉聲問道:
「可曾看清那些人的身份?」
「距離太遠。」
楚無忌說道:
「只能看出其中至少有兩人的氣息遠超普通元嬰中期修士。」
「一個修煉純陽屬性功法。」
「另一個魔氣極重。」 「應該便是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
南隴侯臉色接連變化。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說道:
「既然已經來到這裡,至少要確認他們的目標,是否便是蒼坤遺府。」
「若不是,我們便繞開此地。」
「若真是……」
步姓老者打斷道:
「不能再駕馭青雲舟向前。哪怕這裡的黑風再遮掩神識探測,風險也太高了。」
「先將靈舟收起來,咱們以隱匿法術慢慢靠近。」
木離上人點了點頭。
「木某手中有一套匿靈陣。」
「此陣雖然無法徹底瞞過元嬰後期修士,但只要停在十里之外,又有黑風嶺的怪風掩護,對方應該很難發現我們。」 木離上人取出八面灰色陣旗。
八人按照方位各持一面。
陣旗中升起灰光,將所有人的身形籠罩進去。
遠遠看去,只能看到一團不起眼的灰霧,在山丘之間緩慢移動。
眾人又翻過了幾座山,登上了一處石坡。
當雙方距離縮短到二十餘里時,南隴侯等人終於也能隱約看清前方的情況。
一座低矮石山位於裂谷深處。
石山表面籠罩著一層暗紅色光幕。
光幕上,不時浮現出五瓣血蓮。
二十餘名元嬰修士分散在石山四周。
其中一邊以至陽上人為首。
另一邊則以合歡老魔為首。 在暗紅光幕前方,還有一片血泊。
血泊中束縛著兩名氣息虛弱的元嬰修士。
鮮血正順著暗紅色鎖鏈,不斷融入地面的禁制紋路。
南隴侯站在前方,臉色極為難看:
「此地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可惡!」
木離上人只看了片刻,便道:
「南隴兄,你們當初還真是看走眼了,這禁制還真不是太妙神禁。」
南隴侯猛然轉頭。
「木道友看清了?」
木離上人盯著光幕上的五瓣血蓮,緩緩說道:
「太妙神禁雖然會隨外力變化,卻不會主動吞噬修士的精血與法力。」
「這是血蓮魔禁。」 「十大古禁之一。」
步姓老者臉色一白。
「血蓮魔禁?」
「難怪我等數年前探查之時,無論從何處攻擊,禁制的力量都會越來越強。」
木離上人點了點頭。
「此禁能夠吞噬外力。」
「若沒有攻擊禁制薄弱處,貿然強攻,只會為它補充力量。」
「想要強行破開,至少需要湊齊五名元嬰後期修士。」
「或者可以使用一些血祭之類的邪道法門來污穢禁制。」
眾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片血泊上。
想不到那群先登的老怪們如此陰險,居然故意放出消息,吸引其他元嬰修士前來成為祭品。
想來,他們先前遇到的天恨老怪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此人遁術高明,僥倖逃了出去。
青衣女修低聲說道:
「正魔兩道既然已經準備到這一步,想必不會允許外人靠近。」
「再留在這裡,太過危險。」
南隴侯沒有反駁。
面對一名元嬰後期修士,他或許還敢仗著人多嘗試一番。
可前方足有兩名元嬰後期大修士和二十餘名元嬰修士。
雙方實力差距太大。
即使他們八人聯手,也根本沒有正面爭奪的資格。
南隴侯又觀察了片刻。
當他確認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的身份後,終於徹底打消了繼續靠近的念頭。
他雙拳微微握緊,最後又一點點鬆開。 「退。」
只是一個字。
卻仿佛耗盡了他大半力氣。
聽到此言,青衣女修等人都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們最擔心的,便是南隴侯被蒼坤遺府沖昏頭腦,執意在兩位大修士眼皮底下火中取栗。
木離上人沒有遲疑,身側陣旗當即一轉,籠罩眾人的灰色霧氣無聲改變方向,沿著來路緩緩退去。
眾人控制匿靈陣,沿著來路緩緩後退。
直到退出五十里後,才稍稍加快速度。
離開黑風嶺百餘里後,木離上人才收起匿靈陣。
他回頭看了一下。
眾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尤其是南隴侯與步姓老者。 二人為蒼坤遺府準備多年。
