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老魔看見魏無涯現身,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天南三大修士、慕蘭草原三大神師之中,他最不願意輕易招惹的,正是眼前這位九國盟大長老。
至陽上人的純陽功法縱然剛猛無儔,威力驚人,但無論是純陽真火,還是那一口祭煉多年的本命靈劍,只要修為相差不大,總能想辦法抵擋。
但魏無涯的毒功詭異莫測。
一些劇毒甚至不必侵入肉身,只需修士神識稍有接觸,便能循著神識反噬元神。
真讓此人毫無顧忌地施展毒功,合歡老魔自然有辦法自保,可在場他帶來的那些元嬰初期修士,至少也要隕落數人。
更何況,魏無涯並非孤身一人。
他身後還有八名元嬰修士。
南隴侯、步姓老者、璇璣子,皆是神通不弱的元嬰中期修士。
至於蠻鬍子……
合歡老魔的目光在其身上稍稍停留了一瞬。
此人肉身似乎頗為強橫,並且隱藏了氣息,想來要比一般的元嬰中期要厲害些許。 此外,正魔兩道加起來雖然有二十餘名元嬰修士,但雙方各自只有十餘人。
真要混戰起來,太真門與魔道六宗彼此提防,根本不可能真正同心。
魏無涯等人即使不是他們的對手,臨死反撲之下,也足以讓正魔雙方付出慘重代價。
這些念頭在合歡老魔心中一閃而過。
其臉上很快重新浮現出一絲笑容。
「魏道友誤會了。」
「此地乃是慕蘭草原,並不屬於九國盟。」
「至於九國盟的宋道友,也是她主動闖入黑風嶺爭奪此地機緣......」
合歡老魔負手而立,淡然道:
「按照修仙界的規矩,爭奪機緣,生死各安天命。」
魏無涯雙目眯了起來,冷聲道:
「這麼說,易道友是不準備放人了?」 合歡老魔聞言,默然不語。
魏無涯向前踏出一步。
大片綠色毒氣從其身後湧出,很快覆蓋方圓百丈。
毒霧所過之處,附近的灰黑怪風紛紛向外退開。
幾名距離較近的元嬰老怪臉色微變,立即催動護體靈光,向後退了數步。
合歡老魔背後的黑氣也開始翻滾。
一尊高達數十丈的黑色魔影,在其身後若隱若現。
至陽上人腰間靈劍輕輕震動。
一道清亮劍鳴聲,在裂谷中緩緩傳開。
楚無忌等人同樣祭出了法寶。
正魔雙方二十餘名元嬰修士隨之散開,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可無論正道還是魔道,都沒有人率先出手。 他們都在等兩名大修士作出決定。
畢竟若正魔雙方聯手,幾乎都是二打一,自然可以將九人壓下。
可尚未打開古修洞府,便要先與這九人拼個兩敗俱傷,無論是合歡老魔還是至陽上人,都難以一時如此決斷。
此時,南隴侯目光從周圍修士身上掃過,忽然向前走出半步。
「諸位道友。」
「這裡應該是蒼坤上人的一座遺府。」
「南隴某為了尋找此地,已經準備了近百年。」
合歡老魔淡淡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
「本侯手中有一份蒼坤上人遺府的內部記載的玉簡。」
此話一出,正魔雙方不少修士的神色一變。
就連至陽上人也轉頭看向了南隴侯。 蒼坤上人在天南留下的遺府不止一座。
其中大半都是用來迷惑外人的空府。
少數真正遺留下的洞府,內部都有各種禁制守護。
一份記錄洞府內部情況的玉簡,自然有一定價值。
南隴侯繼續說道:
「玉簡中記載了洞府的部分禁制,以及一些用來迷惑外人的陷阱。」
「即使數千年過去,裡面的記載或許有所變動,但至少也能讓諸位少走一些彎路。」
合歡老魔目光微閃。
「南隴道友是想憑一份真假難辨的玉簡,便從我等手中分一杯羹?」
南隴侯沉聲說道:
「玉簡記載是真是假。」
「進入洞府之後,自然能夠驗證。」 「若本侯所言有假,諸位再翻臉也不遲。」
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都沒有立即回答。
若只來了南隴侯等八名元嬰修士,他們自然不會如此客氣。
大不了先擒下南隴侯,再以搜魂之法得到玉簡內容。
搜不到也沒有關係,就算真的是如他所說,存在那份記載洞府內禁制的玉簡,有價值但是價值有限。
畢竟如此多的元嬰修士在此,人界內,什麼樣的禁制破不開?
