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至陽上人抬手一掐訣,金紅靈劍沖天而起。
九道原本組成九陽劍陣的金紅烈日同時改變方向,向高空中的靈劍匯聚。
九輪烈日彼此重疊。
無數金紅劍氣、純陽真火與附近天地靈氣,瘋狂向中心的一點坍縮。
轉眼之間。
至陽上人頭頂上空便多出了一枚尺許大小的金紅色光球。
光球表面明滅不定。
周圍虛空卻已經開始肉眼可見地向內扭曲。
一股恐怖吸力轟然爆發!
楚無忌身體猛然一沉。
腳下地面瞬間崩裂。 無數碎石拔地而起,向高空中的金紅光球倒卷而去。
附近尚未熔化的山石、純陽真火,甚至連鬥法場中游離的天地靈氣,都被那枚光球強行牽引。
一塊塊巨石在半空中彼此撞擊、融合。
只是數息。
一顆直徑超過百丈的金紅色巨星,便已經懸浮在黑風嶺上空。
巨星以金紅靈劍為骨。
以純陽真火為核。
無數山石被燒得通紅,層層包裹在外,表面不斷噴出一道道金紅火流。
遠遠望去,便如同一顆被至陽上人從九天之外強行攝來的烈日星辰。
「至陽天星!」
太真七修中的數人同時變色。
這是至陽上人真正壓箱底的大神通。 以本命靈劍凝聚純陽星核,牽引山石、靈氣與敵手,將其一同封入天星內部。
一旦徹底成形。
天星中的山嶽重壓、純陽真火與無數劍氣便會同時爆發。
即使元嬰中期修士有頂階護身古寶,也可能被活活鎮壓煉化。
恐怖吸力持續增強。
楚無忌身形不受控制地向高空飛去。
他左手向外一甩。
赤虬索尾部驟然伸長數百丈。
索尾纏住遠處一座山峰頂部的黑色巨石,赤色靈光沿著索身層層亮起,試圖將楚無忌強行固定在原地。
咔嚓!
山峰表面迅速崩開裂紋。
下一刻。 整座山頭竟被至陽天星的吸力連根拔起!
外圍觀戰的修士紛紛向後退去。至陽天星吸起的碎石不斷撞在禁制光幕上,發出密集悶響。太真七修不得不同時向陣法注入法力,才將鬥法餘波壓在場內。
若任由這門神通繼續擴大,附近幾座山峰恐怕都會被一併捲入其中。
數以萬計的山石升入高空。
赤虬索所纏繞的黑色巨石也未能倖免,帶著楚無忌繼續向至陽天星飛去。
「好霸道的神通。」
楚無忌目光微凝,眼中藍芒迅速流轉。
片刻之後,他似乎看出了什麼。
緊繃的赤虬索忽然自行鬆開。
失去牽制後,楚無忌整個人立刻被恐怖吸力捲入高空。
「楚兄!」
蠻鬍子神色微變。 在旁人看來,楚無忌顯然已經無法抵抗至陽天星,被其強行攝入其中。
轟!
無數赤紅山石迅速合攏。
楚無忌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巨星內部。
百丈天星表面的縫隙隨之閉合。
金紅火焰從每一塊山石之間湧出,令整顆巨星如同一輪真正的烈日,散發出令人無法直視的刺目光芒。
至陽上人臉色微微發白。
施展至陽天星,對他而言同樣法力消耗極大。
尤其是體內那縷土煞靈氣不斷侵擾經脈,令其不得不分出部分法力壓制傷勢。
不過楚無忌既然已經被封入天星內部,這場賭鬥的結果便不會再有懸念。
「這一場……」
至陽上人剛準備開口。 高空中的至陽天星內部,忽然傳出一聲低沉轟鳴。
咚!
緊接著。
咚!咚!
百丈天星表面,忽然浮現出數道細小裂紋。
裂紋之中。
一道道淡青色靈氣如同狂風般噴涌而出。
巨星深處。
楚無忌頭頂懸浮著青羅傘。
青色霞光與純陽真火劇烈碰撞。
其周身的扶搖玄氣甲已經徹底凝實。
無數青色玄氣在甲冑表面高速流轉,將來自四面八方的山嶽重壓不斷向周圍卸開。 即使如此。
扶搖玄氣甲表面仍舊遍布裂紋。
楚無忌嘴角也溢出了一絲鮮血。
他體表的赤紅鱗片已經碎裂了十餘處,幾縷鮮血剛剛流出,便被純陽真火蒸乾。九級離火蛟精魄發出低沉咆哮,不斷將狂暴法力送入他的經脈。
至陽天星的威力,的確遠超普通元嬰中期修士所能抵擋的極限。
若是沒有青羅傘、扶搖玄氣甲與托天魔功的強橫肉身,以及降靈符的加持,他早已被四周重壓碾成重傷。
不過楚無忌主動進入至陽天星,並不是為了硬抗此術。
之前明清靈目全力運轉下,他隱約察覺了此術最大的破綻,就在內部的數處法力節點,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由內部被攻破的。
若是從外部強攻,即使能夠摧毀部分山石,也很難破開這門法術。
由內而外。
才是破除此術最快的辦法。
這正是楚無忌主動被攝入其中的原因。 楚無忌右手抬起。
食指遙遙點向距離自己最近的一處至陽天星的法力節點。
「洞虛指。」
青色靈氣波一閃而逝。
噗!