如今不僅發現自己認錯了禁制,正魔雙方更是已經提前開始破禁。
若不發生意外,那處洞府中的寶物很快便會落入正魔兩道手中。
可讓他們重新回去,八人對上二十餘人,更別提對方還有兩名大修士,又沒有人願意冒這個風險。
青衣女修催促道:
「先離開這裡。」
「我等先前還驚動了慕蘭巡查法士。」
「繼續停留在此,只會腹背受敵。」
南隴侯嘆了口氣,回頭望向黑風嶺所在的方向,臉上仍舊帶著幾分不甘。
「沒想到正魔兩道為了這座洞府,竟然出動了如此多元嬰修士。」
「那座洞府之中,究竟藏了什麼東西?」
璇璣子沉吟道: 「能夠讓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暫時聯手,裡面的東西恐怕絕不簡單。」
「可惜。」
「無論裡面有什麼,都不是我等能夠插手的了。」
就在眾人低聲交談之時,楚無忌卻始終沒有說話,他眼底卻忽然閃過一道藍芒。
他盯著數百丈外的一片亂石,冷聲說道:
「道友,出來吧。」
「難道還要我等親自請你出來不成?」
南隴侯等人神色一變。
幾道神識瞬間朝周圍掃去。
然而數息過後,眾人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那裡沒有任何動靜。
赤火老怪放出神識反覆掃過,也沒有發現半點異常。 「楚道友是不是……」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楚無忌已經抬起右手,隔空向前一點。
一道近乎透明的指力無聲射出。
指力剛剛飛出百餘丈,前方虛空中便傳來一聲輕笑。
一縷碧綠色細絲從虛空中探出。
綠絲與透明指力相撞。
兩股力量卻同時停在半空。
綠絲表面冒出一層淡淡煙氣。
透明指力也被一點點染成了碧綠色。
數息後,兩者同時消散。
附近一塊黑色岩石只是沾到少許綠色煙氣,表面便迅速融化,轉眼化成一攤黑水。 南隴侯等人臉色大變。
如此劇毒,整個天南只有一人能夠輕易施展。
前方空間一陣扭曲。
一名身穿綠袍的綠髮老者從虛空中走了出來。
老者從外表上看,實在是太普通了,除了滿頭綠髮外,無論衣衫打扮還是相貌氣概,都沒有絲毫特殊之處,唯一讓楚無忌留心的是,這老者十指上竟然留了長長的指甲。而這指甲看起來銳利異常的,並通體紫黑,閃著淡淡的光芒,實在有些惹眼。
此外,老者身上的氣息頗為駭人,赫然又是一名元嬰後期大修士。
南隴侯深吸一口氣。
「魏無涯!」
來人正是九國盟三大修士之一,魏無涯。
魏無涯沒有理會南隴侯等人的驚訝。
他先看了一眼地面上被毒氣融化的岩石,又將目光落在楚無忌身上。
「好一門指法。」 「老夫雖然只放出了一縷蝮屍之毒,卻也不是普通元嬰修士能夠如此輕易化解的。」
「楚道友的修為,看來不像外界傳聞的那般,只是元嬰初期啊。」
楚無忌神色平靜。
「魏道友的隱匿法術同樣不凡。」
「若不是先前我等討論『正魔兩道』時,此地靈氣略有波動,楚某也未必能發現道友。」
魏無涯先看了一眼地面上被毒氣腐蝕出的黑色凹坑,又將目光落在楚無忌身上。
「楚道友太過謙虛了。」
「方才那一指若再強三分,老夫這一縷蝮屍之毒未必擋得住。」
魏無涯不由得又想起九鼎殿中的那場競價。
那塊眩光晶,本就是他收到情報後,臨時從私人寶庫中取出放入拍賣會的東西。
近些年,大量高階妖丹與妖獸材料通過不同商會流入天南。
出售之人每次都會改變身份,交易地點也極為分散。 九國盟查了許久,才在拍賣會前收到情報,那人正在收集眩光晶、化一神泥、天風翎等珍稀材料。
因此,魏無涯才拿出眩光晶,想看看誰會不惜代價將其拍下。
楚無忌最終以一百一十萬靈石拿下此物。
這讓青玄門的嫌疑大增。
此時,楚無忌皺眉道:
「魏道友一路來到慕蘭草原,總不會只是為了試探楚某的神通。」
「不知有何指教?」
魏無涯目光依次掃過南隴侯、步姓老者等人。
最後,目光重新落在楚無忌身上。
「近數十年,天南各國陸續出現了一批高階妖獸材料。」
「其中不僅有六七級妖獸的皮骨精血,甚至還出現過數枚保存完整的八級妖丹。」
「天南雖然也有高階妖獸,卻絕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出現如此多材料。」 楚無忌神色不變。
「這魏道友跟蹤我等又有何關係?」
魏無涯淡淡說道:
「楚道友來到闐天城之後,先後拿出高階妖丹,又耗費百萬靈石競拍煉器材料。」
「如此大的手筆,難免讓人有些好奇靈石來源。」