可如今魏無涯就在這裡。
強行出手,代價太大。
就此放任九人加入,他們又不甘心。
雙方沉默片刻後,至陽上人傳音給合歡老魔道:
「易兄。」
「魏無涯的毒功,你比貧道更加清楚。」 「真要全面開戰,即使我等能夠將其擊退,我等門人也要死傷不少。」
合歡老魔神色不變,同樣以神識回應:
「本座自然清楚。」
「不過讓他們就這樣加入,正魔兩道之前的準備豈不是成了笑話?」
「而且洞府中的寶物有限。」
「多出九名元嬰修士,最後便要多分出九份。」
至陽上人目光從魏無涯等人身上掃過。
「直接讓他們加入,自然不行。」
「但也沒有必要全面開戰。」
合歡老魔心中一動。
「至陽道友已有辦法?」
至陽上人扭頭看向血泊中那名氣息虛弱的宋姓老嫗。 「一名元嬰初期修士而已。」
「先將人放了。」
「有魏無涯在這裡,此人已經不適合繼續作為祭品。」
「除非易兄還想和魏無涯再大打出手?」
合歡老魔眉梢微動。
至陽上人繼續說道:
「我等此行,是為破禁取寶。」
「並非為了與魏道友結下死仇。」
合歡老魔忽然笑了一聲,開口道:
「魏道友既然親自前來,本座若連一點情面都不給,倒顯得正魔兩道太過不近人情。」
此言一出,正道一方的幾名元嬰修士,神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讓他們為了古修洞府捕殺幾名無門無派的散修,尚可用「機緣之爭」說服自己。 可若當著魏無涯的面,繼續拿九國盟長老血祭,那麼便會徹底得罪魏無涯。
合歡老魔轉頭看向天煞真君。
「先放人。」
天煞真君目光微動。
「易兄?」
「只是一名元嬰初期修士而已,終身無望進階中期,成不了什麼氣候。」
合歡老魔淡淡說道:
「為了區區一人,沒必要傷了天南三大勢力之間的和氣。」
「不過宋道友獲釋之後,還需立下心魔之誓,不得以今日被擒之事向在場修士尋仇。」
血泊中的宋姓老嫗雖然臉色蒼白,氣息衰弱,聞言當即睜開雙目,掃過合歡老魔與天煞真君。
沉默片刻後,才沙啞開口道:
「只要諸位道友放老身離開,老身可以立誓。」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日後絕不以此為由,向在場諸位尋仇。」
話音落下,她當即以心魔起誓。
冥冥之中,一縷無形波動從其眉心散開。
合歡老魔與至陽上人見此,臉色都緩和了幾分。
天煞真君抬手在陣盤上一點。
遠處血泊頓時劇烈翻滾起來。
束縛宋姓老嫗的血色鎖鏈,一根接一根地從其雙手、雙腳與丹田中緩緩抽離。
鎖鏈離體之時,帶出大片暗紅色鮮血。
宋姓老嫗臉色慘白,卻始終保持清醒。待最後一道鎖鏈離體,她強忍著精血虧損帶來的虛弱,駕馭一道遁光越過血泊,落在魏無涯身前。
魏無涯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以神識迅速檢查了一遍。
宋姓老嫗雖然元氣大損,卻並未傷及元嬰根本。只要及時醫治,閉關休養數十年便能恢復。 魏無涯取出一枚丹藥交給她。
宋姓老嫗服下丹藥,勉強壓住體內傷勢,隨後退到眾人身後盤膝調息。
剩下的那名被困的散修當即大呼救命,合歡老魔則抬手放出一層黑色靈光,將那散修護在靈光後,對方再也散發不出任何聲音。
「人已經放了。」
「魏道友是不是也該帶人離開了?」
魏無涯淡淡說道:
「宋道友之事只是其一。」
「正魔兩道未知會九國盟,便在九國盟附近布下埋伏,專門擒拿元嬰修士。」
「此事易道友準備如何解釋?」
「此外,南隴道友手中既然有洞府相關的玉簡,我等自然也有資格商議共探洞府之事。」
合歡老魔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魏道友莫非真以為,本座放歸宋道友,是怕了你?」 魏無涯緩緩說道:
「怕不怕。」
「動手之後,自然知道。」
「剛好兩百多年前同道友那場鬥法不太盡興,今日便再來一場。」
綠色毒氣再次翻滾起來。
正魔兩道的元嬰修士也重新催動法寶。
眼看雙方又要陷入僵局,至陽上人忽然開口道:
「諸位都是天南有名有姓的修士。」
「洞府尚未開啟,便先在慕蘭草原拼個你死我活,只會讓慕蘭人坐收漁利。」
「貧道倒有一個辦法。」
魏無涯看向他。
「至陽道友請說。」 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交換了一個眼神。