第一處法力節點被準確洞穿。
整顆至陽天星猛然震動。
楚無忌並未停手。
第二指。
第三指。
三道洞虛指接連落下。
三處原本彼此呼應的法力節點,同時出現了法力紊亂。 天星內部嚴密無比的靈力循環,出現了一道短暫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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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楚無忌五指握住青萍劍。
周圍原本受到至陽天星吸引的風屬性靈氣,忽然改變方向,瘋狂向青萍劍匯聚。
劍鋒之前。
一道薄如蟬翼、近乎透明的青色月牙緩緩成形。
月牙出現的瞬間。
周圍純陽真火無聲向兩側分開。
「洞虛氣元斬。」 楚無忌雙手握劍。
向前一斬!
青色月牙沿著青萍劍的劍鋒激射而出。
擋在沿途的山石、純陽火焰,同時從中間裂開。
一道筆直裂痕,從至陽天星內部一直延伸到外層。
下一刻。
青色月牙重重斬在作為天星核心的金紅靈劍上。
鐺——
至陽上人臉色驟然一白。
本命靈劍受到衝擊,令其心神同樣受到震盪。
體內原本被壓制的土煞靈氣再次爆發。
一道土黃色光芒沿著左側經脈迅速蔓延。 至陽上人周身純陽靈光頓時一陣明滅不定。
高空中的百丈天星,也在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穩定。
「不好!」
太真七修神色大變。
下一瞬。
一道青色劍光從至陽天星內部沖天而起。
轟隆!
百丈巨星從中裂開!
大片赤紅山石向四周炸裂。
無數純陽真火化作火雨,從黑風嶺上空傾瀉而下。
楚無忌身披殘破的扶搖玄氣甲,從裂開的天星內部一步踏出。
他身上的半龍化狀態也已經接近極限。額角短小的赤紅蛟角逐漸變淡,體表鱗片一片片化作紅光消散。那枚九級離火蛟降靈符的力量即將耗盡。 不過至陽天星已經被破,至陽上人的本命靈劍又受到震盪,決定勝負所需的機會已經出現。
青羅傘懸在頭頂。
青萍劍握在右手。
左腕處的赤虬索則如同一條赤色游龍,沿著漫天碎石悄然向下遊走。
楚無忌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融入一縷青風。
至陽上人剛剛壓住傷勢反噬,便感覺右腕一緊。
赤虬索不知何時已經從其身後繞過。
赤色長索沿著手腕纏繞數圈,又順勢纏上剛剛飛回的金紅靈劍。
一人一劍,竟同時被赤虬索牽制。
至陽上人正欲催動純陽真火將長索逼退。
一隻併攏兩指的手掌,已經停在其眉心之外。
指尖處。 一道近乎透明的洞虛指力含而不發。
凌然殺機落在至陽上人身上。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
高空中破碎的至陽天星仍在不斷墜落。
一塊塊燃燒的山石拖著長長火尾,砸向黑風嶺各處。
可鬥法場內外的數十名元嬰修士,卻沒有一人去看那些聲勢驚人的火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無忌與至陽上人身上。
至陽上人的金紅靈劍雖然受到赤虬索牽制,卻並非徹底失去反抗之力。
他也仍有數種拼命秘術未曾施展。
可按照賭鬥規則。
洞虛指直指眉心。
這一場,勝負已分。 至陽上人雖然還能強行催動秘術防禦洞虛指,但洞虛指距離眉心太近,要是萬一自己的秘術無法防禦住洞虛指,那他只能奪舍一具肉身了。他自然不會為了一時之爭,冒如此大的風險。
至陽上人又低頭看了一眼纏在手腕與本命靈劍上的赤虬索,又望向楚無忌身上逐漸消散的離火蛟虛影。
足足沉默數息。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好一個將計就計。」
「楚道友主動被至陽天星攝入其中,便是為了從內部破開此術?」
楚無忌神色平靜。
「至陽天星內外渾然一體。」
「從外部強攻,楚某沒有多少把握。」
「只能冒險進入內部,尋找其法力節點。」
至陽上人看了一眼他嘴角殘留的血跡。
「你就不怕判斷有誤,被天星直接鎮壓?」 楚無忌回答得極為坦然。
「要擊敗大修士,這點風險算什麼?」
至陽上人聞言,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此戰之中,楚無忌展露出來的法力、法寶和神通固然驚人。