「如果老夫所料不錯,楚道友的靈石,大都是售賣高階妖獸材料獲得的吧?」
魏無涯說得極為坦然。
楚無忌目光微動。
「魏道友是九國盟大長老。」
「為了幾批普通的妖獸材料,便親自跟蹤我等數萬里,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普通妖獸材料,自然不值得老夫如此。」
魏無涯緩緩說道: 「一枚八級妖丹,可以說是偶然所得。」
「可要是能夠接連拿出數枚高階妖丹,背後多半掌握著一處穩定的高階妖獸來源。」
「這樣的地方,無論落入正道、魔道還是什麼人手中,都可能改變天南原有的力量平衡。」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笑意稍稍收斂。
「老夫身為九國盟大長老,總要弄清其中是否存在威脅,是否和慕蘭人有關。」
「不過進入慕蘭草原後,事情似乎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說到這裡,他看向黑風嶺方向。
楚無忌笑道:
「魏道友既然想調查妖獸材料,儘管去調查好了。」
楚無忌說道:
「道友如今應該已經看見了。」
「楚某與南隴道友等人來到慕蘭草原,是為了探索一處古修遺府,與慕蘭人並無關係。」 「這一點,老夫自然看得出來。」
魏無涯微微點頭。
「否則方才出手的,便不會只有幾縷毒氣了。」
南隴侯聽到這裡,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隨即說道:
「魏盟主既然已經來此處,想必也發現了黑風嶺中的異常。」
「黑風嶺?」
魏無涯眯了眯眼睛。
「方才你們靠近山谷後,又突然退回。」
「裡面有什麼?」
南隴侯與步姓老者對視一眼。
這種時候,隱瞞已經沒有意義。
更何況魏無涯能夠一路避過眾人神識追蹤,未必沒有親自前往探查的能力。 南隴侯將他們發現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聽到山谷中聚集著二十餘名元嬰修士,魏無涯臉上的輕鬆之色逐漸消失。
「兩名元嬰後期。」
「至陽老道與易老魔竟然真的都在。」
他沉吟片刻,又問道:
「你們是否看到了被擒之人?」
楚無忌點了點頭。
「血泊中鎖著兩名元嬰修士。」
「一名是紫金國的元嬰散修。」
「另外一人的服飾,與九國盟修士相似。」
魏無涯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冷光。
他翻手取出一塊青色玉牌。 玉牌表面原本一片黯淡。
可當魏無涯朝其中注入法力後,玉牌中央卻浮現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白色光點。
光點指向的方向,正是黑風嶺。
「宋道友。」
魏無涯聲音微沉。
「難怪她兩日前離開闐天城後,便徹底失去了消息。」
「原來落在了魔道手中。」
南隴侯試探著問道:
「魏盟主準備如何?」
魏無涯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頭望向黑風嶺,忽然笑了一聲。
「正魔兩道出動如此多元嬰修士。」 「又在我九國盟附近,以元嬰修士血祭古禁。」
「老夫若是什麼都不知道也就罷了。」
「如今既然親眼撞見,自然要過去問個明白。」
南隴侯等人面面相覷。
他們好不容易才從黑風嶺附近退出。
如今魏無涯一句話,竟又要重新潛入。
可先前只有八人。
現在卻多了一名元嬰後期大修士。
哪怕合歡老魔與至陽上人再想直接出手,也要考慮能否承受魏無涯不顧一切施展毒功的後果。
南隴侯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最後還是對蒼坤遺府的執念占據了上風。
「既然魏盟主準備前往。」 「本侯願意一同回去。」
步姓老者嘆了口氣,也沒有反對。
其他幾人略一猶豫,同樣選擇留下。
楚無忌看向魏無涯。
「魏道友不再追問妖獸材料之事?」
「此事不急。」
魏無涯淡淡說道:
「楚道友既然不願意說,老夫現在即使逼問,也未必能夠得到真話。」
「況且高階妖獸材料流入天南,對九國盟而言未必是壞事。」
「老夫真正擔心的,只是有人藉此暗中積蓄足以打破天南平衡的力量。」
他看了楚無忌一眼。