合歡老魔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沉吟後點了點頭。
雙方若全面開戰,代價太大。
直接放魏無涯等人加入,又不符合正魔兩道的利益。
既然如此,便用修仙界的方式解決,從實力的地位出發說話。
「修仙界終究以實力說話。」
合歡老魔忽然向前走出一步,伸出三根手指。
「既然魏道友等人想加入破禁,便要先證明自己有這個資格。」
「我們雙方舉行三場一對一的比斗。」
「每一名修士只能出場一次。」
「率先贏下兩場的一方,便算獲勝。」
「若魏道友一方贏了,九位可以加入破禁,並隨我等一同進入洞府。」 「在進入洞府核心之前,任何一方不得主動向另一方出手。」
「至於進入洞府以後能夠得到什麼,自然是各憑本事。」
合歡老魔聲音一頓。
「若是我等一方獲勝,南隴道友交出那份玉簡。」
「諸位立即退出黑風嶺。」
「三個月內,不得泄露此地消息,更不得再返回慕蘭草原。」
魏無涯聞言眉頭一皺。
這場賭鬥看似公平,實際上正魔雙方仍然占據優勢。
他們可以從二十餘名元嬰修士中挑選出最適合的人選。
魏無涯一方卻只有九人。
其中真正能夠正面對抗元嬰後期修士的,魏無涯自信大概只有自己一人。
而正魔兩道擁有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兩名大修士。 自己固然有把握接下一場。
可剩下兩場,誰能保證勝過另一名元嬰後期修士?
若是拒絕賭鬥,雙方很可能立刻陷入混戰。
可若接受,又有極大概率輸掉進入遺府的機會。
不過相比全面開戰,這的確是最合適的解決辦法。
魏無涯轉頭看向楚無忌等人。
「諸位道友意下如何?」
南隴侯第一個點頭。
「可以。」
他為蒼坤遺府準備了多年。
只要還有機會進入其中,便不會輕易退走。
蠻鬍子咧嘴一笑。 「不過是三場比斗。」
「總好過和二十多名元嬰修士混戰。」
步姓老者與璇璣子也沒有反對。
楚無忌略一思量,同樣緩緩點頭。
「楚某沒有意見。」
魏無涯重新看向合歡老魔。
「好。」
「便按易道友所說。」
「不過鬥法點到為止。」
「任何一方主動認輸,或者失去繼續交手的能力,便算落敗。」
「不得故意毀人肉身,更不得追殺元嬰。」
合歡老魔爽快地答應下來。 「這是自然。」
至陽上人抬手一揮。
太真七修立刻各自飛出,占據七星方位。
七件古寶同時靈光大放。
一道方圓數里的七星光幕,很快籠罩在山谷上方。
一道道金色符文從中湧出,將鬥法產生的靈力波動封鎖在光幕內部。
一座臨時鬥法場,轉眼便布置完畢。
雙方修士各自後退數百丈。
合歡老魔一步踏出。
黑色魔氣從其腳下緩緩散開。
「第一場,便由本座出手。」
他抬頭看向魏無涯。 「魏道友。」
「兩百餘年前,你我為了雲夢三宗的那株靈眼之樹,在雲夢山鬥了大半日。」
「當時你我都未盡全力,最後也沒有真正分出勝負。」
「今日正好再次切磋一番。」
魏無涯笑道:
「既然易道友有此雅興,魏某自然奉陪。」
兩名元嬰後期大修士隨後進入場中,相對而立。
附近所有修士都下意識收斂神識。
合歡老魔率先出手。
其袖袍一抖。
一面漆黑如墨的長幡從袖中飛出。
長幡迎風暴漲。 轉眼化作數丈大小,懸浮在其頭頂。
幡面微微一卷。
無數陰魂厲鬼的虛影隨之浮現。
一股幾乎凝為實質的魔氣,頃刻間覆蓋了大半座鬥法場。
「天魔幡。」
至陽上人眉頭微皺。
顯然認出了合歡老魔這件祭煉多年的本命魔寶。
合歡老魔雙手掐訣。
天魔幡驟然一震。
九條由魔氣凝聚而成的黑色蛟龍,從幡面中咆哮而出。
每一條魔蛟都有數十丈長,鱗甲森然,氣息駭人。
魏無涯神色不變。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五根紫黑色的鋒利指甲,在魔光映照下顯得異常詭異。
一縷淡得幾乎無法察覺的綠色煙氣,從其指尖飄出。
煙氣看似稀薄。
接觸到第一條魔蛟的瞬間,卻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一般,迅速擴散開來。
嗤嗤聲大作。
魔蛟體表的黑色鱗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蝕消融。
不過數息時間,整條魔蛟便化作一灘腥臭黑水,從半空中灑落。
其餘八條魔蛟分散開來。
從八個不同方向撲向魏無涯。
魏無涯身形微微一晃。
整個人周身湧出一團綠色霧氣。 八條魔蛟一頭撞入毒霧之中。
下一刻。
整片毒霧驟然向內塌縮。
轟!