可真正令至陽上人心中忌憚的,還是對方近乎冷酷的鬥法判斷。
面對至陽天星這樣的大神通。
此人非但沒有退避,反而主動進入其中,以自身為餌尋找破綻。
這樣的膽魄與心性,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至陽上人周身的純陽真火緩緩散去。
「楚道友神通驚人。」
「這一場,貧道認輸。」
楚無忌心念一動。 青萍劍收回身側。
天風梭倒射而回,沒入袖中。
赤虬索在半空中縮小成一道赤紅細線,重新纏繞在楚無忌左腕之上。
第三場。
楚無忌勝。
三局兩勝。
楚無忌等人贏得了進入洞府的資格。
此言落下。
正魔雙方二十餘名元嬰修士,一時間竟無一人開口。
雲露老魔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夠滴出水來。
南隴侯先是一怔,隨即哈哈一笑。
「楚道友果然神通廣大!」 「連至陽道友的九陽劍陣與至陽天星都能破去。」
「以你如今的實力,放眼整個天南,稱一句元嬰中期第一人也不為過。」
楚無忌將青萍劍收入袖中。
「至陽道友此前與天恨老怪交手,受了一些輕傷。」
「楚某隻是藉助靈目神通看出暗傷所在,占了幾分便宜。」
至陽上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一直以純陽法力強行壓制土煞靈氣。
即使合歡老魔與魏無涯,若非長時間以神識探查,也未必能夠發現異常。
楚無忌卻從鬥法一開始,便似乎清楚知道傷勢所在。
此人的靈目神通,只怕比外界傳聞的還要玄妙。
「輸便是輸了。」
至陽上人召回金紅靈劍,將其重新收入背後劍鞘。 「楚道友能夠發現貧道體內暗傷,又能連續抓住數次轉瞬即逝的破綻,本就是你的本事。」
「更何況最後破去至陽天星,靠的更是道友的神通。」
「大修士以下第一人,確實非道友莫屬。」
合歡老魔此時,緩緩說道:
「既然三場賭鬥已經結束,我等自然不會反悔。」
「魏道友一行可以參與破禁。」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
「進入洞府後,任何人不得主動出手。」
「洞府內寶物按貢獻統一分配,任何人搶奪寶物,三方共擊之。」
魏無涯微微點頭。
「理當如此。」
南隴侯也沉聲說道: 「玉簡中記載的信息,本侯可以在進入洞府以後逐段指出。」
合歡老魔對此並無意見。
三方雖然達成了暫時合作,彼此之間的戒備卻沒有絲毫減弱。
尤其是楚無忌。
經過方才一戰,正魔雙方已經沒有任何一人再將他當作普通元嬰中期修士。
就在眾人準備重新聯手嘗試破開血蓮魔禁時,遠處天空忽然傳來一陣沉悶轟鳴。
轟隆隆!
三道顏色各異的遁光,從慕蘭草原深處疾馳而來。
人尚未真正靠近,一股明顯區別於天南功法的靈術氣息,已經籠罩整片山嶺。
「慕蘭人!」
雲露老魔臉色微變。
至陽上人抬頭望去。 三道遁光速度極快。
不過數息,便已接近黑風嶺外圍。
為首之人是一名身穿獸皮長袍的魁梧老者。
此人頭戴銀環,手持一柄丈許長的白骨法杖,修為已達到元嬰中期。
在其左右兩側,則是一名獨眼老者與一名銀袍女修。
二人皆有元嬰初期修為。
三人顯然是順著此前慕蘭巡查隊發出的信號,一路追蹤到此。
隔著數十里。
魁梧老者便已經厲喝出聲:
「天南賊子!」
「膽敢潛入草原,今日一個也休想……」
聲音戛然而止。 三人衝破外圍灰黑怪風,看清黑風嶺中的景象後,臉色幾乎同時僵住。
近三十名天南元嬰修士分立三方。
最前面,還有魏無涯、至陽上人與合歡老魔三名元嬰後期大修士。
獨眼老者反應最快。
其獨眼看清局勢的瞬間,便毫不猶豫地調轉遁光,朝來路激射而去。
「走!」
銀袍女修同樣臉色煞白。
她背後銀光大放,一頭數十丈長的銀色巨鷹虛影瞬間凝聚成形。
魁梧老者雖然修為最高,此刻也沒有半分交手之意。
「分開走!」
話音未落。
他已經調轉遁光方向,朝東南方向疾射而去。 獨眼老者則張口噴出一團黃色沙霧。
沙霧迎風暴漲。
眨眼便將方圓數里的天空完全遮蔽。
銀袍女修身後的巨鷹虛影雙翼一振。
她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銀線,朝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諸位道友,千萬要拿活的!」
見到三位慕蘭上師到來的天煞真君喜出望外,連忙喝道:
「血祭正缺人!」