「只要對方沒有與慕蘭人勢力勾結,此事日後還有得談。」 楚無忌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看來剛剛的一番交手,還是打出了一番價值。
大修士不會狂妄地認為可以隨手拿捏自己,日後只要自己讓出一部分利益,未必不可以正大光明地在天南兜售妖獸材料。
只是那處上古傳送陣,乃是重中之重,沒有力壓天南三大修士的實力,他是不可能對他們泄露分毫的。
魏無涯不再多言。
他抬手一揮。
大片灰綠色霧氣從袖中湧出,卻並未帶有任何毒性。
霧氣與木離上人的匿靈陣融合之後,原本還有些細微波動的灰色霧團,徹底變得與周圍怪風一般無二。
「走。」
九人重新向黑風嶺潛去。
有了先前的經驗,眾人很快便抵達第一次停留的位置。
隨後又在魏無涯無形毒遁的掩護下,繼續向前靠近了二十餘里。
此時,他們距離山谷已經不足十里。 前方的靈力波動,即使不用楚無忌提醒,魏無涯也能隱約察覺。
他正準備繼續向前,楚無忌腰間的儲物袋中,卻忽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震動。
楚無忌神色一變。
他立即放出神識探入儲物袋。
那隻盛放化一神泥的黃色陶罐表面,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個頭髮絲大小的血色光點。
楚無忌沒有絲毫遲疑。
五指隔空一抓,黃色陶罐瞬間從儲物袋中飛出。
緊接著,一層層封印法術落下,將陶罐連同周圍空間一併封死。
可還是遲了一步。
陶罐表面的血色光點微微一閃。
前方山谷中,一片血泊驟然翻滾起來。
正在陣盤前閉目打坐的天煞真君,猛然睜開雙眼。 陣盤上,一個此前從未出現過的血色光點,已經在山谷北側亮起。
天煞真君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笑意。
「終於來了。」
「地下交易會上,換走化一神泥的人。」
天煞真君緩緩站起身。
「本座在陶罐的煉製材料中,融入了一縷血蓮魔禁的本源煞氣。」
「此物平時與普通土屬性靈氣沒有區別。」
「即使元嬰後期修士仔細檢查,也未必能夠發現。」
「可只要靠近血蓮魔禁十里之內,便會自行產生感應。」
合歡老魔眼中精光一閃。
「楚無忌?」
「是不是他,出去看看便知道了。」 天煞真君一步踏出。
黑紅色遁光沖天而起。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楚無忌已經沉聲說道:
「暴露了。」
魏無涯看了一眼被封印的黃色陶罐。
以他的見識,自然瞬間明白了事情經過。
「好精巧的手段。」
「不是普通神識印記。」
「即使是老夫,也無法在遠離血蓮魔禁時看出端倪。」
話音未落。
前方天空忽然一暗。
一隻由黑紅色魔氣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穿過數里距離,重重拍向眾人所在位置。 「散開!」
魏無涯袖袍一抖。
一層灰綠色毒雲瞬間升起。
巨大魔掌剛剛落入毒雲,表面靈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無數細小孔洞迅速出現在掌心。
片刻之後,整隻手掌轟然潰散。
天煞真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腹屍毒功。」
「原來魏道友也來了。」
數道遁光劃破夜空。
不過幾個呼吸,便已經停在眾人前方。
為首之人正是合歡老魔與至陽上人。 在二人身後,雲露老魔、天煞真君、碎魂真人與太真七修等人先後趕到。
二十餘名元嬰修士散布在半空中。
一道道強大神識毫不掩飾地落在楚無忌等人身上。
雖然沒有立即出手,周圍空氣卻仿佛徹底凝固。
南隴侯等人臉色凝重,紛紛祭出法寶。
魏無涯向前踏出一步。
灰綠色毒氣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將楚無忌等人護在後方。
「易老魔。」
「至陽道友。」
「二位帶著正魔兩道二十餘位道友,悄無聲息地越過九國盟,進入慕蘭草原。」
「還擒下我九國盟長老,以血祭之法破解古禁。」
「是不是應該給魏某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