恐怖靈力在鬥法場中央炸開。
黑色魔氣與綠色毒雲彼此侵蝕。
合歡老魔眼中精光一閃。
天魔幡猛然一震。
無數漆黑符文從幡面上脫落下來,凝聚成一隻百餘丈大的黑色魔掌。
魔掌五指合攏。
一把將綠色毒雲握在掌心。
「煉!」 合歡老魔一聲低喝。
漆黑魔焰從黑色魔掌掌心中升起。
綠色毒雲頓時劇烈翻滾。
魔焰與毒氣彼此侵蝕,大片刺鼻白煙從指縫中升起。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魏無涯被困在魔掌中時,合歡老魔的臉色卻忽然微微一變。
一根細若髮絲的碧綠色絲線,不知何時已經纏在了他右側衣袖上。
綠線方一顯現,便迅速向其手臂蔓延。
所過之處,護體魔光如同冰雪遇到烈日一般,悄無聲息地消融開來。
「蝮屍之毒!」
合歡老魔神色一沉。
他右臂猛然一震。
整隻衣袖瞬間脫落。 衣袖尚未落地,便已經化作一團綠色毒水。
可就在他斬斷衣袖的瞬間,被黑色魔掌困住的綠色毒雲也驟然消失。
魏無涯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合歡老魔身後。
一根紫黑色指甲,已經停在其後頸三寸之外。
天魔幡卻在同一時間倒卷而回。
鋒利幡角同樣停在魏無涯胸口之前。
兩人看似同時制住了對方。
可數息之後,合歡老魔的臉色卻漸漸陰沉下來。
其左手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浮現出一個米粒大小的綠色斑點。
方才那縷蝮屍之毒,有一絲早已沿著他的護體魔光,悄然侵入了左手經脈。
若是生死相搏,他自然可以不顧劇毒繼續出手。
可在賭鬥之中,繼續拖延下去,只會讓毒氣不斷深入體內。 「二百多年不見。」
「魏道友的毒功,倒是比當年更加難纏了。」
合歡老魔收回天魔幡,動用大半法力鎮壓住了左手的那縷蝮屍之毒,緩緩道。
「這一場,本座認輸。」
魏無涯同樣收回手指。
「易道友承讓。」
第一場。
魏無涯勝。
九國盟一方的修士神色微松。
正魔兩道不少人卻面露凝重之色。
楚無忌望著退回來的魏無涯,心中暗自凜然。
魏無涯的正面威勢或許不如至陽上人。 可論詭異與難纏,的確還要勝過另外兩名大修士半籌。
片刻後。
楚無忌原以為,正魔一方輸了一局,至陽上人必然會親自出手扳回一局。
沒想到至陽上人始終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走入鬥法場的意思。
反倒是天煞真君手持白骨古鏡,緩緩走了出來。
「第二場。」
「由本座出戰。」
楚無忌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天煞真君掃了楚無忌等人一眼,目光落在南隴侯身上。
「南隴道友。」
「既然記載有此地洞府信息的玉簡在你手中,這一場便由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南隴侯見一旁的魏無涯沒有出言反對,看著天煞真君,當即笑道: 「有何不可?」
「這一場,由本侯來。」
步姓老者眉頭微皺。
「南隴道友。」
「天煞老魔的手段一向詭異,不可大意。」
南隴侯緩緩點頭。
「本侯明白。」
「玉簡在本侯手中。」
「這一場自然不能讓其他道友代勞。」
南隴侯一步踏入鬥法場。
天煞真君沒有多說廢話。
白骨古鏡從其掌心飛出,迎風化作丈許大小。 冷白靈光從鏡面中激射而出。
南隴侯袖袍一抖。
十二柄金色飛劍同時飛出,在半空中組成一座小型劍陣。
金色劍光彼此連接,很快凝聚成一條十餘丈長的金色蛟龍,朝白骨古鏡撲去。
轟鳴聲接連響起。
金色蛟龍與冷白靈光在半空中不斷碰撞。
南隴侯修煉多年,法力極為精純。
十二柄金色飛劍是一套威力不俗的頂階古寶。
諸多金色飛劍彼此呼應,時而匯聚成一條金色蛟龍,時而分散射出漫天劍雨。
一時間,竟將天煞真君的白骨古鏡壓制在了下風。
可天煞真君臉上始終沒有半分慌亂。
雙方接連交手數十回合後。 他忽然咬破舌尖,朝白骨古鏡噴出一口精血。
鏡面頓時由白轉紅。
一張蒼白人臉,從鏡中緩緩浮現出來。
人臉雙目緊閉,嘴角卻帶著一絲詭異笑容。
南隴侯心中一凜。
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白骨古鏡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古鏡上那張蒼白人臉已經猛然睜開雙眼。
兩道血紅光柱瞬間落在那些金色靈劍之上。
原本靈光耀眼的靈劍驟然一顫。
劍身表面,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條條頭髮絲般纖細的血色紋路。
「什麼時候?」
南隴侯臉色驟變。
他急忙加大法力輸出,想要清楚飛劍上的血色紋路。 可惜已經遲了一步。
此前數十次碰撞之中,白骨古鏡逸散出的煞氣,早已悄然附著在每一口金色飛劍上。
只是這些煞氣極其微弱,南隴侯此前竟始終沒有察覺。
天煞真君雙手一合。
「鎖!」
數十道血色鎖鏈,驟然從金色飛劍內部激射而出。
血色鎖鏈彼此連接,轉眼便形成了一座覆蓋數百丈的血色陣法,將十二柄金色飛劍困住陣法內。
十二柄金色飛劍也像是陷入泥沼,速度驟然下降。
白骨古鏡上的裂紋迅速向四周擴散。
整面古鏡轟然破碎。
古鏡碎後所化的數百塊骨片在半空中組合成一隻巨大的白骨手掌。
手掌朝南隴侯迎面拍下。 南隴侯怒喝一聲。
體內法力全力爆發。
十二柄飛劍強行掙脫陣法束縛,在身前組成一面金色劍盾。
白骨手掌重重拍在劍盾上。
轟!
南隴侯身體劇震。
整個人被強大力量推得不斷後退。
十丈。
百丈。
三百丈。
他接連穩住數次身形,最終還是被轟擊退出了臨時鬥法場。
南隴侯長嘆一聲。 「本侯輸了。」
第二場。
天煞真君勝。
雙方一勝一負。
剛剛在一旁閉目休息的至陽上人緩緩睜開雙眼。
一股如同烈日般的純陽氣息,從其體內一點點釋放出來。
最後一場。
正魔一方果然由至陽上人出戰。
魏無涯一方卻一時無人開口。
魏無涯方才雖然戰勝了合歡老魔,法力與神識都消耗不小。
更何況,雙方早已約定,每名修士只能出戰一次。
南隴侯剛剛落敗。 步姓老者與璇璣子雖然都是元嬰中期修士,卻沒有任何一人敢說能夠抗衡至陽上人。
赤火老怪、木離上人與青衣女修更不用說。
蠻鬍子目光閃動。
其體表隱隱亮起一層金光,似乎有意上前。
楚無忌卻先一步抬起了手,傳音道:
「蠻兄。」
「這一場,讓楚某來吧。」
蠻鬍子微微一怔,傳音道。
「楚兄,那可是天南三大修士之一的至陽上人。」
「蠻某若是全力出手,即使不能取勝,至少也能設法拖延一陣。」
楚無忌輕輕搖頭。
賭鬥比的不是誰能拖得更久。 蠻鬍子的托天魔功雖然強橫,肉身更是遠超普通元嬰中期修士。
可面對至陽上人的純陽神通,最多也只能自保。
想要獲勝,幾乎沒有可能。
楚無忌目光從身旁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魏無涯已經出手。
剩下的人里,確實沒有誰擁有力壓至陽上人的實力。
他抬頭望向遠處被血蓮魔禁包裹的低矮石山。
從來到此地後,他一直在猜測這座洞府的真正來歷。
看起來不像是原著中,兩三百年後,南隴侯等人探索的蒼坤上人的遺府。
正魔兩道又不惜出動兩名大修士和二十餘名元嬰修士,甚至以同階修士血祭古禁。
此處地點又在慕蘭草原附近。
再加上原著中的一段模糊記載。 種種線索彼此重合。
眼前這座所謂的蒼坤遺府,大概率就是原著中正魔雙方得到玄天仙藤的那處上古修士洞府。
玄天仙藤。
那可不是什麼普通靈植。
即使在靈界,任何一件與玄天之物有關的東西,都會引來各族頂尖強者爭奪。
原著中的玄天仙藤早已枯死,那時正魔雙方雖然得到了仙藤,卻根本不知道此物真正價值,更沒有能力將其救活,最後無奈草草地將玄天仙藤分成了數截。
玄天仙藤能夠孕育玄天之寶。
即使如今已經枯死,也絕不是普通靈植可以相比。
若他能想辦法將仙藤救活,再設法讓其恢復生機......
一個尚不成熟的念頭,逐漸從楚無忌心中浮現出來。
一株正在復甦的玄天仙藤,價值驚人。
若能藉此聯繫到上界,或者引來某些能夠跨界投下神念的強者…… 楚無忌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異色。
以上界那些合體、大乘修士的眼界,絕不可能對一株玄天仙藤無動於衷。
若能以玄天仙藤作為籌碼,或許可以讓上界開啟逆靈通道直接飛升靈界,就不用像原著中的韓老魔那般九死一生穿越空間節點偷渡靈界了。
即便無法直接飛升,那麼換取足夠修煉到化神後期的丹藥與資源,也並非沒有可能。
當然。
這只是一個極不成熟的計劃。
上界強者是否能夠隔界感應到玄天仙藤,是否願意進行交易,自己又能否在交易過程中保證安全,都是未知之數。
但只要有一線可能,便值得提前布局。
而眼下。
想要進入洞府,便必須拿下第三場。
既然其他人沒有勝過至陽上人的把握,那便只能由他親自出手。
順便暴露一部分實力,震懾暗中覬覦妖獸材料的宵小之輩。 想到這裡,楚無忌不再遲疑,一步踏入鬥法場,朗聲道:
「第三場。」
「便由楚某領教至陽道友的純陽神通。」
四周頓時一靜。
正魔兩道不少修士,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訝之色。
雲露老魔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冷笑一聲。
「楚無忌。」
「你莫不是以為擊敗了幾個普通元嬰修士,便真能與大修士爭鋒?」
楚無忌沒有理會他。
至陽上人看了楚無忌片刻,眼中同樣閃過一絲異色。
「楚道友既然願意出戰,貧道自然不會拒絕。」
「不過道友可是要先說服魏道友他們。」 楚無忌神色平靜,淡然道:
「至陽道友放心。」
「他們會同意的。」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
放開玄陰斂息術,不再壓制體內法力。
轟!
一股遠超元嬰初期的強橫氣息,從楚無忌體內轟然爆發。
青色靈光如同潮水一般,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其腳下地面更是無聲裂開數十道縫隙。
周圍的灰黑怪風被無形力量向外推開。
地面上大大小小的碎石也隨之輕輕震動。
「元嬰中期!」 雲露老魔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隨即再次回復了冷笑,大修士面前,元嬰中期算什麼。
南隴侯、步姓老者等人露出震驚之色。
他們雖然從楚無忌踏入鬥法台,便猜到了楚無忌隱藏了部分修為,卻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已經進階元嬰中期。
而且這股法力之雄渾,明顯遠超普通元嬰中期修士。
整座山谷瞬間安靜下來。
南隴侯目光一凝。
楚無忌進入元嬰中期,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
可此前天南修仙界竟沒有傳出任何消息。
此人隱藏的比他預想的還要深。
這位楚道友看起來如此純良,難道也是一位打算黑吃黑的老魔頭?
南隴侯心中一陣難繃,大呼自己交友不慎,要不然為何這位楚道友如此隱瞞修為?
後方的赤火老怪死死盯著楚無忌,臉色一陣變化。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當日在問法台上,楚無忌根本沒有顯露真正修為,完全是在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